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頂端那具百丈遺骸眼眶中暗紅光芒的亮起,雖然微弱,卻讓陸青禾瞬間警兆大作!那光芒中蘊含的,並非單純的混亂與瘋狂,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怨恨與不甘的惡念,其層次隱隱超出煉虛範疇,絕非先前那菌絲怪物可比!
“速退!此地不可久留!”陸青禾當機立斷,冇有絲毫猶豫。機緣固然誘人,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為不智。那祭壇遺骸絕非他們目前狀態能夠觸碰的存在,強行探索,隻怕立時就有滅頂之災。
他劍域一卷,將氣息萎靡的碎甲、裂空,以及消耗頗大的蘇小婉、青霖儘數護住。金皇額頂空間之瞳光芒連閃,精準捕捉到來時裂痕的方位,並以空間之力暫時穩定周遭因激戰而略顯紊亂的虛空亂流。青淵亦知危機,乖巧地盤迴陸青禾臂膀,龍力內斂。
陸青禾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暗紅光芒漸盛的祭壇遺骸,以及下方翻滾不息、似乎有更多扭曲之物即將甦醒的暗紅泥沼,毫不猶豫地化作一道灰色驚鴻,沿著來時裂痕,向上疾衝!
歸途並非坦途。上方菌林雖因怪物伏誅而攻擊稍減,但依舊瘋狂。陸青禾不再保留,混沌歸墟劍域全力施展,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灰色鑽頭,逆衝而上,所過之處,菌絲崩斷,孢子湮滅,硬生生在癲狂的菌林中重新撕裂出一條通道。
來時小心翼翼,去時風馳電掣。不過盞茶功夫,三人已衝出菌林範圍,回到那相對“寧靜”的通道之中,身後菌林的咆哮與那空洞深處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沉悶撞擊聲(似有龐然巨物在泥沼中掙紮)漸漸遠去。
他們絲毫不敢停留,循著記憶中的路線,避開幾處可能有其他試煉者活動的區域,以最快速度向古殿外圍撤離。沿途又遭遇幾波盤踞的古殿蟲獸,都被陸青禾以雷霆手段迅速解決或避開。
一日後,三人終於踏出蟲靈古殿那殘破的邊界,重新沐浴在墜龍淵外圍那帶著煞氣與蒼涼的天光之下。回首望去,古殿依舊沉默地匍匐在山影之中,五彩靈光氤氳,彷彿方纔那菌林墳場、穢淵大戰隻是一場幻夢。
尋了一處隱蔽的山崖裂縫,佈下重重禁製,三人方纔真正鬆懈下來。蘇小婉與青霖臉色蒼白,盤膝坐下,各自吞服丹藥調息。她們在方纔大戰中消耗甚巨,且被那汙穢混亂氣息侵擾了部分心神,需要時間淨化恢複。碎甲與裂空也被陸青禾收回靈獸袋,以靈石與特定靈液溫養,恢複甲殼損傷與損耗的本源。
陸青禾自己雖無大礙,但接連催動劍域、操控靈蟲、抵禦精神侵蝕,法力與神識也消耗了近半。他取出一枚得自東瀾的六階“還玉丹”服下,精純藥力化開,滋養著經脈與紫府。
“此次太過凶險。”青霖調息片刻,睜開眼,心有餘悸,“那古殿深處,絕非普通遺蹟。若非師尊當機立斷,又有那淨化菌芯意外生效,後果不堪設想。”
蘇小婉點頭:“那祭壇上的遺骸,恐怕纔是這古殿真正的‘核心’,其生前境界恐在合體以上,死後怨念與扭曲力量曆經萬古不散,形成那片絕地。我們收集到的‘蟲靈晶’數量已遠超尋常隊伍,此行收穫已然不菲,確實不宜再深入。”
陸青禾頷首,目光掃過手腕上盤繞的青淵。小傢夥經曆大戰與蛻變,似乎又成長了一絲,碧金眼眸更加靈動,此刻正安靜吸收著周圍靈氣。他取出剩下的幾顆白玉菌芯,以及那塊已失去靈性但材質特殊的龍鱗蟲俑雕像,還有之前得到的蠍王晶核等物。
“當務之急,是返迴天元城,徹底消化此行所得,尤其是青淵,需要安穩環境鞏固血脈,消化那滴‘聖蛻精粹’與此次感悟。”陸青禾做出決定,“至於試煉排名與獎勵,待我們回去提交‘蟲靈晶’後再看。此行我們探索區域深入,所得蟲靈晶品質與數量應當足以名列前茅,獲取一個進入大勢力視野的資格不難,但具體選擇,還需從長計議。”
計議已定,三人不再耽擱。調息恢複大半後,便悄然啟程,避開其他試煉隊伍,朝著墜龍淵外圍的集合區域而去。
數月後,天元城,流雲坊洞府。
