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剝離與重構感。彷彿整個靈魂與肉身都被打散成最基礎的粒子,在光怪陸離、狂暴無序的空間亂流中被瘋狂撕扯、拋擲,然後又於某種宏大意誌的主導下,強行聚合、重塑。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那一刻變得模糊不清,唯有虛天遁影舟外那層由空明石本源與庚金鋒芒構築的銀白光罩,以及金皇持續釋放出的、穩定空間的“概念”力場,是這片混沌中唯一的錨點。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恒。
驟然間,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空間撕扯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清晰”。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劇烈的震盪,將舟內三人從那種渾噩狀態中驚醒。飛舟彷彿撞入了某種粘稠而富有彈性的介質中,速度驟減。
陸青禾第一個穩住心神,神識瞬間鋪開,同時目光穿透飛舟的光罩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片無垠的蔚藍。
天空是澄澈如洗的、蘊含著難以想象靈機的蔚藍,高遠得令人心悸。下方,是望不到邊際的、波濤洶湧的深藍色海洋!海水並非凡水,其中蘊含著磅礴的水靈之氣,甚至隱隱有法則符文在水波間生滅。僅僅是呼吸一口此地的空氣,那濃鬱到近乎液化、精純無比的天地靈氣便自主地湧入四肢百骸,讓人通體舒泰,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這裡就是……靈界?”蘇小婉美眸中難掩震撼,她感覺自己的元嬰在此地靈氣的滋養下,竟自行活躍了幾分,以往一些修煉上的滯澀之處,似乎都有了鬆動的跡象。
青霖更是深深吸了一口氣,背後青鸞光翼不受控製地微微舒展,貪婪地汲取著這與妖界截然不同、層次更高的天地靈機,肩頭的水晶蠍也發出愉悅的嘶鳴。
“不錯,此地靈氣之精純濃鬱,法則之清晰穩固,遠超妖界,必是靈界無疑。”陸青禾沉聲道,眼中亦閃過一絲驚歎。他能感覺到,此界天地法則的“枷鎖”遠比下界寬鬆,化神境在此,絕非終點,甚至可能隻是起點!他停滯不前的混沌歸墟之道,在此地似乎看到了更進一步的希望。
他低頭看向腳下。虛天遁影舟正漂浮在浩瀚的海麵之上,方纔的巨響正是墜入海麵所致。幸好飛舟防禦驚人,並未受損。隻是,放眼望去,碧波萬頃,水天一色,根本看不到陸地的影子。
“先離開海麵,尋找落腳之地。”陸青禾操控飛舟,銀光一閃,破開海浪,低空飛行。在這完全陌生的地界,長時間停留在看似平靜的海麵,絕非明智之舉。
金皇懸浮在陸青禾肩頭,虛空之瞳幽光流轉,不斷掃描著四周。它傳遞來一道意念:“主人,此界空間結構極其穩固,法則鏈條完整緊密,我的‘概念’之力施展消耗倍增,但若能適應,威能亦會更強。另外,深海之下,有數道隱晦而強大的生命氣息,需謹慎。”
陸青禾心中一凜,連金皇都感到消耗倍增,此界果然不凡。他更加小心地收斂氣息,將飛舟的隱匿陣紋開啟到最大,如同一個不起點的銀色幽靈,貼著海麵急速飛行。
如此飛行了約莫三日,期間遭遇了幾次巨大的海中妖獸襲擊,其實力竟都不弱於元嬰,甚至有一頭形似巨鯨的妖獸,氣息隱隱觸及化神邊緣,被陸青禾以雷霆手段驚退,並未糾纏。
終於,在第四日黎明,天際線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隨著距離拉近,黑點逐漸放大,那是一座島嶼。島嶼麵積不大,縱橫不過百裡,島上植被鬱鬱蔥蔥,山峰起伏,隱隱有鳥獸啼鳴傳來,靈氣濃度雖不及浩瀚海域,卻也遠超妖界大部分福地。
陸青禾冇有貿然登島,而是駕馭飛舟繞著島嶼飛行了數圈,神識仔細探查。島上並無強大的修士氣息,最強的幾股生命波動大約在金丹層次,似乎是一些本土的靈獸。島嶼邊緣地勢較為平緩,有一片潔白的沙灘,向內則是茂密的叢林和高聳的山巒。
“以此島為暫居之地,先熟悉靈界環境,再做打算。”陸青禾做出決定。飛舟緩緩降落在島嶼邊緣的沙灘上,銀光收斂,重新化為三寸大小,冇入陸青禾眉心。
腳踏實地,感受著沙灘的柔軟與空氣中濃鬱的草木清香與靈氣,三人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終於離開了那危機四伏的空間通道,踏上了靈界的土地。
陸青禾選定了一處麵朝大海、背靠山崖的地方。他袖袍一揮,混沌法力湧出,如同無形的巨手,輕易地在堅硬的崖壁上開辟出一個寬敞的洞府。又取出數套陣旗,在洞府周圍佈下了隱匿、防禦、聚靈三重陣法。陣法光暈一閃而逝,洞府的氣息瞬間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從外界看去,這裡隻是一片普通的山崖。
“此地靈氣充裕,你二人可藉此穩固修為,適應此界法則。”陸青禾對蘇小婉和青霖道,“尤其是青霖,你的青鸞血脈在此界或許能有更進一步的覺醒。”
“是,師尊(青禾)。”二女點頭,她們也深知初來乍到,提升實力是首要任務。
安頓好二人,陸青禾並未立刻閉關。他帶著金皇,身形一晃,便出現在島嶼的最高峰。極目遠眺,依舊是碧海藍天,無邊無際。神識最大程度地延展出去,除了感受到海中那些強大的生命體外,並未發現任何修士活動的痕跡,也冇有感知到大陸的方向。
“靈界……果然廣袤無垠。”陸青禾輕聲感歎。在這浩瀚的界域,他們如同滄海一粟。想要找到人族或妖族的聚集地,找到更進一步的機緣,絕非易事。
金皇立於他肩頭,暗金色的複眼倒映著無垠瀚海,傳遞出一道意念:“主人,此界法則完善,對我的進化大有裨益。我需要時間消化穿梭介麵時汲取的空間本源,並適應此界法則。待我完成,或可嘗試更遠距離的空間感應,尋找大陸方位。”
陸青禾點頭,輕輕撫過金皇冰涼的甲殼:“不急。既來之,則安之。先以此島為基,摸清此界基本情況。修煉,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盤膝坐在山峰之巔,閉上雙目,不再刻意探尋,而是放開身心,細細感悟著這與下界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則,引導著那精純浩蕩的靈界靈氣,緩緩淬鍊著自身的混沌元嬰與肉身。
海風拂過,帶來遠方的氣息。陌生的天地,未知的挑戰,更高的道途,一切都剛剛開始。這座無名小島,成為了他們在靈界的第一個據點,也是通往更廣闊舞台的起點。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