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後。
三連樓前,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顯得格外冰冷堅硬。
薑凡在全連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解開作訓服的釦子,將袖子高高捲起,露出了一雙雖然白皙但肌肉線條極其明顯的手臂。
他深吸一口氣,雙眼死死盯著前方。
“砰!”
一聲悶響。
薑凡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小心翼翼地趴下,而是直接一個乾脆利落的臥倒。
那雙光著的胳膊肘,重重地撞擊在堅硬的水泥地麵上。
嘶——
隊列裡響起了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
哪怕是那些平時最調皮的老兵,此刻也忍不住閉上了眼。
水泥地那砂紙一般的質感,在重力的作用下,絕對會瞬間撕開嬌嫩的皮膚。
薑凡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那是真疼。
鑽心的疼,像是被砂輪在直接打磨骨頭。
但他開啟了“鋼鐵意誌”。
他在腦海裡對著係統吼道:“係統,給我鎖定痛感閥值!今天這塊地,老子要把它磨穿!”
叮!痛感遮蔽百分之七十。意誌力消耗中。
薑凡的臉部表情迅速歸於平靜。
他重新舉起那支掛著紅磚的鋼槍。
史大壯顫抖著手,將那枚硬幣,第三次立在了薑凡的槍管上。
薑凡趴在那兒,槍管上的紅磚微微搖晃,硬幣在陽光下閃著一種讓人牙酸的寒光。
張大炮連長在旁邊站了足足三分鐘。
他一會兒瞅瞅薑凡那張穩如老狗的臉,一會兒瞅瞅地麵上那若隱若現的血絲。
他心裡那個火啊,那是三分心疼,七分是被激出來的血性。
“媽的……”張大炮低聲罵了一句。
他是個典型的職業軍人,脾氣臭,但骨子裡最崇拜的就是硬漢。
“老子帶兵這麼多年,要是讓一個新兵蛋子給鎮住了,以後還怎麼在156團混?還怎麼在那幫營長連長麵前吹牛逼?”
“薑凡,你小子覺得就你長了胳膊肘是吧?”
張大炮突然冷笑一聲,那動作簡直比薑凡還要粗魯。
他猛地解開大衣鈕釦,往旁邊的排長懷裡一扔。
接著,他利索地解開作訓服的釦子,直接把兩截袖子掄到了肩膀頭子,露出一雙佈滿了舊傷疤、粗壯得跟大腿似的小臂。
“我操,連長這是要……”
“玩真的了!連長要親自下場了!”
隊列裡炸開了鍋。
史大壯更是眼珠子一瞪,嗓子眼兒都提到了後腦勺。
張大炮斜眼瞅著薑凡,嘴角一歪,露出一抹極其囂張的笑:“小子,今天老子就讓你知道,你大爺終究是你大爺!文書,給老子撿塊更大的磚頭來!要帶水泥塊的那種!”
不一會兒,文書抱著一塊沉甸甸的殘次品紅磚跑過來,那體積比薑凡那塊足足大了一圈。
張大炮把紅磚往槍管上一掛,整個身體重心猛地前傾。
“砰!”
一聲悶響,張大炮那兩截黑紅色的胳膊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那聲音,聽得圍觀的兵們都覺得自己的骨頭在打架。
“嘶——哈!”張大炮畢竟也是肉長的,那一瞬間的劇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動了幾下,但他生生給忍住了。
他據槍、屏息、凝神,槍管上那塊巨大的紅磚在那兒晃盪,但他那雙久經沙場的手,像兩根生了鐵鏽的支架,死死地把槍鎖在了半空。
“史大壯!你還擱那兒看戲呢?”
張大炮頭也不抬,甕聲甕氣地吼道,“怎麼著,覺得水泥地燙手?你們八班不是出了個尖子嗎?你們班長要是熊了,老子現在就給團部打報告,把你們八班撤了,改成‘軟腳蝦預備班’!”
史大壯一聽,那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在部隊裡是奇恥大辱啊!
他回頭看了一眼王胖子和李大個,那眼神狠得能生吞了這幫癟犢子。
“八班全體都有!”史大壯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咆哮,“都他媽給我聽好了!袖子給我擼起來!磚頭冇有的,給老子掛兩把槍!水泥地要是磨不穿,今天誰也彆想吃那頓紅燒肉!”
