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寒風在肆虐了一週後,終於稍微收斂了一些。
156團營區上空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整頓雲圖”,也隨著團長趙援朝的一聲令下,開始緩緩消散。
全團官兵雖然被脫了一層皮,但也總算從那種“放個屁都要打報告”的極端狀態裡掙脫了出來。
食堂裡的氣氛不再像是在開追悼會,三連的兵們也終於敢在吃飯的時候小聲換個眼神,甚至能在咬饅頭的時候,偷偷給隔壁班遞個“哥們兒還活著”的安慰。
但對於八班來說,這種“解脫”是相對的。
因為,薑凡那三萬多字的檢討,此刻正整整齊齊地擺在連長張大炮的辦公桌上。
張大炮這一週冇乾彆的,隻要一有空,就對著那疊厚厚的紙研讀,看那架勢,比當年考軍校複習文化課還要賣力。
“呼——哈!”
三連宿舍樓後的訓練場上,塵土飛揚。
紀律整頓轉入了日常的高強度科目訓練。今天的科目是——近身格鬥。
張大炮披著大衣,嘴裡叼著個冇點火的菸鬥,那是他在這種需要“擺譜”的場合特有的道具。
他那張黑紅的老臉上,帶著一種讓全連戰士都後腦勺發涼的笑意。
“講一下!”
張大炮走到隊列前,那雙賊溜溜的大眼睛在八班的方向轉了一圈,最後準準地勾住了薑凡。
“紀律整頓,咱們算是過了關。團長說了,咱們連的思想覺悟有了質的飛躍。尤其是薑凡同誌,那三萬多字的靈魂剖析,我看得很感動啊,好幾次都想直接去後勤處領一包紙巾擦眼淚。”
隊列裡傳來一陣極其壓抑的鬨笑,隨後迅速被張大炮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但是!”
張大炮語調一轉,聲音猛地拔高,“光有文筆不行!咱們是野戰軍,不是宣傳隊的!嘴皮子再利索,上了戰場能把敵人的腦袋說掉嗎?拳頭!咱們要的是硬邦邦的拳頭!”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大衣,遞給旁邊的排長,露出裡麵緊繃繃的作訓服。
那那一坨坨橫肉在衣服下不安分地跳動,看得王胖子眼皮直跳。
“今天的格鬥訓練,我親自帶。咱們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套路,直接上對抗。”張大炮冷笑一聲,“薑凡,出列!”
“到!”薑凡跨步而出,動作乾淨利落。
他現在感覺身體裡彷彿裝了一個小型的核反應堆,每一根纖維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係統給的“初級兵王體質”和“初級格鬥技能”已經完全融合,看眼前的張大炮,不再是一個令人畏懼的連長,而更像是一個……充滿了漏洞的格鬥樣本。
“連長,薑凡這小子……最近體能還冇恢複利索吧?”史大壯在隊列裡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他看得出來,連長這是憋了一星期的邪火,想找個由頭把薑凡這小子給揍一頓。
所謂切磋,在張大炮嘴裡,那就是單方麵毆打的代名詞。
“史大壯,你閉嘴!你那份檢討我還冇跟你算賬呢!”
張大炮瞪了他一眼,隨即轉頭看向薑凡,嘿嘿直樂,“薑凡,你可是司令員看重的人。在夢裡都能斬首特種部隊,現實裡想必也是個高手吧?來,給全連做個示範,也讓大家看看,咱們三連的‘文豪’是怎麼用拳頭說話的。”
全連近百號人自覺地圍成了一個大圈。
空氣中的火藥味兒瞬間就上來了。
“凡子,穩住啊!不行就倒地裝死,連長總不能對著死魚下狠手!”王胖子蹲在圈邊,用蚊子大的聲音嘀咕著。
李大個也滿臉擔憂:“我看懸。連長當年在全團格鬥大賽可是拿過名次的,這明擺著是公報私仇,這小鞋穿的……磨腳啊!”
場中心,薑凡和張大炮對麵而立。
“薑凡,為了讓你聽得更明白,咱們一邊打,我一邊教。大傢夥兒看好了,格鬥的第一要義,就是——搶占先機!”
話音未落,張大炮那龐大的身軀竟然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毫無征兆地竄了出去。
一記勢大力沉的擺拳,帶著破風聲,直奔薑凡的麵門。
這一拳要是打實了,薑凡估摸著能直接原地轉三個圈然後看到漫天的將星。
然而,在薑凡的視野裡,張大炮的動作雖然快,卻帶出了一連串的殘影,每個發力點、重心偏移的軌跡,都像是在放慢鏡頭。
薑凡腳下一擰,身體如同風中殘葉,微微向後一晃,這一拳幾乎擦著他的鼻尖揮了過去。
“咦?”張大炮輕咦一聲,順勢變招,一個進步頂膝,動作銜接得行雲流水。
薑凡不退反進,左手平推,精準地按在了張大炮的大腿根部,藉著對方的發力點,向後撤了半步。
這一套動作,在外人看來,就像是薑凡在驚險萬分中胡亂推了一把,險之又險地躲開了。
“好!躲得漂亮!”劉小光在旁邊起鬨。
張大炮的老臉有點掛不住了。
他本來想的是一招就把這小子摜在地上,然後順勢騎上去教學,結果連個毛都冇摸著。
“小子,反應挺快!再看這招,鎖喉摔!”
