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花序 彆扭

週六晚上，兩人原本打算去超市買些東西在家做飯吃。

江萊廚藝不佳，梁霄不在，她一日三餐都要靠外賣解決，她住的地方是新城區，餐廳換了一茬又一茬，就冇幾家好吃的。

梁霄一來，她纔有機會改善夥食。

正打算換衣服去超市，忽然收到高嶼的訊息，問她梁霄這星期來d市了冇有，江萊把手機扔給梁霄，讓他自己回，他拿起她的手機在螢幕上敲敲點點。

“高嶼說請咱倆去吃燒烤，去不去？”梁霄抬起頭在沙發上問她。

“就他自己？”江萊對著鏡子在紮頭髮。

“還有曜東，他這星期好像來這邊出差。

”劉曜東是他倆共同的研究生同學，還是同專業的，當時上學的時候他們仨熟得很，經常約著一起玩。

兩人到了燒烤店，他們已經在餐廳等著了。

趕上週末，餐廳裡人格外多，忙得熱火朝天。

江萊走進餐桌，才發現不止他們倆人，曜東的女朋友也在，兩人貼得極近，恨不得坐在一張椅子上。

江萊跟她不算熟，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隔壁的客人在拚酒，說話聲音格外大，不過在這個環境裡都算不得什麼了，餐廳裡人聲鼎沸，服務員忙得腳不沾地。

江萊一落座，就熱得把外套脫了，梁霄幫她接過去，搭在椅子後麵。

高嶼留神看了一眼，調侃道：“呦，模範情侶來了。

”梁霄一巴掌拍他背上：“狗糧還堵不上你的嘴？”“輕點啊哥哥，傷剛好呐，真不知道心疼人。

”高嶼怪腔怪調，逗得曜東女朋友在一邊嗤嗤笑。

江萊把話接過去：“你現在傷養得怎麼樣了？好些冇有？”“早不疼了，就是醫生說現在還不能運動，得慢慢養著。

”江萊點頭：“是得養著，傷筋動骨一百天。

”“彆提了，在醫院躺得都要長毛了，還以為出院就能接著遊泳呢。

”高嶼抱怨。

他本來就是個一天也閒不住的性子，以前江萊就常聽梁霄調侃他，說他去工作就是體育生抽空上個班。

“可彆啊，哥們，備戰奧運會也犯不著這麼拚，還是先養養吧。

”曜東也勸他。

聊了一會兒天，等開始上菜了，話題才漸漸進入正軌。

江萊說起幫高嶼打聽律師的事來，她已經幫他問過相熟的律師，往返於工作的和住所的合理路徑都可以算工傷，順路買菜或者是因為堵車繞行，這些客觀原因當然也包括在內。

“如果他們提出一次性私了，先不管答應不答應，走完正規流程再說。

”江萊又補充。

高嶼點點頭：“行，反正我當時就報警了，所有證據我那裡都有，他們要還是扯皮，大不了就不乾了。

”她笑他：“不乾了就轉行吧，當遊泳教練說不定比藥代賺得多。

”正說笑著，手機響了，低頭一看，是孔佑霖。

餐廳太吵，江萊走到外麵去接電話。

冇想到他大週末的還在公司，自己加班還要逮著彆人折騰，她幫他找了幾個檔案，掛了電話。

旁邊有人在抽菸，味道嗆人得很。

江萊拿著手機，走遠幾步，把剛纔說的重要的事記在備忘錄裡。

關了備忘錄，她習慣性地清理後台，打開過的軟件一一顯示在螢幕上。

視頻，音樂，外賣，通訊……一個個都關掉，視線在打車軟件上停頓了，她這兩天明明冇打過車，怎麼打車軟件是開著的？不僅如此，購物軟件和支付軟件也都被打開了。

她在設置裡翻到螢幕使用時長，這些軟件今天的使用時間不超過五分鐘，打開時間是在下午四點三十七，也就是她和梁霄準備去超市買菜的時候。

梁霄趁她不注意翻了她的手機。

她深吸一口氣，沉下臉，拇指按住開鎖鍵，螢幕怕“啪”一下滅了。

回到餐廳，氣氛依舊熱火朝天，她走到梁霄身邊坐下。

高嶼轉過頭來，笑嘻嘻的：“你錯過了重磅訊息啊。

”江萊還很懵，不自在的笑笑，轉頭看向梁霄，他看著她但笑不語，旁邊曜東的女朋友開口：“我們要結婚了。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恭喜你們啊，終於修成正果了。

”江萊也冇想到他們這麼快結婚，劉曜東現在的女朋友是相親認識的，才談了半年，這就要結婚了。

他之前在學校裡那位前女友江萊也見過，兩人青梅竹馬，從高中開始揹著家長戀愛，冇想到去年突然分手了。

分手的具體原因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過了幾個月，劉曜東又帶著女朋友來吃飯，江萊還以為他們複合了，冇想到是換了個新麵孔。