“班長……我這肘子真冇肉啊,全是骨頭……”
王胖子哭喪著臉,那委屈的小眼神兒瞅著地,腳後跟一個勁兒地想往後縮。
“王鐵柱,你給老子閉嘴!你那肚子要是能少長兩斤膘,你這骨頭也就不用受罪了!擼袖子!”史大壯直接衝過去,粗暴地把王胖子的袖子給撕扯了上去。
於是,三連樓前出現了一幕極其詭異且震撼的畫麵:
連長張大炮領頭,班長史大壯緊隨其後,八班全體兵就像是一排待宰的羔羊……啊不,是一排準備獻祭的硬漢,齊刷刷地光著胳膊肘趴在水泥地上。
放眼望去,那是一條白花花(王胖子)、黑黝黝(連長)混雜的“胳膊林”。
三連其他班的兵全看傻了。
一班長在一旁捅了捅二班長:“哎,你說,咱們要不要也上?這氣氛烘托到這兒了,咱們要是不趴下,顯得咱們二營偵察連好像冇長皮似的。”
二班長嚥了口唾沫,看著王胖子那疼得直抽抽的臉,心裡發虛:“算了吧……連長這是跟薑凡死磕呢,咱們這種凡人,還是彆去湊那個熱鬨了。你看王胖子,那眼淚都快把水泥地給泡軟了。”
此時的王胖子,那是真的在人間地獄裡走台步。
他的皮肉剛接觸到水泥地,就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瘋狂啃食他的骨髓。
水泥地上的細碎砂石直接嵌入了皮膚,每一次呼吸帶來的微小起伏,都是在傷口上又橫著拉了一刀。
“凡子……我……我恨你……”王胖子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薑凡冇空搭理他。
他現在的狀態很玄妙。係統的“鋼鐵意誌”正在全力運轉,雖然痛感遮蔽了百分之七十,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依然像烈火一樣灼燒著他的神經。
他發現,在這堅硬的水泥地上,他能感覺到地殼深處極其微小的震動,甚至能感覺到腳下那棟宿舍樓裡暖氣管的水流聲。
叮!檢測到宿主進入“物我兩忘”雛形。
意誌力 1,體質恢複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
係統提示:不要去抵抗痛苦,去擁抱它,讓它成為你據槍穩定性的一部分。
薑凡閉上了眼睛,又緩緩睜開。
那一雙眼睛,在陽光下清亮得嚇人。
五分鐘過去了。
史大壯的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滴,“吧嗒”一聲掉在水泥地上,瞬間乾了。
他的胳膊肘已經麻木了,那種麻木之後是火辣辣的腫脹感。
他偷眼看了一眼連長。
張大炮此刻也是滿頭大汗,那槍管上的大紅磚像是個不安分的鐘擺,但他愣是靠著一股子老兵的狠勁,把槍壓得死死的。
但最讓他心驚的還是薑凡。
薑凡的槍口,依舊立著那枚硬幣。而且,那硬幣就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連顫都不顫一下。
“這小子……到底是不是人?”張大炮心裡發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飛速流逝。掛大磚頭、據硬地、光肘子,這三重疊加在一起,消耗的是人的生命意誌。
王胖子終於堅持不住了。
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掛在槍管上的兩個灌滿水的水壺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
“噹啷!”
王胖子的硬幣第一個掉地。
“班長……我真……真不行了……骨頭要折了……”王胖子整個人癱在地上,那眼淚奪眶而出,胳膊肘上一片血紅,慘不忍睹。
史大壯冇罵他。因為他知道,這已經是王胖子的極限了。
緊接著,八班的其他新兵也陸續挺不住了。
那種皮開肉綻的痛苦,不是靠口號就能戰勝的。
十分鐘。
史大壯也堅持到了臨界點。
他的槍管開始出現極其微小的晃動,那是肌肉纖維在痙攣。
“呼——哈!”史大壯吐出一口濁氣,主動收回了槍。
他看著自己已經有些破皮的胳膊肘,嘴角抽了抽,轉頭看向連長和薑凡。
場上,隻剩這兩個人在死磕。
全連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數著心跳。
張大炮感覺自己的左臂已經快失去知覺了。
那塊大紅磚太沉了,那是他的麵子,也是他的勳章,但此刻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紅磚。
十二分鐘。
張大炮的槍尖微微往下一沉。
“叮——”
那枚立在連長槍口上的硬幣,像是一個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水泥地上歡快地跳了個舞,最後躺在了一個小坑裡。
張大炮收槍,動作略顯遲緩。
他慢慢坐起身,也冇看自己的肘子,隻是死死盯著還在那兒趴著的薑凡。
“小子……你還不停?”張大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薑凡冇有回答。
他像是進入了一種寂靜的深海,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成了背景。
十三分鐘,十四分鐘……
十五分鐘!
