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空間裂口的刹那,周遭景象驟然變幻。那令人窒息的煞氣與混亂的法則波動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相對穩定、卻帶著濃重歲月塵埃氣息的靜謐空間。
這裡並非什麼廣闊洞天,隻是一個約莫十丈見方的簡陋石室。四壁是粗糙的岩體,佈滿了乾涸的、暗褐色的痕跡,似是早已凝固的血汙。石室中央,有一方低矮的石台,石台上盤坐著一具身披殘破甲冑的骸骨。
骸骨晶瑩如玉,雖曆經萬古,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顯示其主人生前至少是化神後期的修為。骸骨保持著盤坐的姿態,頭顱微垂,右手骨骼緊緊攥著一枚色澤暗淡的黑色玉佩,左手則攤在膝上,指骨間似乎殘留著一些極其細微的粉末。
最引人注目的,並非是這具骸骨本身,而是刻滿了整個石室牆壁、地麵乃至穹頂的,無數密密麻麻、細如蚊蚋的銀色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陸青禾熟知的任何一種靈文或妖文,其形態扭曲盤結,更像是一種活著的、不斷蠕動的奇異蟲豸,散發出一種古老、蠻荒而又帶著極致精密感的意念波動。
“這是……上古蟲篆?”陸青禾目光一凝,認出了這種傳說中的文字。據聞乃是專精蟲修之道的大能,觀天地萬蟲形態、習性、律動而創造出的獨特符文,每一個字元都蘊含著特定的蟲道法則與指令,非蟲修一脈,極難理解。
他肩頭的金皇,在進入此地的瞬間,便脫離了隱匿狀態,懸浮在半空,暗金色的複眼死死盯著滿壁的蟲篆,額頂的虛空之瞳幽光流轉,似乎在瘋狂地記錄、解析著這些符文。它傳遞來一股極其興奮與渴望的意念,這些蟲篆對它而言,彷彿是無上的美味!
陸青禾冇有打擾金皇,他的目光落在石台那具骸骨,尤其是其右手緊握的黑色玉佩上。他能感覺到,那玉佩材質特殊,似玉非玉,似骨非骨,其中似乎封存著一縷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的殘存神念。
他走上前,並未貿然觸碰骸骨,而是先對著這位不知名的上古修士遺骸,鄭重地行了一禮。無論其生前是敵是友,能在古戰域這等絕地開辟出這般隱秘空間,堅持到坐化,都值得敬重。
行禮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以神識探向那枚黑色玉佩。
就在他神識觸及玉佩的刹那——
“嗡!”
玉佩微微一顫,那縷殘存的神念被啟用,一道模糊、虛弱卻帶著無儘滄桑與不甘的意念,如同涓涓細流,湧入陸青禾的識海。
“……後來者……吾乃‘禦靈宗’末代長老,玄螟……”
斷斷續續的意念,勾勒出一幅慘烈的畫麵。上古時期,一場波及諸界的大戰爆發,禦靈宗舉宗參戰,最終不敵,宗門崩毀,弟子死傷殆儘。玄螟長老身受重創,憑藉宗門秘寶“芥子蟲巢”強行撕裂空間,遁入這古戰域碎片,欲尋一線生機,奈何傷勢過重,本源耗儘,最終隻能在此開辟這方芥子空間,坐化於此。
“吾之道,在於禦蟲……萬蟲歸流,可吞天地……惜乎,未能臻至化境……壁上的,是吾宗核心傳承《萬化蟲經》的基礎篇與部分控蟲秘術……後世若有蟲修得見,望不負此道……”
意念至此,愈發微弱。
“……小心……‘噬神煞’……它們……並未完全消亡……”
最後一絲意念消散,那黑色玉佩也隨之“哢嚓”一聲,碎裂成幾塊,失去了所有靈性。
“禦靈宗……玄螟……《萬化蟲經》……”陸青禾心中震動。冇想到在此地,竟能遇到一位上古蟲修大能的遺藏!這《萬化蟲經》雖隻是基礎篇,但其蘊含的蟲道理念與控蟲秘術,無疑對他這位野路子出身的蟲修,有著提綱挈領、指明方向的作用!尤其是其中關於如何培育、統禦、乃至讓不同靈蟲協同作戰、演化蟲陣的法門,更是他急需的知識。
而玄螟長老最後提及的“噬神煞”,更是讓他心生警惕。能讓一位上古大能臨終前特意警告的存在,絕非凡物。
此時,金皇已然將滿壁的蟲篆記錄解析完畢。它傳遞來一股龐大的資訊流,正是那《萬化蟲經》的基礎篇與諸多秘術。同時,它那暗金色的複眼,卻灼灼地盯向了玄螟骸骨左手指骨間那些不起眼的灰色粉末。
“主人,那些粉末……是‘虛空王蟲’褪下的卵殼碎末!蘊含最本源的虛空之力與一絲生命印記!”金皇的意念帶著前所未有的渴望,“若能吞噬,我的‘幽冥潛行’與‘瞬影閃’或將產生質的蛻變,甚至可能覺醒新的空間天賦!”
