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內二十載,外界近七月。當陸青禾將眾人自滅靈珠中移出,重回雲夢大澤邊緣那處廢棄洞府時,每個人的氣息都已發生了顯著變化。
陸青禾本人,雖未正式突破至合體中期,但周身道韻愈發圓融內斂,舉手投足間,混沌歸墟之意如淵如嶽,尤其是那雙眸子,開闔間彷彿有星寂混沌生滅,令人不敢直視。對滅靈珠的掌控更上一層樓,翻天印的祭煉亦更深,其“鎮域”之中已隱隱融入一絲寂滅束縛之力。
蘇小婉與青霖,修為皆已穩固在煉虛中期,氣息沉凝。蘇小婉的淨世音域光華儘斂,卻更顯純淨通透,帶著一種撫平躁動、滋養神魂的奇異力量。青霖的風雷劍意則多了一股沉寂的銳利,劍未出鞘,已有風雷暗湧、寂滅潛伏之感。
青淵體長已近十二丈,青金色龍鱗寶光內蘊,龍威純正而厚重,修為穩穩站在化神中期,舉手投足間龍力澎湃,新得的神通運用也越發嫻熟,戰力遠超同階。碎甲與裂空甲殼上的符文更加深邃複雜,隱隱觸及煉虛初期圓滿的邊界。
金皇雖未在珠內長期閉關,但定期進入感悟時空結構,收穫亦是匪淺,對空間的掌控越發精妙入微。
“是時候離開此地,正式返回中州了。”陸青禾環視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蠻荒古原之行,我等收穫已足,需尋一處安穩之地,徹底消化所得,並圖長遠。”
他望向東方,那是中州九域核心方向:“中州廣袤,宗門世家林立,散修亦多如過江之鯽。我等初歸,不宜立刻捲入大勢力紛爭,亦不能如無根浮萍。需覓一靈氣充沛、地勢險要卻又相對隱蔽之所,開辟洞府,作為根基。同時,亦需逐步接觸外界,瞭解時局,並暗中打探關於‘歸墟之隙’、‘龍骨淵’乃至天冥龍魂所言之‘叛徒’與‘異域之敵’的線索。”
“師尊,如此寶地,恐怕早已有主。”青霖沉吟道。
“無妨。先尋得,再論其他。”陸青禾道,“青淵,你龍族對地脈靈氣感應敏銳,且已化神,可先行探查。以此地為中心,向東萬裡之內,尋覓靈氣最為彙聚、且非顯赫大宗門直屬要害之處。”
青淵長吟一聲,領命而去。它化為一道青金色流光,冇入雲夢大澤東方的天際。以其如今化神中期的修為與真龍血脈的遁速,萬裡之遙,不消一日便可往返。
眾人則留在洞府稍作等待,並進一步熟悉自身增長的力量。陸青禾取出部分得自古原的、暫時用不上的材料與法寶,分門彆類,準備日後用於交換資源或佈置洞府。
一日後,青淵返回,碧金眼眸中帶著興奮之色。
“東北方約八千裡,大澤邊緣與‘天脊山脈’餘脈交界處,發現一處巨大的山穀盆地,當地修士稱之為‘聚靈穀’。穀內地勢奇特,數條中型靈脈交彙,靈氣濃度遠超周邊,且穀中多有迷霧幻陣遮掩,外界難窺全貌。據我高空感應及短暫潛入邊緣探查,穀內似乎並無大型宗門常駐,隻有一些零散的修士洞府和一個小型坊市,由一個名為‘靈霧山莊’的本地小勢力管理,其莊主似乎隻有煉虛修為。”青淵以意念清晰傳達探查結果。
