西北的冬天天,就像個更年期的老孃們兒,翻臉比翻書還快。
昨天還是豔陽高照,雖然冷,但好歹能看見個亮兒。
結果到了射擊考覈這一天,天還冇亮,那北風就打著尖厲的哨音,裹挾著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我操,這天兒是打算直接把咱們送走啊?”
清晨五點四十,三連八班的宿舍裡,王胖子正一邊往身上套那件硬邦邦的防寒服,一邊對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哀嚎。
他的胳膊肘上還貼著紗布,那是前兩天在水泥地上磨出來的“榮譽勳章”,這會兒被厚衣服一壓,疼得他一陣齜牙咧嘴。
“胖子,你少廢話,趕緊檢查裝具!”
史大壯黑著臉,手裡拎著兩雙厚實的翻毛皮手套扔在桌上,“今天這雪邪性,靶場那邊估計能把眼珠子凍住。一會兒到了地方,誰要是手抖得像帕金森,老子就把他塞進雪堆裡當靶標!”
薑凡正坐在床沿上,不緊不慢地往懷裡揣著壓滿子彈的彈匣。
他的眼神清亮,甚至隱約透著一絲興奮。
叮!檢測到極端氣候射擊環境。
係統提示:由於大雪與強風影響,可見度降低百分之四十,風偏影響增加百分之二十五。
職業任務‘寂靜的準星’後續獎勵啟用:在這種環境下,宿主的‘槍械射擊精通(中級)’將自動開啟‘溫差校準’與‘視線除霜’被動效果。
薑凡心裡嘿嘿一樂,心說這掛開得是越來越人性化了。
早上六點半,全團集合。
一千八百多號人,清一色的叢林迷彩配上白色防寒大衣,站在大操場上,就像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雪鬆。
“目標,一號綜合靶場,跑步——走!”
團長趙援朝的聲音在風雪中穿透力極強。
他今天冇坐那輛軍A00001的越野車,而是揹著一支鋼槍,走在隊伍的最前列。
西北的土地大得冇邊,這一號靶場更是大得離譜。
等全團趕到靶場時,饒是薑凡有兵王體質,也被那場景震了一下。
這靶場簡直就是一個微型平原!一排靶位齊刷刷排開,足足有五十個射擊位。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隻要連長一聲令下,半個連的兵能同時趴下開火。
那場麵,光是想想都讓人腎上腺素飆升。
“各單位注意,按計劃展開!”
靶場周圍已經架起了巨大的防風棚,但那玩意兒隻能遮住指揮台。
戰士們得在冇過腳踝的雪地裡趴著。
就在這時,一輛深綠色的越野車冒著風雪,穩穩地停在了指揮塔下。
車門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邁了下來。
將官軍大衣,麵容威嚴,眼神裡帶著一股子刀鋒般的銳利。
“臥槽!”
團長趙援朝眼珠子差點冇蹦出來,趕緊併攏雙腿,啪的一個敬禮:“首長好!”
高震北司令員擺了擺手,沉聲道:“趙援朝,這種天搞考覈,你這是打算讓你的兵去打雪仗,還是真能出成績?”
趙援朝立正大吼:“報告首長,戰場不挑天氣!敵人不會等天晴了纔開火!今天,我們要的就是真實!”
高震北點了點頭,眼神卻不露痕跡地在三連八班的方陣裡掃了一眼。
薑凡正挺胸抬頭,目不斜視,心裡卻嘀咕:
這老頭兒,怎麼哪兒都有他?大半夜披大衣,大清早看打靶,這是打算把咱們當成他的私人表演團了?
“考覈開始!”
隨著參謀長的一聲令下,第一批射擊員——一連一班到五班,共五十人,齊刷刷地衝向了射擊位。
“今天考覈的第一個項目:一百米固定人頭靶!”
張大炮在後麵,用他那破鑼嗓子給新兵們科普:“都給老子聽好了!平時練的是胸環靶,那是大半個人的胸膛,隻要打中圈子就有分!但人頭靶不一樣!”
“人頭靶,那叫‘壕口靶’!模擬的是敵人在戰壕裡露出的腦袋,長寬也就二十來厘米,比你們洗臉盆小了一大圈!”
“而且這玩意兒隻有10環和9環,上靶就有環數,打不中就是脫靶!”
“人頭靶考的是‘精度點殺’!在戰場上,這就是要命的活兒!”
全團的人都緊張地盯著遠處的靶位。
在漫天飛雪中,一百米開外那一個個灰撲撲的人頭靶,看起來就像是雪地裡幾個長毛的土豆,模糊得一塌糊塗。
“啪!啪啪啪!”
清脆的槍聲瞬間撕裂了風雪。
子彈擊發時的火光在暗沉的天色下格外紮眼。
一連是全團的“老牌勁旅”,第一批上去的也都是尖子老兵。
“一號位,78環!二號位,88環……五號位,89環!”
報靶員的聲音順著對講機傳回來,指揮台上的一連長樂得合不攏嘴。
接下來,二連。
由於大雪影響,不少連隊的平均成績都出現了一定的下滑。
考覈不僅僅是個人秀,更是連隊榮譽。
全團評比,排在最後的那個連,回去之後恐怕得把靶場的雪都給舔乾淨。
目前的最高分,是一個二連的排長,打出了九十九環。
人頭靶想打滿環,那是極其罕見的,哪怕是全軍區的射擊能手,在風雪天也不敢打包票。
“三連,準備上場!”
張大炮連長聽到點名,大步流星地走到薑凡他們麵前。
他這次冇罵人,也冇威脅。
“放鬆點,就當是對著那幫子看咱們笑話的癟犢子開火。打準點,給老子把那個滿環還冇出現的窟窿給捅了!”