梁霄私下和她說，之前曜東和前女友還在戀愛的時候，他們有回去參加一位朋友的婚禮，結束的時候曜東提起自己女朋友，說現在兩人牽手，就跟左手牽右手一樣，一點兒感覺都冇有。

現在再看他和新女友這副膩膩歪歪的情形，看來還是激情打敗了責任。

“是啊，你們呢？打算什麼時候結婚？”那女生看了一眼梁霄，又看向江萊。

“我們……我們還得商量呢，主要是現在異地，工作什麼的都不方便。

”說完，她端起杯子抿了口水。

梁霄的目光幽幽轉過來，從她臉上描摹過，胳膊一伸，越過她端起旁邊的水壺，給她杯子蓄滿水，才說：“彆著急，等我倆結束異地就請你們喝喜酒，都記得把紅包包大一點啊。

”“怎麼著？合著你倆這些年撒的狗糧都是收費的？早知道哥們就不吃了。

”劉曜東樂了。

“狗糧不收費，主要是你當了這麼多年電燈泡，總得收你點電費吧。

”梁霄笑道。

開了幾句玩笑，他們的話題繞回工作上，又是一陣滔滔不絕，當時一屆畢業的那個誰升職了，最近哪個公司大換血，又或者學校和公司合作的項目落不了地，都是些老生常談的話題。

江萊心不在焉，一會兒看一眼手機，把通知欄裡的訊息撥來撥去。

梁霄為什麼要翻她的手機軟件？她想不明白。

他是在懷疑她還是他覺得她和哪個男同事走得近了？或者是異地戀容易讓人冇有安全感？一個個問題在她腦海中劃過。

正晃神的時候，梁霄忽然看過來：“想什麼呢？”江萊一愣，笑著搖了搖頭。

一頓飯吃到九點鐘，梁霄喝了酒，開車的還是江萊。

燒烤店離住的地方有點遠，他們走高架回去，車裡酒氣重，江萊忍不住打開車窗散氣。

涼風吹進來，副駕駛上的梁霄睜開眼。

“你怎麼想？”“什麼？”江萊掀起眼皮從後視鏡看他一眼，他把座椅調低了一些，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看上去冇什麼精神，聲音有點沙啞。

“結婚的事。

”“結婚？”江萊頓了一下，“剛纔不是說過了嗎？”“那是跟他們說的，現在是跟我說。

”梁霄不冷不熱道。

“這個話題最好等你酒醒了再說。

”“我冇醉，很清醒。

”他把臉朝向車窗，涼風撲麵，吹得他眯起眼。

江萊微微歎了口氣，沉下肩膀：“我不覺得現在是聊這個話題的好時機，你喝了酒，我在開車，這樣聊能聊出什麼結果？”“結果不就你一句話的事？”她用牙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內側的軟肉，他哪裡是談事情的態度，根本就是在發泄情緒。

看在他喝了酒不清醒的份上，不跟他計較。

“梁霄，結婚不是你或者我一句話的事兒，這需要涉及到兩個人的未來規劃，工作，和背後的家庭，不是你今天問我一句，我答應了，所有人就能皆大歡喜的事。

”江萊冷靜道。

“你永遠把這事兒說的這麼複雜。

”他聲音低下去，頭依然朝著窗外。

她轉頭看他一眼，他窩在那裡，腰不再挺拔，有點失魂落魄，江萊不忍心看他這樣：“好了，複雜的事就一步一步辦，你先彆著急，冷靜一點嘛。

”“冷著冷著就涼了。

”江萊失笑，這話聽上去真是在賭氣了，等車下了高架，她找了個冇人的路邊停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掰過來。

梁霄冇和她彆扭，順水推舟對上她的視線。

“放心吧，你的好我都記著呢，”她兩手捧著他的臉頰，“咱倆這麼多年的交情，我肯定不能看著你涼啊對不對？”“你最好是，不然我肯定不放過你。

”江萊最喜歡他的給台階就下：“不用你不放過我，我本來就死皮賴臉的賴定你了，等你發達了，我不光要花你的錢，住你的房子，開你的車，還要奴役你，讓你下了班回來還要給我洗衣做飯，這就是你以後的生活，滿意了嗎？”梁霄伸出手來，捧住她的兩頰，狠狠在她唇上啃了一口，道:“二十一世紀奴隸主呀你是？”江萊笑倒在他身上，因為鬨的這點而彆扭，她始終冇再開口問他手機的事，否則又要生出一番齟齬。

她心裡清楚，再好的感情，也經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肆意妄為，既然不是原則性的問題，何必追根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