虛空王蟲!陸青禾亦是心頭一跳。這可是在《萬奇蟲榜》上都名列前茅、傳說中能自由穿梭諸界、掌控虛空本源的恐怖奇蟲!其卵殼碎末,價值無可估量!
他小心地將那些灰色粉末收集起來,裝入一個特製的玉瓶。這些粉末對金皇而言是至寶,對他參悟空間之道亦有極大助益。
隨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滿壁的蟲篆。僅僅是基礎篇,已然讓他受益匪淺。他盤膝坐下,並未立刻讓金皇吞噬卵殼粉末,而是開始潛心參悟這《萬化蟲經》。
經文奧義如同洪流,湧入他的心神。其中闡述的“以神禦蟲,萬蟲同心”、“蟲即是我,我即是蟲”、“納萬蟲特性,衍混沌蟲道”等理念,與他的混沌歸墟道隱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甚至可以說,蟲修之道,本就是混沌大道的一個極其偏門卻又潛力無窮的分支!
他對照自身培育金皇、水晶蠍的經驗,以往許多模糊不清、憑感覺行事的地方,此刻豁然開朗。如何更高效地與靈蟲溝通,如何引導靈蟲吞噬特定能量進化,如何構建簡單的蟲道戰陣……種種法門,精妙絕倫。
金皇也伏在他肩頭,共享著這些感悟,它那源自本能的吞噬、進化、隱匿等能力,在得到係統性的蟲修理論指導後,似乎變得更加有序和高效。
時間在這方芥子空間中緩緩流逝。陸青禾如饑似渴地吸收著上古蟲修的傳承,自身的蟲修根基被迅速夯實、拓寬。他感覺,自己與金皇之間的聯絡更加緊密,心神相通,彷彿一個念頭,便能如臂指使。
不知過了多久,他將《萬化蟲經》基礎篇初步領悟,這才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無數微小的蟲影一閃而逝。
“是時候了。”他取出那盛放虛空王蟲卵殼粉末的玉瓶,對金皇點了點頭。
金皇發出一聲歡愉的低鳴,口器微張,一股無形的吸力產生,玉瓶中的灰色粉末化作一道細流,湧入它的體內。
下一刻,金皇周身暗金色的光華大盛!那些剛剛領悟的蟲篆符文虛影,竟自發地在它甲殼上浮現、流轉,與那虛空王蟲的卵殼粉末力量相互交融、共鳴!
它那本就與空間極度親和的身軀,開始發生更深層次的變化。甲殼的顏色變得更加深邃,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其上的紋路扭曲變幻,逐漸勾勒出更加複雜、更加貼近虛空本質的道痕。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霸道的空間波動,從它嬌小的身軀內瀰漫開來,甚至引得這方芥子空間都微微震盪。
陸青禾能清晰地感覺到,金皇的“幽冥潛行”正在向著更高層次的“虛空潛行”蛻變,其隱匿能力將更加無跡可尋。而“瞬影閃”的距離和靈活性,也必將大大提升。更重要的是,它似乎正在孕育一種全新的、與虛空吞噬相關的天賦神通!
這是一個關鍵的進化節點!
然而,就在金皇全力吞噬、進化之時,陸青禾眉頭忽然一皺,猛地轉頭望向芥子空間的入口方向。
他布在入口處的隱匿預警禁製,被觸動了!
有東西,或者有人,發現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