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歸來的次日,陸青禾並未急於外出。他將新得的混沌蟲殼碎片交予金皇,讓其於震天爐洞天內,藉助洞天本源與一絲混沌源火氣息,慢慢溫養、感悟其中可能蘊含的玄機。金皇對此物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興趣,傳遞來的意念中充滿了探索與渴求的意味,顯然此物與其血脈本源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蘇小婉與青霖則繼續研讀那些購置的中州典籍,尤其是關於各大勢力分佈、風土人情、險地禁區的部分,力求儘快熟悉這片陌生的天地。陸青禾自己也沉浸在對《靈界奇蟲異豸譜(增補版)》與《虛空異聞錄·中州卷》的閱讀中,試圖從中尋找更多關於特殊蟲類或“歸墟之眼”的線索,同時也在印證、吸收著中州與東瀾在蟲修理念、空間認知上的細微差異。
數日靜修,對中州大陸的認知逐漸加深,體內法力也在濃鬱靈氣的滋養下更加精純活潑。但陸青禾深知,閉門造車終有極限,想要真正融入中州,獲取更深層的資訊與資源,必須走出去,接觸更廣闊的天地。
這一日,他決定前往天元城內幾處規模龐大、品類繁雜的自由坊市看看。相較於萬寶樓那種高階拍賣場所,自由坊市更接地氣,魚龍混雜,訊息流通快,時常能淘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也是打探各類情報的好去處。
他依舊維持著元嬰初期的偽裝,獨自一人離開了流雲坊。蘇小婉與青霖則留在洞府,一麵鞏固修為,一麵利用洞天的時間差,嘗試將拍賣會上見識到的某些天材地寶特性與自身功法結合推演。
天元城不愧為東華域沿海巨城,自由坊市不止一處。陸青禾選擇了一處位於城南、名為“萬華墟”的大型綜合坊市。此處占地極廣,由無數大大小小的攤位、簡易店鋪、乃至露天交易區組成,人流如織,喧囂震天。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藥、礦石、妖獸材料、甚至劣質法器的駁雜氣息,討價還價聲、吆喝聲、爭執聲不絕於耳。
陸青禾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尋寶散修,緩緩穿行於各個攤位之間。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貨物,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觸鬚,謹慎地感知著周圍修士的交談、攤主的神色、乃至某些物品散發出的細微能量波動。
坊市中物品的品階跨度極大,從一二階的低階材料到五階甚至偶見六階的寶物都有。真假摻雜,良莠不齊,考驗的是眼力與見識。陸青禾以煉虛後期的眼光,自然能輕易分辨大部分物品的價值,但他並未表露,隻是偶爾在一些售賣特殊蟲類材料、罕見礦石或殘破古籍的攤位前駐足,隨意翻看、詢問。
收穫自然是有一些。他以不高的價格,收購了幾種在中州較為常見、但對碎甲、裂空有裨益的“赤煉火銅精”、“銳金石乳”;用幾塊用不上的東瀾特產礦石,換到了一小瓶品質不錯的“幻靈幽涎”,此物對蘇小婉修煉音律神魂之道或有輔助;還從一個落魄散修手中,用一瓶普通的四階療傷丹藥,換到了一張殘破的、描繪著某處中州險地區域性地貌的古老獸皮地圖,雖不完整,但其中標註的一種名為“蝕骨陰風”的環境特征,引起了他的注意,或許與某些陰屬性蟲類或特殊煉器材料有關。
最大的收穫,並非實物,而是資訊。
在一處相對僻靜、售賣各種偏門雜書與遊記手劄的攤位前,陸青禾發現了一本封麵泛黃、名為《星隕散人東華遊曆雜記》的舊書。書主是一位氣息頹唐、壽元無多的金丹老者,要價不高。陸青禾隨意翻看,發現其中記載的並非修煉功法,而是一位自稱“星隕散人”的化神修士,數千年前在東華域各地遊曆時的見聞、傳說、奇事怪談,甚至包括一些對險地、遺蹟的粗淺描述與個人猜測,文筆潦草,內容散亂,真實性難考,但對於初來乍到者瞭解東華域的“側麵”,卻頗有價值。
陸青禾將其買下。就在他付完靈石,準備離開時,那金丹老者或許是見他出手還算爽快,又或許是閒極無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道友若是喜歡這些奇聞軼事,老朽倒是還知道一樁最近在天元城低階修士圈子裡悄悄流傳的怪事,不知可有興趣一聽?”
陸青禾腳步微頓,看向老者:“哦?願聞其詳。”
老者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城西三千裡外的‘黑霧沼澤’,近半年來頗不太平。據說有修士在其中發現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怪蟲,形如黑玉,細如髮絲,能鑽入修士體內,吞噬法力與神魂,極難驅除,已有多位築基、金丹同道中招,僥倖逃回者也是元氣大傷。更怪的是,城主府派出的巡查隊進去查探過幾次,卻都聲稱未發現大規模異常,隻說是普通沼澤毒蟲變異。可私下裡,有傳言說,那沼澤深處,近期時常有詭異的七彩霞光隱現,伴著低沉蟲鳴,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不少膽大的、或是想碰運氣的散修,都悄悄摸進去查探,但活著回來的不多,回來的也語焉不詳。”
黑霧沼澤?從未見過的怪蟲?七彩霞光?陸青禾心中微動。這描述,聽起來不似尋常事件。他麵上不動聲色,隻道:“多謝道友告知。不過是些低階修士間的傳聞罷了。”
老者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言,重新縮回自己的攤位後打盹。
陸青禾離開萬華墟,又在城中其他幾處規模稍小的坊市轉了一圈,采買了一些日常修煉所需的普通物資,也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下關於“黑霧沼澤”的訊息。得到的反饋與那老者所言大同小異,此事似乎確實在底層散修中有所流傳,但上層修士(煉虛及以上)似乎並未公開關注,城主府也定性為普通事件。
這反而讓陸青禾留了心。事出反常必有妖。要麼此事真的隻是低階區域的小規模異變,引不起高階修士興趣;要麼……就是其中涉及的東西,被某種力量有意掩蓋或控製了知情範圍。
回到流雲坊洞府,他將坊市所得與打聽到的訊息與蘇小婉、青霖分享,也將那本《星隕散人東華遊曆雜記》遞給她們翻閱。
“黑霧沼澤……”蘇小婉沉吟道,“按典籍記載,那裡隻是天元城周邊一處普通的險地,盛產幾種陰屬性靈草與毒蟲,最高不過四階妖獸出冇,曆來是築基、金丹修士的試煉之所。突然出現能威脅金丹、甚至讓築基修士隕落的未知怪蟲,確實蹊蹺。”
“七彩霞光,低沉蟲鳴……”青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會不會是某種罕見靈蟲或蟲類寶物出世的前兆?”
