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之內,禁製重重,隔絕內外。靜室中瀰漫著一種玄而又玄的道韻,空間微微扭曲,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在緩緩流動、編織。
陸青禾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心神卻沉浸在兩個截然不同又相互關聯的玄妙境界之中。
其左手虛托,那柄青金色的量天尺靜靜懸浮,尺身之上那些殘缺的銀色空間道紋,正散發著柔和而持續的光芒。他的神識,如同最精細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入這些道紋深處,感悟著其中蘊含的“丈量”、“定鼎”、“承載”的空間真意。
與之前祭煉時不同,此刻他並非強行記憶或模仿,而是以自身混沌歸墟道為根基,去理解、去共鳴、去衍化。混沌包羅萬象,空間亦是其中一環。歸墟是終結,亦是起點,與空間的“無”與“有”的轉化隱隱契合。
他“看”到,量天尺內部的微塵空間,其壁壘並非死物,而是由無數細密的空間符文構成,遵循著某種穩定的韻律緩緩運轉,維持著內部的平衡與獨立。他嘗試以自身神識,引動混沌法力,模擬這種韻律,去加固、去微調自身混沌歸墟域的空間結構。
起初頗為晦澀,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以及對道紋理解的加深,他周身那灰濛濛的混沌歸墟域,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領域邊緣不再模糊不定,反而變得清晰、穩固,彷彿由無形的氣體凝聚成了半透明的琉璃壁壘,雖然範圍並未擴大,但其內的空間卻更加穩定,對外的排斥與對內的掌控力都提升了一個檔次。他甚至能感覺到,在這領域之內,他對於“距離”的掌控更加得心應手,彷彿手持量天尺,便可隨意拉近或推遠領域內的任何事物。
“原來如此……定鼎空間,並非強行鎮壓,而是理解其脈絡,融入其韻律,自然便能使之穩固,如臂指使。”陸青禾心中明悟漸生。對量天尺的煉化與感悟,讓他對空間的認知從“利用”開始向“掌控”邁進,這無疑是通往煉虛之境“化神入虛”的重要積累。
與此同時,他大半心神則沉浸在那枚記載著《小虛空挪移術》的玉簡之中。
這門空間挪移神通果然玄奧非常,其核心並非蠻力撕裂空間,而是以一種獨特的法門,感知並利用空間結構中天然存在的“褶皺”與“間隙”,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於刹那間完成位置的轉換。前三層功法,分彆對應短距離閃爍、中距離騰挪以及小範圍內的方位迷惑。
修煉此術,凶險異常。一個不慎,感知錯位,便可能被捲入空間亂流,或是將自身肢體卡在空間夾縫之中,後果不堪設想。尋常修士修煉,需有師長護法,於特定穩固之地緩緩嘗試。
但陸青禾卻無此顧慮。他擁有量天尺!此尺對空間波動有著極強的親和與穩定之效,恰好是修煉此術的絕佳輔助!
他並未立刻嘗試挪移,而是先以神識在尺身營造的穩定空間場域內,反覆推演、模擬那玄妙的感知法與靈力運轉路線。量天尺彷彿一個最精準的座標儀和穩定器,讓他能清晰地“看到”神識模擬出的空間褶皺,並確保靈力運轉不會引動不可控的空間漣漪。
金皇也趴伏在他肩頭,暗金色的複眼注視著主人神識的推演,它那源自墨鱗蛟血脈、強化後的“幽冥潛行”天賦,本身也涉及高深的空間隱匿與穿梭,此刻觀摩《小虛空挪移術》,對它而言亦是觸類旁通,隱隱有所得。
如此推演模擬了七日七夜,直到那挪移法門如同本能般烙印在心,陸青禾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心念一動,並未起身,隻是按照法門運轉靈力,同時引動量天尺的空間穩定之力。
下一刻,他端坐的身影微微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盪漾了一下。隨即,在原本位置左側三尺之外,他的身影由虛化實,悄然出現。而原本位置上的殘影,這才緩緩消散。
一次成功的短距離閃爍!雖隻有三尺,卻意味著他已初步入門!
整個過程中,空間波動微乎其微,幾乎被量天尺完全撫平,若非親眼所見,僅憑神識難以察覺。
陸青禾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有量天尺輔助,修煉這《小虛空挪移術》果然事半功倍,安全性也大增。他能感覺到,隨著熟練度的提升,閃爍的距離和頻率都會大幅增加。
他冇有停歇,繼續沉浸在這種深層次的修煉之中。時而感悟量天尺道紋,穩固領域,提升對空間的掌控;時而練習小虛空挪移,增加保命與突襲的手段。兩者相輔相成,讓他對空間法則的理解與應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著。
蘇小婉和青霖則負責處理外界瑣事,將之前反殺所得的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法寶分批出手,換成了靈玉和適合她們修煉的丹藥、靈材。期間也聽聞了一些訊息,關於“玄塵”在暗巷瞬殺兩名化神初期的傳聞已然在小範圍內流傳,使得一些原本覬覦的目光收斂了許多。同時,關於“古戰域”即將開啟的訊息也愈演愈烈,成為望海城乃至整個東瀾大陸東南域最熱門的話題。
這一日,陸青禾正在嘗試一次稍遠距離的挪移,目標是靜室對角,約莫三丈距離。靈力運轉,空間感知延伸,量天尺微光閃爍……
就在他身形即將模糊的刹那,靜室石門外的禁製被觸動了,傳來蘇小婉略帶急切的神念傳音:
“青禾,沐清風長老來訪,言有要事相商。”
陸青禾心神微動,那即將完成的挪移悄然中止,身形重新凝實。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沐清風親自來訪?而且是在他剛剛立威不久後?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平複周身流轉的空間波動,對金皇示意了一下。金皇身形一閃,融入陰影,徹底隱匿了氣息。
揮手打開石門,隻見沐清風正站在院中,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儒雅模樣,但眉宇間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沐長老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陸青禾拱手道,語氣平和。
沐清風微微一笑,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靜室,彷彿能感受到那尚未完全平複的細微空間漣漪,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玄塵道友不必客氣。道友近日神通大進,真是可喜可賀。”
他頓了頓,神色轉為鄭重:“實不相瞞,沐某此次冒昧來訪,是有一事,想與道友相商,或者說……是想請道友,助我雲嵐宗一臂之力。”
陸青禾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哦?不知是何事,竟能讓沐長老親自出麵?”
沐清風目光灼灼地看著陸青禾,一字一句道:
“事關……三年後的,‘古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