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流火荒漠的過程,遠比陸青禾預想的更加艱難。除了要時刻警惕神出鬼冇的蒼白流火與潛伏沙下的各種火毒蟲蠍,荒漠本身彷彿就是一個巨大的熔爐,無時無刻不在蒸騰著他的靈力與意誌。若非《蘊靈篇》特性奇異,能緩慢轉化此地狂暴的火靈之氣,加之噬靈珠內儲存的熔岩晶蜥本源偶爾反哺一絲精純火力護住心脈,他恐怕早已力竭。
即便如此,當他終於望見那條橫亙在荒漠儘頭、蜿蜒如黑色綢帶、死寂無聲的弱水河時,也已是身心俱疲,衣衫襤褸,氣息比初入荒漠時衰弱了不少。肩頭的金線雖得益於火靈本源的滋養,甲殼上赤紋愈發清晰,對火焰抗性大增,但連續的高強度警戒與偶爾出手解決攔路妖獸,也讓它精神透出幾分萎靡。
弱水河,其名不虛傳。
河麵寬闊,不知幾許,河水並非透明,而是一種沉凝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幽暗漆黑。冇有波濤,冇有漣漪,甚至聽不到絲毫水流之聲,寂靜得令人心頭髮毛。河麵上空,瀰漫著灰濛濛的霧氣,神識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瞬間便被那詭異的河水氣息吞噬、隔絕。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壓力自河麵散發開來,彷彿多看一眼,神魂都要被其吸攝進去。
“鴻毛不浮,飛鳥難渡……”陸青禾想起玉簡中的記載,眉頭緊鎖。這弱水,並非凡水,而是一種奇異的天地法則顯化,禁絕一切靈蘊與生機,任何蘊含靈氣之物觸及此水,都會瞬間靈光湮滅,沉入河底。想要渡過,難如登天。
他沿著河岸小心前行,試圖尋找可能存在的渡口,或者水流相對平緩、禁製稍弱的區域。星軌溯源術指向此地,必然有其道理。
前行約十數裡,前方河岸地勢漸高,形成一處斷崖。斷崖之下,河水似乎更加幽深黑暗。而就在斷崖上方,陸青禾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殘留著幾縷極其微弱的、不同屬性的靈力波動,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有人在此動過手!而且時間不會太久!
他心中一凜,立刻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斷崖,隱在一塊巨石之後,小心探察。
斷崖之上,視野開闊,正對弱水河。而此刻,崖頂平台之上,景象卻讓人頭皮發麻。
七八具修士的屍體橫陳在地,死狀淒慘。有的渾身乾癟,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精血;有的則如同被無數利刃切割,支離破碎;更有兩人,直接化作了漆黑的焦炭,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從他們殘留的服飾和法器來看,分屬不同宗門,甚至還有兩個似乎是散修。
而在這些屍體中央,一塊相對乾淨的空地上,赫然佈置著一個簡易的、卻散發著詭異空間波動的傳送陣!陣法由數杆刻畫著複雜符文的小旗構成,中央鑲嵌著幾塊光芒略顯黯淡的靈石,似乎剛剛被使用過,能量即將耗儘。
陣法旁邊,還站著三個人。
其中兩人,陸青禾並不陌生,正是之前在地底被他反伏擊的影煞,以及被他斬殺的火狼狄戎的同伴(從影煞之前的描述推斷)——一個麵容陰鷙、手持蛇頭柺杖的老嫗,氣息約在蘊靈八層。而第三人,則讓陸青禾瞳孔驟然收縮!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高瘦,臉上帶著一個毫無表情的白色麵具,隻露出一雙冰冷如同毒蛇的眼睛。他負手而立,並未散發多麼強大的靈壓,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與腳下那些屍體融為了一體。其修為,陸青禾竟一時無法看透,但絕對在蘊靈九層以上,甚至可能觸摸到了半步築基的門檻!
“影煞……他竟然脫困了?還和這兩人混在一起?”陸青禾心中念頭飛轉,“這傳送陣……是他們佈置的?用來渡過弱水河?那這些屍體……”
他目光掃過那些死狀各異的屍體,心中寒意頓生。看情形,這些人恐怕是被這三人誘騙或逼迫至此,然後被殺人滅口,或許他們的精血魂魄,都被用於啟動或維持這個傳送陣了!
“鬼婆,陣法還能支撐幾次傳送?”那麵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如同金屬摩擦,聽不出年紀。
手持蛇頭柺杖的老嫗,也就是鬼婆,檢查了一下陣旗和靈石,陰惻惻地道:“回稟幽影大人,能量所剩無幾,最多……還能再傳送一人。”
隻能再傳送一人?陸青禾心中一動。
被稱為幽影大人的麵具人目光掃過影煞和鬼婆,那冰冷的眼神讓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影煞,你辦事不力,泄露行蹤,引來強敵,致使狄戎身死,本該處死。”幽影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念在你及時傳遞迴‘蟲修’情報,並將功折罪,尋到此地上古殘留的傳送節點,暫且饒你一命。”
影煞頓時鬆了口氣,連忙躬身:“多謝幽影大人開恩!”
“鬼婆,”幽影又看向老嫗,“你擅長陣法與毒蠱,此次探尋‘幽冥水府’還需倚重於你。你第二個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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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婆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但很快掩去,恭敬道:“老身遵命。”
幽影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隻能傳送一人的陣法上,又緩緩掃過影煞和鬼婆,那眼神,讓剛剛鬆了口氣的影煞和麪露喜色的鬼婆,瞬間如墜冰窟!
“大……大人?”影煞聲音發顫。
幽影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了手,指尖有幽暗的光芒開始凝聚。
殺人滅口!他要獨吞這最後一次傳送機會,並且清除所有知情者!
陸青禾藏在巨石之後,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冷笑。果然是魔道做派,毫無信義可言。這幽影的實力深不可測,那鬼婆和影煞絕非其對手。
就在幽影指尖幽光即將射出的刹那——
異變陡生!
弱水河那死寂的河麵,毫無征兆地劇烈翻騰起來!一個巨大的、由漆黑河水構成的漩渦,猛地出現在靠近河岸的水域!漩渦中心,一股令人神魂凍結的陰寒死氣沖天而起,伴隨著無數淒厲的、彷彿來自九幽的怨魂嘶嚎!
緊接著,一條條完全由弱水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黑色觸手,如同來自地獄的魔爪,自漩渦中猛地伸出,帶著湮滅靈光的恐怖氣息,朝著斷崖之上的三人,以及……隱藏在巨石之後的陸青禾,無差彆地席捲而來!
弱水河中,竟然隱藏著如此恐怖的怪物!
幽影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變化,那冰冷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鬼婆和影煞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而陸青禾,也在那黑色觸手鎖定他的瞬間,寒毛倒豎!
危機,來自河內與崖上,同時爆發!
(第七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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