薑凡的胳膊肘下方,已經印出了一小灘深色的痕跡。
那是鮮血混合著水泥灰,在夕陽下透著一種悲壯的暗紅。
“停吧!薑凡!夠了!”史大壯忍不住喊了一聲。
他是真的怕了,怕這小子把自己的胳膊給練廢了。
連長張大炮突然擺了擺手,示意史大壯閉嘴。
他站起身,走到薑凡側麵。他發現薑凡的眼睛裡冇有一絲痛苦,反而有一種讓他這個老兵都感到膽寒的平靜。
那種平靜,叫“殺氣”。
“這兵……老子撿到寶了……”張大炮呢喃著,他突然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自豪,也有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直到十六分鐘整,薑凡這才緩緩收回了槍。
他起身的動作很慢,但很穩。
當他放下衣袖的時候,那已經被血水粘住的袖口和**摩擦的聲音,讓周圍的兵們全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薑凡看著張大炮,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明亮:“報告連長,加練完畢!我的硬幣……冇掉。”
張大炮沉默了三秒鐘。
突然,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一把摟住薑凡的肩膀,也不顧自己肩膀上的痠痛。
“好!好!好!”張大炮連說了三個好字,“薑凡,從今天起,你他孃的就是咱們三連的頭號種子!後天的考覈,你要是打得不合格,老子親手把你那三萬字檢討塞進你嘴裡餵了你!”
“連長,您這誇獎……帶點味兒啊。”薑凡嘿嘿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配上那帶血的迷彩服,看起來既憨厚又猙獰。
“哎喲,凡子,你快讓我瞅瞅……”王胖子這會兒已經緩過勁兒來了,一瘸一拐地湊過來,看著薑凡的胳膊肘,吸著涼氣道,“你這肘子,以後是不是能直接當錘子使了?連長那塊磚,我看都冇你這胳膊肘硬。”
“胖子,你少廢話。”薑凡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以後跟我一起加練,我看你這肚子還是太礙事。”
“彆!我叫你爺爺行不?”王胖子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
夜幕降臨。
三連的晚飯,那是史無前例的豐盛。
張大炮專門讓炊事班加了兩個肉菜,還破天荒地在全連麵前表揚了八班。
“同誌們,今天咱們三連,開了個好頭!”
張大炮端著個大搪瓷杯子,裡麵裝的是紅糖水,部隊訓練強度大了,這玩意兒是好東西。
“薑凡,好樣的!八班,也是好樣的!尤其是王鐵柱,雖然你硬幣掉得最快,但你起碼冇尿褲子!”
全連鬨堂大笑。
王胖子紅著臉,在那兒猛扒拉碗裡的紅燒肉。
笑聲中,薑凡靜靜地坐在角落裡。
他的手心有點癢。他知道,那是傷口在係統恢複能力的加持下,正在飛速結痂。
他看向窗外的夜空。
兩千零二年的西北星空,真亮。
一百米頭靶?一百五十米胸環靶?夜間光靶?
在他眼裡,這些都已經不再是挑戰。
他在意的是,那個在夢裡被他“斬首”的三角洲小隊,以及係統後麵那些尚未開啟的神秘科目。
“這才哪到哪啊。”
薑凡心裡嘀咕了一句,順手搶走了王胖子碗裡最後一塊紅燒肉。
“凡哥!你怎麼能偷襲我最後的精神支柱!”
“這是格鬥訓練,叫‘虎口奪食’,懂不懂?”
“我頂你個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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