靜室之內,禁製全開。陸青禾盤坐於蒲團之上,麵前懸浮著數件物品:龍鱗蟲俑雕像(已無靈性)、蠍王晶核、幾塊在古殿外圍采集的稀有礦石,以及最重要的——那幾顆白玉菌芯。
蘇小婉與青霖也在各自靜室閉關,消化此行戰鬥感悟,修為各有精進。蘇小婉對水木淨化之道感悟更深,青霖的風雷劍意則多了一分斬破邪祟的淩厲。
金皇趴在陸青禾肩頭,額頂空間之瞳微微開合,協助分析著這些物品。碎甲與裂空則浸泡在陸青禾特製的、混合了數種珍稀礦石粉末與靈液的修複池中,甲殼上的裂紋正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彌合,氣息也在穩步恢複,甚至因禍得福,經曆生死搏殺,瓶頸隱隱鬆動。
陸青禾的重點,放在青淵身上。
此刻,青淵正盤踞在那尊龍鱗蟲俑雕像之前。雕像胸口裂痕處,雖然那滴最精華的“聖蛻精粹”已被青淵吸收,但整尊雕像乃是以真龍殘蛻與頂級蟲皇遺蛻熔鍊而成,其材質本身,依舊蘊含著龐大而精純的龍力與蟲族本源氣息,隻是缺乏鑰匙(特定血脈或那滴精粹)難以引動。
陸青禾以混沌法力緩緩洗練雕像,同時引導青淵,以其蛻變後的龍血蟲裔氣息,與雕像建立深層共鳴。隨著時間推移,雕像那暗金色的軀殼漸漸變得溫潤,表麵浮現出極其細密的、彷彿天然生成的龍鱗與蟲甲複合紋路,一絲絲精純的、無主的龍力與蟲源氣息,如同被喚醒的泉水,自雕像內部滲出,緩緩流向青淵。
青淵碧金眼眸緊閉,周身青金色光華流轉,形成一個光繭將其包裹。光繭之上,隱隱有微縮的龍影與蟲影交纏遊走。它的身體在光繭中微微起伏,氣息以一種穩定而驚人的速度攀升、沉澱、純化。
陸青禾小心控製著這個過程,並不急於求成。他將一顆白玉菌芯碾成粉末,以玄元真水化開,每隔一段時間,便彈出一縷蘊含淨化之力的藥液,融入光繭之中,幫助青淵純化血脈,穩固根基,驅散可能因快速吸收外來力量而產生的雜質或隱患。
這一過程,足足持續了七七四十九日。
第四十九日子時,洞府上空(雖在室內,卻有陣法模擬天象)隱隱有風雷之聲彙聚,卻又被洞府禁製牢牢鎖住,未泄露分毫。靜室內,那龍鱗蟲俑雕像已然光華儘失,化為凡石。而包裹青淵的光繭,則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青金色光芒!
光芒中,一聲清越昂揚、充滿生機與威嚴的龍吟響起!雖仍顯稚嫩,卻已初具神韻!
光繭破碎,青淵的身影顯現而出。
它的體長已接近一丈,雖依舊修長,卻更顯矯健有力。通體鱗甲已完全化為溫潤的青玉色澤,但在光線流轉間,會泛起淡淡的、如同蟲甲般的金屬質感與細密符紋。頭頂兩支短角增長寸許,呈淡金色,角尖有天然雲紋,隱隱有雷光縈繞。碧金色的眼眸更加深邃靈動,顧盼之間,威嚴自生。其氣息,赫然已穩固在金丹中期!而且根基之紮實,血脈之純正,遠超尋常金丹妖獸,那股真龍威壓雖依舊稀薄,卻精純無比,更混合了一種古老蟲族的堅韌與奇異靈動。
青淵親昵地飛到陸青禾身前,低下頭蹭了蹭他的手,傳遞來清晰無比的感激與親近意念,比之前更加聰慧。
“好!血脈進一步純化覺醒,根基穩固,更兼具龍之威嚴與蟲之靈變,前途不可限量。”陸青禾撫摸著青淵冰潤的鱗甲,心中欣喜。青淵的蛻變,不僅意味著團隊增加一個潛力巨大的夥伴,更讓他對“龍”與“蟲”這兩種強大生靈的本源融合,有了更直觀的認知,對他自身的混沌歸墟之道,亦是一種印證與補充。
他收起已報廢的蟲俑雕像(材質或許還可研究),又將蠍王晶核等物分類收好。那幾顆白玉菌芯還剩下兩顆,此物蘊含精純淨化之力,關鍵時刻或有大用。
“此番蟲靈古殿之行,雖中途折返,但收穫遠超預期。青淵蛻變,眾人修為精進,見識大增,更得了不少珍稀材料與那淨化菌芯。”陸青禾心中盤算,“接下來,便是一邊等待試煉最終結果,一邊利用天元城的資源,進一步夯實根基,打聽關於‘歸墟之眼’、‘混沌蟲殼’碎片來源(葬星古墟)以及‘蠻荒古原’的更多資訊。中州之大,機緣無窮,唯有步步為營,方能走得更遠。”
他目光沉靜,望向靜室窗外(陣法幻化)的天元城夜景。燈火璀璨,修士如織,這座巨城如同一個微縮的中州,蘊含著無限可能,也潛藏著無數風波。而他們,已在此悄然紮根,靜待風起。
(第三百五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