“聚靈穀……靈霧山莊……”陸青禾手指輕叩石桌,“靈氣充沛,有天然幻陣遮掩,管理者實力不強,位置又處於大澤與山脈交界,進退有據……倒是個理想之地。不過,如此寶地,竟無大宗門占據,恐怕另有隱情。金皇,你再細探一番,重點探查穀內是否有隱藏的強大禁製、不穩定的空間節點,或者……是否屬於某個大勢力的隱秘外圍資產。”
金皇領命,身形一晃,直接遁入虛空,它的探查比青淵更加隱蔽且深入。
半日後,金皇返回,帶來了更詳細的資訊:“穀內靈脈穩定純淨,天然幻陣覆蓋大半區域,對神識有較強乾擾。未發現明顯的大型隱秘禁製或危險空間節點。靈霧山莊確為穀內明麵上的管理者,莊內有一位煉虛後期的莊主和數名化神管事。不過,在聚靈穀深處,靠近靈脈交彙核心的一片被更濃迷霧籠罩的區域,我感應到一絲極其隱晦、帶著宗門印記的陣法波動,似乎連接著遠方。此外,穀內一些看似散修的修士身上,隱約有類似七殺盟、幽魂教外圍成員的煞氣痕跡,但很淡,可能隻是在此銷贓或接頭的邊緣人物。”
陸青禾沉吟片刻:“有宗門印記的遠程陣法,可能是某箇中等宗門暗中控製的產業或觀察點。至於魔道外圍分子,魚龍混雜之地在所難免。隻要不是七殺盟、幽魂教的核心據點便好。此地可用,但需謹慎處理與靈霧山莊及那可能存在的幕後宗門的關係。”
他站起身來,眼中閃過銳光:“走吧,先去這聚靈穀看看。若真有合適的靈眼之地,便與那靈霧山莊‘商議’一番。”
眾人離開廢棄洞府,虛天遁影舟再次啟程,朝著東北方向駛去。八千裡路程,在飛舟全速下,不過大半日功夫。
臨近聚靈穀外圍,果然見到大片白茫茫的迷霧籠罩著連綿的山巒,靈氣濃度明顯上升,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水汽與草木清香。飛舟降低高度,在金皇的指引下,悄無聲息地穿透外層相對薄弱的天然迷霧,進入穀內。
穀內景象豁然開朗。四周是陡峭的、生長著茂密靈木的山壁,中間是一片開闊的盆地,有數條清澈溪流蜿蜒而過,彙入中央一個波光粼粼的小湖。盆地中,錯落分佈著一些開辟在崖壁上或林間的簡易洞府,以及一片由木質建築構成的坊市,人來人往,頗有幾分煙火氣。而最為濃鬱的靈氣,則從盆地深處、靠近山壁的幾處地方散發出來,那裡雲霧更加濃厚,顯然是被重點防護或占據的靈眼核心。
陸青禾冇有驚動坊市中的修士,操控飛舟徑直朝著靈氣最盛、且位置相對隱蔽的一處靠近內壁的山坳飛去。那山坳三麵環山,入口狹窄,內裡地勢平坦,背靠的山壁隱隱有靈光透出,顯然連接著一條主靈脈的節點。
飛舟尚未降落,山坳入口處一道禁製光芒亮起,同時一個略顯倨傲的聲音傳來:“此處乃我靈霧山莊禁地,閒人勿近!速速退去!”
話音未落,三道人影從禁製後飛出,為首者是一名身著錦袍、麵白無鬚、修為在化神後期的中年修士,身後跟著兩名元嬰期的護衛。那中年修士目光掃過飛舟,見舟上眾人氣息平平(陸青禾等人皆收斂了修為),又見飛舟品階不低,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語氣卻更加不善:“爾等何人?報上名來!此地乃我山莊重地,擅闖者,按莊規處置!”
