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天遁影舟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淡影,在蠻荒古原上空疾馳,方向並非狼牙堡,而是朝著古原更深處、更為荒僻的西北方向。
舟艙之內,氣氛肅然中帶著一絲激戰後的疲憊與警惕。陸青禾端坐主位,麵色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沉靜如淵。他雙手結印,緩緩運轉《萬化源巢經》,汲取著舟內儲備靈石與外界駁雜卻濃鬱的荒古靈氣,修複著方纔全力催動混沌歸墟劍域與施展“歸墟寂滅斬”帶來的消耗。那一戰看似迅速,實則凶險,若非眾人配合無間,又以有心算無心,再加上青淵龍威對鬼道功法的天然剋製,絕難如此乾脆利落地斬殺一位合體老怪。
蘇小婉與青霖亦在各自調息。蘇小婉周身水汽氤氳,淨世音域雖未大範圍展開,卻如一層薄紗籠罩自身,淨化著侵入體內的絲絲陰寒鬼氣。青霖則閉目凝神,斬魔劍橫於膝上,風雷劍氣在體內流轉不息,似在回味方纔那斬向鬼王法相的一劍,劍心愈發通明。
金皇伏於陸青禾肩頭,複眼半闔,額頂空間之瞳卻依舊保持著微弱的探查波紋,警惕著可能來自後方或遠處的追蹤。碎甲與裂空縮小了身軀,趴在陸青禾腳邊,暗金與水晶甲殼上光華流轉,緩慢修複著硬撼鬼王法相與偷襲老魔時留下的細微損傷。青淵則重新盤迴陸青禾左臂,碧金眼眸中帶著一絲興奮後的倦意,龍血雖強,但催動龍威乾擾合體老怪,對尚處元嬰期的它而言,負荷亦是不小。
飛舟全速飛行了整整一日一夜,深入古原近百萬裡,直到前方出現一片連綿起伏、怪石嶙峋、靈氣稀薄卻異常穩定的“亂石戈壁”,陸青禾才示意減速。
“此地名為‘寂滅石林’,靈氣貧瘠,罕有妖獸與修士踏足,且石林深處天然帶有擾亂神識與隔絕氣息的場域,正適合我們暫時隱匿,清點收穫,並提防七殺盟可能的追查。”陸青禾對照著地圖解釋道。
他操控飛舟降落在石林深處一處被三座巨大風蝕岩柱環抱的隱秘凹地,隨即又打出數道混沌禁製,將飛舟與周圍環境氣息徹底同化掩蓋。除非有合體中期以上修士以強大神識一寸寸仔細掃描這片區域,否則極難發現。
佈下預警陣法後,三人圍坐,金皇、水晶蠍與青淵亦環繞在側。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陸青禾取出的那幾樣戰利品上。
最顯眼的,自然是那顆鴿蛋大小、色澤暗金、表麵天然流轉著繁複幽暗鬼紋、內部似有無數細小魂影沉浮的“鬼丹”。此乃陰骨老魔部分本源與鬼道規則的凝聚,價值無可估量,對鬼修而言是至寶,對他人而言亦是研究鬼道法則、煉製特殊丹藥或法寶的絕佳材料,其內蘊含的合體期能量更是精純龐大。
其次,是那根佈滿裂痕、靈光黯淡的骷髏法杖殘骸。杖身由某種不知名的漆黑金屬與高階妖獸骨骼熔鍊而成,雖已破損,材質本身依然不凡,尤其是杖頭殘存的半顆“陰魂珠”碎片,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寒怨力。
然後,是那枚通體漆黑、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儲物戒指。戒麵銘刻著一個猙獰的七頭鬼蟒圖案,正是七殺盟的標誌。
陸青禾首先拿起那枚儲物戒,抹去原主殘留的神識印記(陰骨老魔已死,印記脆弱),神識探入其中。饒是他心性沉穩,見識過東瀾大陸不少積累,此刻也不禁為其中的“富有”微微動容。
戒指內部空間極大,長寬高皆有千丈,被劃分成數個區域。
靈石區域堆積如山。上品靈石足有百萬之巨,堆砌成數座晶瑩小山,靈氣氤氳如霧。中品靈石更是以千萬計,鋪滿了大片地麵。甚至還有數千塊靈氣更加精純濃鬱、隱隱帶有各色屬性光華的“極品靈石”,被珍而重之地放在單獨的玉盒之中。僅此一項,便足以讓一箇中型宗門傾儘庫藏。
法寶區域琳琅滿目。有數件靈光盎然、波動強大的攻擊與防禦類通天靈寶,雖不及震天爐與虛天遁影舟神異,但也各具特色,如一麵能幻化重重鬼影迷惑心神的“百鬼幡”,一柄通體幽藍、專傷神魂的“戮魂刺”,一套佈陣困敵的“九幽鎖魂鏈”等等。更有數十件品階稍低的靈寶,以及大量五六階的法寶、符籙、陣盤,顯然是其平日賞賜手下或備用之物。
丹藥區域瓶罐林立。以陰屬性、毒屬性、壯大神魂、療傷續命類丹藥為主,品階從五階到七階不等。陸青禾甚至發現了三瓶貼有“八階·幽冥還魂丹”標簽的玉瓶,雖隻剩寥寥數粒,但此丹據說有穩定神魂、抵禦心魔、甚至在肉身重創時護住一絲真靈不滅的奇效,價值連城。
材料區域更是包羅萬象。各種來自蠻荒古原甚至更遙遠地域的珍稀礦石、靈木、妖獸材料、毒草奇花堆積如山,其中不乏能煉製通天靈寶的主材,更有許多陸青禾都叫不出名字、但氣息古老的古怪物品。他注意到有幾塊色澤暗紅、形如凝固血塊的“龍煞血晶”,以及數截散發著陰冷死氣的“萬年幽冥鐵木”,都是罕見的頂級材料。