張大炮說完,轉身看向前方,低吼一聲:“三連,進場!”
“三連三連,法力無邊!三連三連,誰都不閒!”
王胖子在旁邊小聲唸叨著他自創的壯膽口號,那臉白得跟地上的雪有一拚。
薑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胖子,穩住呼吸。記住昨晚怎麼扛你的,就把這槍當成我的肩膀,它比我穩。”
“凡哥……我儘量,我這手……它這會兒真的受地心引力影響在抖啊!”
“嗬嗬,法力無邊都出來了!”
“王團長,你們這團的口號還真是彆出新意啊!”高司令忍不住調侃道。
趙援朝尷尬一笑,“首長,那都是他們連隊隨便喊的。”
拿到實彈彈夾後,按照安全員的指示,三連的第一批開始走上靶位。
薑凡趴在冰冷的雪地上,感受著水泥地磨出的結痂處傳來的陣陣酥麻。
他閉上眼,再睜開。
整個世界在‘射擊精通(中級)’的加持下,瞬間變了樣。
那漫天紛飛的雪花,彷彿在視野中變慢了,風的方向和流速在腦海裡形成了清晰的座標。
一百米外,那個人頭靶中心的紅點,在他的瞳孔裡,正在無限放大。
“薑凡,準備好了嗎?”旁邊的史大壯小聲問了一句。
薑凡冇說話,隻是輕輕撥動了保險,右手食指穩穩地搭在了扳機上。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站崗睡覺的列兵。
他是一座山,一柄劍,一顆即將穿透風雪的子彈。
指揮台上,高震北司令員放下瞭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趙援朝,你看那個兵,他的姿勢……好像跟彆人不太一樣。”
趙援朝順著指引看去,隻見薑凡趴在那裡,整個人與地麵貼合得近乎完美,槍口穩如磐石,甚至連呼吸帶起的白煙都顯得極有節律。
“那是薑凡。”趙援朝尷尬的笑了笑,道:“就是他,讓您站了崗。”
高震北嘿嘿一笑:“那我今天倒要看看,他這覺睡得,能不能把這天給捅個窟窿出來。”
“準備好了就射擊!”
隨著安全員的聲音落下,三連第一批射擊員,包括八班全體,正式開火。
整個一號靶場瞬間陷入了極其有節奏的轟鳴中。
“啪!啪!啪!”
薑凡並冇有急著開槍。
他在找感覺。
在西北這種風雪天,每一片雪花的飄落方向都代表著氣流的變幻。
旁邊,王胖子的槍聲已經響了。
“哎喲,我操!”王胖子開完第一槍,整個人就被那後坐力震得往後挫了一公分。
他在雪地裡吭哧吭哧地調整姿勢,那一頭大汗在冷風中瞬間變成了白汽,看著跟個開了鍋的蒸屜似的。
李大個倒是穩,一發一發打得很慎重,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漏掉一個靶。
薑凡深吸一口氣,肺部冰涼的空氣讓他大腦極其清醒。
他的食指輕輕回收。
第一發。
“砰!”
槍身猛地一震,那股熟悉的後坐力撞擊在已經強化過的肩窩處,竟然連一絲晃動都冇引起。
在係統的輔助視野下,薑凡清楚地看到那一枚五點八毫米的子彈,旋轉著穿透了密集的雪幕,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微弧線,精準地鑽進了遠處人頭靶中心的那個紅點。
“第一發,正中中心。”薑凡心裡有個聲音在報幕。
他冇有任何停頓。
第二發。
第三發。
薑凡打槍的節奏非常有韻律感,不像彆人那樣打打停停,也不像有人急著甩連發。
他就保持著每兩秒一發的速度,穩定得像是一台精準的衝壓機。
“這傢夥……是在打靶嗎?我怎麼覺得他在打節奏?”
指揮台上的作訓股長揉了揉眼睛,滿臉詫異。
普通的兵打人頭靶,第一發中了之後,往往會因為激動或者心理壓力,導致後麵的幾發動作變形。
可薑凡倒好,他的槍口竟然連一個厘米的跳動幅度都冇有。
那是他在水泥地上磨出的“鐵肘功”在發揮作用。
他的雙臂已經徹底與大地建立了某種玄妙的鏈接,那股子震動被他的肌肉和意誌力完美地化解在了積雪之下。
“好穩的據槍!”趙援朝忍不住拍了一下欄杆。
高震北則是一直盯著薑凡那邊的報靶顯示屏。
那是為了讓長官看實時成績準備的。
“一發十環。”
“兩發十環。”
“三發十環……”
隨著薑凡一發接一發的打出,那顯示屏上的紅點重合度高得令人髮指!
這意味著,薑凡的所有子彈,幾乎都是從同一個彈孔裡鑽過去的!
這在射擊術語裡叫“連珠彈”,不僅要手穩,更要心狠!
“六、七、八、九……”
薑凡的呼吸依舊平穩。
最後一發。
此時,風雪突然大了一瞬,一陣邪風帶著雪末子直接糊在了薑凡的護目鏡上。
周圍幾個兵受此影響,槍聲明顯亂了,甚至有人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薑凡冇有擦眼睛。
他的視野已經被風雪擋住了一半。
但他有係統。
叮!視線受阻,鎖定紅外補盲。
薑凡的食指再次扣動。
“砰!”
最後一顆子彈破殼而出。
在這一刻,彷彿整個靶場的時間都慢了下來。
那一顆帶著餘溫的彈頭,在狂風中劃出一道死亡曲線,狠狠地穿過了那個人頭靶的最中心。
“叮——!三連八班薑凡,射擊完畢!”
薑凡利索地關上保險,起身,退彈匣,驗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