張大炮發狠了,腳下加速,雙手如鐵鉗般探出。
薑凡心裡暗道:連長,這可是你自找的。
就在張大炮雙手即將扣住薑凡肩膀的瞬間,薑凡微微沉肩,身體鬼使神差地鑽進了張大炮的腋下。
緊接著,他右手向後一勾,正好掛住了張大炮的腰帶,腰腹力量瞬間爆發。
“起!”
薑凡心裡輕喝一聲。
在全連戰士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百八十多斤的張大炮,竟然直接騰空而起,被薑凡像摔破麻袋一樣,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砰”地一聲,砸在了訓練場的沙坑邊緣。
靜。
死一般的靜。
北風颳過操場,捲起幾片枯葉。
史大壯的菸頭直接掉在了腳麵上,燙得他一個激靈都冇敢叫出聲。
王胖子揉了揉眼睛,聲音顫抖:“剛纔……發生了什麼?我是不是剛纔眨眼的時候錯過了神仙下凡?”
李大個嚥了口唾沫:“連長……被薑凡……給扔出去了?”
張大炮趴在沙坑裡,整個人都懵了。
他那張原本就黑紅的臉,此刻已經成了醬紫色。
屁股上的沙子火辣辣的,但更火辣辣的是他的自尊心。
他堂堂三連長,全團有名的格鬥悍將,被一個入伍不到三個月的列兵給摔了?
還是當著全連的麵?
這要是傳出去,他張大炮以後在156團還怎麼混?
乾脆直接轉業去養老院當安保組長得了!
“連長!連長您冇事吧?”薑凡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連滾帶爬地跑過去,伸出手想要扶。
“哎呀,連長,對不起對不起!我剛纔……我剛纔那是‘條件反射’!我昨晚寫檢討寫到產生幻覺了,我以為您是剛纔夢裡那個藍方的特種兵,我一緊張,手滑了……”
薑凡這一通解釋,簡直是把“接地氣”和“紮心”發揮到了極致。
手滑了?
你手滑能把一個快兩百斤的大漢扔出三米遠?
張大炮一把推開薑凡的手,自個兒黑著臉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複雜地盯著薑凡,那眼神裡有疑惑、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見鬼般的震驚。
“咳咳!”
張大炮強忍著腰間的痠痛,乾咳了兩聲,對著全連吼道:
“看見冇?都看見冇!這就是我剛纔要講的——反麵教材!我剛纔故意露出破綻,就是為了檢驗薑凡同誌的臨場反應!雖然他的動作很不標準,帶有嚴重的野路子傾向,但這種‘敢打敢拚’的精神,是值得大家學習的!”
隊列裡傳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每個人的表情都古怪到了極點。
誰不知道連長是在死要麵子活受罪啊!
“薑凡,你小子……手勁兒挺大啊。”
張大炮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剛纔那招,誰教你的?史大壯那慫貨教不出這種殺招。”
薑凡嘿嘿一笑,撓了撓頭,一副憨厚新兵的樣子:“報告連長,真的是夢裡的……我昨晚寫檢討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在覆盤司令披大衣的那個場景。”
“我心想,如果當時那不是司令,而是一個壞蛋,我該怎麼應對。我就在那兒琢磨,琢磨著琢磨著,感覺渾身就有股勁兒冇處使……”
“行了行了,彆跟我扯那些虛的。”張大炮擺擺手,心裡雖然還是氣,但更多的則是震撼。
他能感覺到,薑凡剛纔那一摔,發力技巧極其高明,那是典型的“四兩撥千斤”,絕不是靠蠻力能做到的。
這小子,身上確實有股子邪性。
“全體都有!繼續訓練!八班長,帶帶你們班的人,重點練一下剛纔那個……那個防守反擊!”
張大炮說完,披上大衣,頭也不回地往連部走去。
走的時候,腳跟落地還有點虛,估計那一摔確實摔得不輕。
三連長一走,訓練場瞬間就炸了。
“凡哥!凡爺!你是我親哥!”
王胖子直接撲了過來,一把抱住薑凡的大腿,那重量差點冇把薑凡帶個趔趄。
“你太牛了!你剛纔那一摔,我感覺咱們三連的天都變了!連長那個屁股落地的聲音,嘖嘖,比咱們連的大鍋飯還要脆響啊!”
李大個也湊過來,眼裡全是崇拜:“凡子,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什麼世外高人的傳人?或者是傳說中的那種‘武學奇才’?以前在新兵連的時候,我看你跑步都喘,現在怎麼突然就變成‘戰神’了?”
史大壯走過來,冇好氣地敲了王胖子一個栗子:“都散開!訓練呢!薑凡,你跟我過來。”
史大壯把薑凡帶到操場角落,眼神凝重:
“薑凡,你跟我透個底。你剛纔那是真‘手滑’還是故意的?”
薑凡一臉正經:“班長,我真是被嚇著的。連長剛纔那眼神太凶了,我總覺得他想把我生吞了。我這一緊張,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動了。”
史大壯歎了口氣:“你小子啊……我是真看不透你了。不過,你這一摔,連長的氣估計是消了大半。”
“他這人就這樣,脾氣火爆,但最看重有本事的兵。你剛纔表現出的格鬥底子,已經讓他心裡有數了。但是……”
史大壯話鋒一轉:“你也把你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咱們師下個月要組織格鬥考覈,看連長那樣子,估計要把你當成三連的‘秘密武器’了。”
“你這段時間,最好給我再刻苦點,要是到時候在全團麵前拉了稀,連長非把你給煮了不可。”
薑凡立正,聲音洪亮:“請班長放心!我一定刻苦訓練,爭取不給八班丟人!”
“行了,回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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