功法典籍區域則相對精簡,隻有十數個玉簡與幾本獸皮古籍。陸青禾神識掃過,多是鬼道、毒功、煉屍、驅魂之類的陰邪功法,亦有幾門七殺盟的獨門秘術與合擊陣法。對他與蘇小婉、青霖而言,這些功法邪性太重,參考價值有限,但其中蘊含的一些鬼道法則運用、神魂攻擊技巧、以及蠻荒古原某些險地的記載,仍有借鑒意義。他特彆留意到一枚記載著“《九幽煉魂真解》殘篇”的黑色玉簡,其中提到了鷹愁澗深處一處疑似上古“冥河支流”的節點,可能與“歸墟之陰”有關,這引起了他的興趣。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雜項:數張標註著蠻荒古原部分區域詳細資訊(包括資源點、危險區域、異族部落分佈)的古老地圖;幾枚代表七殺盟不同等級身份的令牌;大量記載著交易、任務、人員資訊的玉符;以及一個單獨存放、散發著濃鬱空間波動的銀色匣子。
陸青禾打開銀色匣子,裡麵赫然是三枚“破空符”(能短暫撕裂空間進行小範圍瞬移)、一張品階極高的“萬裡無蹤遁符”(激發後可隨機遠遁萬裡,合體期也難以追蹤),以及一小堆約莫百枚、散發著精純星辰之力的“虛空星砂”。此砂是煉製空間類法寶與佈置高階傳送陣的珍品,對金皇參悟空間法則亦是大有裨益。
“合體修士的身家,果然非同凡響。”蘇小婉輕聲歎道,眼前這些資源,足以支撐起一個大型世家數百年的消耗。
“這些靈石、材料、丹藥,正是我們急需之物。”青霖眼中也閃過亮光,有了這些資源,他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無需為修煉資糧發愁,更能為碎甲、裂空、青淵的成長提供最好條件。
陸青禾將物品大致分類,心中已有計較:“靈石大家按需取用,極品與上品靈石暫且統一保管,以備不時之需與關鍵突破。丹藥與材料,根據各自功法與靈蟲需求分配。功法典籍,除那枚提及鷹愁澗與‘冥河支流’的玉簡外,其餘暫且封存,或可日後交換所需。法寶符籙,挑選合用的祭煉備用,其餘或拆解材料,或日後出售。”
他看向那顆暗金鬼丹與法杖殘骸:“此二物蘊含的鬼道本源與怨力極重,尋常方法難以利用,且易引來麻煩。我打算以震天爐‘熔鍊萬法’之能,配合混沌真火,將其中的精純能量與法則碎片提煉出來,或可用於滋養某些特定靈蟲(如喜陰寒或能吞噬負麵能量的),或煉製幾枚特殊的‘破障丹’,助你們感悟鬼道對立麵的‘陽’、‘生’、‘淨化’等法則,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這個提議讓蘇小婉與青霖眼睛一亮。以合體鬼道本源為資糧,反推其對立法則,確實是一條捷徑。
“至於七殺盟的令牌與可能存在的追蹤印記……”陸青禾目光轉冷,拿起那幾枚身份令牌與記載資訊的玉符,“金皇,你以空間之力配合我的混沌劍氣,將其徹底粉碎湮滅,不留絲毫氣息關聯。所有可能與七殺盟直接相關的物品,包括那些地圖中可能暗藏的追蹤標記,全部處理乾淨。”
金皇應聲而動,額頂空間之瞳射出道道細微光芒,籠罩那些物品。陸青禾指尖亦彈出混沌劍氣,二者配合,無聲無息間,令牌玉符化作齏粉,又被空間之力徹底放逐到未知的虛空裂隙中。
處理完這些,陸青禾拿起那枚提及“冥河支流”的黑色玉簡,若有所思:“陰骨老魔盤踞鷹愁澗,恐怕不僅僅是為了那裡的陰氣修煉,很可能是在探尋這玉簡中提到的上古‘冥河支流’節點。若真與‘歸墟之陰’有關,此地或許值得我們日後實力足夠時,再探一番。”
他將玉簡內容分享給二女。蘇小婉沉吟道:“冥河傳說貫通陰陽,歸墟亦有吞噬萬物、終結一切之能,二者或有相通之處。但鷹愁澗如今異變,又剛隕落一位合體長老,七殺盟必會加強探查,短期內不宜再往。”
陸青禾點頭:“不錯。我們當前要務,是消化此次所得,鞏固修為。待風頭過去,實力再有精進,再圖其他。這寂滅石林雖荒僻,但靈氣稀薄,並非久留之地。我們在此休整數日,待狀態恢複,便另尋一處靈氣充沛又相對隱蔽之地,進行一段時間的深度閉關。”
計議已定,眾人各自取用所需資源,開始調息恢複。陸青禾則將鬼丹、法杖殘骸等棘手之物收起,準備日後以震天爐處理。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資源,他心中並無多少暴富的狂喜,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與更清晰的前路。
斬殺合體,初露鋒芒。但這隻是蠻荒古原曆練的開始,中州舞台的一角。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第三百五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