陸青禾不欲與這等小角色多費口舌,直接散出一絲合體期的威壓,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地,我看中了。叫你們莊主來與我說話。”
那化神後期修士臉色驟變,彷彿被無形重錘擊中胸口,踉蹌後退數步,臉色煞白,驚駭地望著陸青禾:“合……合體期前輩?!”他身後的兩名護衛更是直接被這股威壓懾服,瑟瑟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
“前……前輩恕罪!晚輩有眼不識泰山!”化神修士慌忙躬身行禮,額頭冷汗涔涔,“晚輩這就去稟報莊主!”說罷,再不敢多留,帶著護衛倉皇退去,連入口禁製都忘了關閉。
不到一炷香時間,一道強橫許多的遁光自山莊方向疾馳而來,落在山坳入口前,化為一名身著墨綠道袍、麵容清臒、留著三縷長髯的老者。老者修為在煉虛後期,氣息沉穩,眼中帶著驚疑與凝重,正是靈霧山莊莊主,道號“雲靄真人”。
雲靄真人拱手行禮,態度比之前那化神修士恭敬許多:“不知哪位合體期道友駕臨蔽莊,雲靄有失遠迎。不知道友看中此地,是欲暫住,還是……”他目光掃過陸青禾身後眾人,心中更是暗驚,這一行人雖大多氣息內斂,但絕非易於之輩,尤其那青衣劍修女子與藍衣女修,給他一種隱隱的威脅感。
“暫住?不。”陸青禾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此地靈氣尚可,位置也合我意。我欲在此開辟洞府,長居於此。”
雲靄真人臉色微變,強笑道:“道友說笑了。此穀乃是有主之地,我靈霧山莊受‘玄霧宗’之托,代為管理穀內事宜。這處‘隱龍坳’更是穀內靈眼要地之一,早已登記在冊,非是無人之所。道友若想在此開辟洞府,恐怕需得玄霧宗同意,並繳納相應的靈石費用,簽訂契約方可。”
“玄霧宗?”陸青禾略一回憶,似乎是一個位於天脊山脈、以陣法與雲霧之術聞名的中型宗門,門內據說有合體期修士坐鎮。“不必了。”他直接道,“此地我看中了,便是我的。至於玄霧宗那邊,若有意見,讓他們派人來與我分說。至於你們靈霧山莊……今日起,不必再管此地之事。”
“你!”雲靄真人臉色漲紅,又驚又怒。他冇想到對方如此霸道,連玄霧宗的麵子都不給。但他深知合體與煉虛的差距,不敢直接翻臉,隻得咬牙道:“道友如此行事,未免太不將玄霧宗放在眼裡!我莊雖小,亦受玄霧宗庇護!道友莫非真要強占?”
“強占?”陸青禾輕笑一聲,終於抬眼正視雲靄真人,眸中混沌寂滅之意一閃而逝,“我與你講理,你搬靠山。也罷。”
他不再多言,右手抬起,朝著雲靄真人虛虛一按。
不是翻天印,亦非無影針。隻是簡簡單單的一按,調動了一絲新近領悟的“寂滅歸墟”劍意,與翻天印“鎮域”神通的道韻。
刹那間,雲靄真人隻覺得周身空間猛然凝固,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能終結萬物、令其歸於死寂虛無的恐怖意韻,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連同體內法力、神識儘數凍結!他彷彿看到自己的一切生機、道行都在迅速黯淡、走向終結!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無力感,讓他瞬間汗透重衣,神魂欲裂!
這不是單純的力量壓製,而是道韻層麵的碾壓!對方對“終結”、“寂滅”之道的領悟,遠超他的想象!
“噗!”雲靄真人喉頭一甜,竟被這股無形的意韻衝擊得噴出一小口鮮血,臉色灰敗,眼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他毫不懷疑,對方隻需心念一動,自己立刻就會身死道消,神魂俱滅!
“現在,可以了嗎?”陸青禾收回手掌,那恐怖的寂滅意韻也隨之消散。
雲靄真人癱軟在地,大口喘息,看向陸青禾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尊魔神。他掙紮著爬起,再不敢有絲毫廢話,深深一躬:“前……前輩神通蓋世,晚輩……晚輩心悅誠服!此地……任由前輩處置!晚輩這就……這就帶人撤出山莊,另覓他處!”說罷,竟是頭也不回,化作遁光倉皇逃離,連那山莊基業似乎都顧不得了。
他已被徹底嚇破了膽,深知這等存在,絕非玄霧宗願意輕易招惹的,自己留下來隻能是炮灰。
陸青禾望著雲靄真人遠去的遁光,麵色平靜。他並未下殺手,隻是以絕對的實力與道韻震懾,省去後續許多麻煩。至於玄霧宗是否真會派人來,來了再說。
“清理一下,佈陣。”他轉身對眾人道。
聚靈穀隱龍坳,就此易主。而陸青禾一行人,也正式在中州之地,落下了第一顆屬於自己的棋子。
(第三百七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