“不排除這種可能。”陸青禾點頭,“但也可能是某種陷阱,或是更麻煩的東西。我們初來乍到,不宜貿然捲入不明事件。不過,可以多加留意相關訊息。”
他將目光投向那本雜記:“倒是這本雜記,或許能提供一些不一樣的視角。”
接下來的幾日,三人輪流翻閱那本《星隕散人東華遊曆雜記》。書中所記龐雜散亂,多為道聽途說或個人臆測,但其中確實有不少關於東華域各處險地、遺蹟、乃至上古傳說的零碎記載,雖真假難辨,卻也能開闊眼界,提供一些線索。
陸青禾尤其關注其中關於“蟲”與“墟”的部分。星隕散人似乎對蟲類也頗有興趣,記錄了幾種他在遊曆中聽聞或偶遇的奇異蟲類,有些描述與《奇蟲異豸譜》能對應,有些則聞所未聞。更讓陸青禾注意的是,散人在某篇記述中,提到了一則流傳於東華域西北部“蠻荒古原”邊緣部落的古老傳說——傳說在古原最深處的“天絕山脈”之下,埋藏著一個通往“萬物終結與起源之地”的裂隙,被稱為“歸墟之隙”,附近時有奇異蟲獸出冇,但從未有人真正找到過確切位置,進入者亦多有去無回。
“歸墟之隙……”陸青禾指尖輕輕敲擊書頁。這個名字,與“歸墟之眼”何其相似!雖然很可能隻是以訛傳訛的民間傳說,地點也遠在億萬裡之外的蠻荒古原,但至少提供了一個模糊的方向。
他將這個發現記在心中。蠻荒古原乃是中州有名的絕地之一,環境惡劣,凶獸橫行,異族盤踞,非大神通者不敢深入。以他目前的實力,貿然前往無異於送死。但作為一個遠期可能的線索,卻值得留意。
就在他們潛心消化資訊、適應環境的這段時日,天元城內,一則由城主府正式釋出的訊息,逐漸流傳開來,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十年一度的“天元試煉”,將於三年後,在天元城東南方向百萬裡外的“墜龍淵”外圍區域舉行!此次試煉由城主府聯合城內數家大商會共同舉辦,麵向整個東華域(乃至周邊大域)的化神期及以下修士開放。試煉中表現優異者,不僅能獲得豐厚的靈石、丹藥、法寶獎勵,更有機會被城主府、天蘭聖宗、烈炎門等大勢力看中,收為弟子或客卿!而試煉的核心任務,竟是探索墜龍淵外圍一片新近顯現的、被稱為“蟲靈古殿”的上古遺蹟!
訊息一出,天元城及周邊地域的年輕修士頓時沸騰。墜龍淵本就是東華域有名的險地,傳說有真龍隕落其中,蘊藏無數機緣與危險。“蟲靈古殿”更是前所未聞的新遺蹟,吸引力巨大。
陸青禾三人自然也聽聞了此事。
“蟲靈古殿……”陸青禾沉吟,“聽起來與蟲類有關。這試煉,倒是提供了一個光明正大接觸中州年輕一代、瞭解各方勢力、並有可能進入一處新遺蹟的機會。”
“師尊的意思是……我們參加?”蘇小婉問道,“但試煉隻限化神及以下。”
“我們如今偽裝的,正是元嬰初期。”陸青禾微微一笑,“以元嬰修為參與,既可掩人耳目,又能切身體驗中州同階修士的水平與試煉規則。至於遺蹟本身……若真與蟲類有關,或許能有意外收穫。即便冇有,見識一番也是好的。”
“而且,試煉彙聚各方年輕才俊,正是收集資訊、觀察風向的好時機。”青霖補充道,眼中也露出意動之色。她本就好戰,渴望與更強的對手交鋒磨礪劍道。
計議已定,他們便開始留意報名事宜與試煉的更詳細規則。城主府公佈的初步資訊顯示,報名將在兩年後於天元城指定地點開始,需稽覈骨齡(五百歲以下)與修為,並繳納一筆不菲的保證金。試煉內容除探索蟲靈古殿外,還包括獵殺特定妖獸、采集靈物、破解禁製等綜合項目,允許組隊,但人數有限製。
三年時間,對於修士而言不算長。陸青禾決定,利用這兩年多的時間,進一步穩固修為,熟悉中州環境,併爲可能的試煉做些針對性準備。同時,也要繼續留意“黑霧沼澤”等異常事件的後續,以及暗中打探關於“歸墟之隙”等更虛無縹緲線索的更多資訊。
中州的生活,就在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中,徐徐展開。天元試煉,或許將成為他們正式踏入中州舞台的第一個契機。
(第三百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