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悲鳴的餘韻尚未在天地間完全消散,來自萬魔窟方向的魔氣已如實質的墨潮,染黑了西境的大半邊天空。那股精純、暴戾、充滿侵蝕性的氣息,即便是尋常金丹修士,此刻也能清晰感應到,惶惶不安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妖族眾生中蔓延。
青霖盟護山大陣全開,七彩光暈流轉不休,將內部惶惑的弟子與外部愈發沉重的魔威隔絕開來。蘇小婉坐鎮中樞,調度有序,雖麵色凝重,卻依舊維持著盟內秩序。青霖則緊跟在陸青禾身側,望著西方那令人心悸的暗紅天際,感受著那一道道如同黑暗星辰般升起的恐怖氣息,手心微微見汗。
陸青禾負手立於盟內最高的觀測台上,青袍在愈發狂暴的靈壓氣流中獵獵作響。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羅網,遠遠探出,捕捉著來自前線零星潰散修士帶來的碎片化資訊,以及那彌天極地的魔氣中蘊含的法則資訊。
“二十三位化神後期魔尊……兩道……近乎此界極限的威壓……”他低聲重複著這個令人絕望的數字,眼神卻如同萬古寒潭,深不見底,唯有最深處,一點名為戰意的火焰在悄然燃燒。“魔族,當真是好大的手筆。”
他肩頭的金皇,此刻已完全顯露出其作為上古凶蟲的崢嶸。暗金色的甲殼上,原本流暢的紋路此刻彷彿活了過來,化作無數細密繁複的先天道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它不再伏著,而是微微懸浮,四對虛無膜翅以一種超越視覺感知的頻率振動著,攪動著周遭的空間法則。額頂那枚虛空之瞳已然半開,內裡並非眼球,而是一片旋轉的、吞噬光線的幽暗漩渦,鎖定的,正是那兩道最為龐大的魔帝氣息所在。一股同樣淩駕於尋常化神後期之上,帶著蠻荒、古老、執掌概唸的恐怖威壓,自它嬌小的身軀內瀰漫開來,竟隱隱與遠方那兩道魔帝氣息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主人,那兩道‘食物’……很補。”金皇冰冷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渴望。
陸青禾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絲弧度。壓力?不,這是磨刀石,是金皇突破化神巔峰,也是他窺見混沌歸墟道更高層次的契機!
就在這時,一道熾烈的銀光撕裂昏暗的天幕,落在觀測台上,顯露出裂空妖皇有些倉促的身影。這位不久前還與陸青禾生死相向的西境霸主,此刻臉上再無半分傲氣,隻有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陸道友!”裂空妖皇開門見山,甚至來不及寒暄,“魔族先鋒已出萬魔窟,兵分三路,中路主力直撲我西境腹地‘流火平原’,其勢不可擋!左路沿‘葬骨山脈’南下,右路侵入‘黑水大澤’!據可靠情報,每一路皆有至少五名後期魔尊坐鎮,魔兵魔將數以百萬計!我西境聯軍已在流火平原外圍構築第一道防線,但……形勢岌岌可危!”
他語速極快,目光掃過陸青禾肩頭氣息恐怖的金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隨即被緊迫的戰局壓下:“陸道友,青霖盟乃我西境重要戰力,尤其金皇道友……需請二位即刻前往流火平原支援!本皇已傳訊中域、東荒,但援軍抵達尚需時日,眼下……隻能靠我們自己先頂住!”
陸青禾看著裂空妖皇,此刻的對方,更像一個為種族存亡而奔波的領袖,而非爭奪利益的梟雄。他緩緩點頭:“唇亡齒寒,青霖盟義不容辭。我即刻動身。”
裂空妖皇聞言,明顯鬆了口氣,鄭重拱手:“多謝!本皇還需去協調他處防線,流火平原,就拜托陸道友了!”說完,銀光再起,瞬息遠去。
“青霖,隨我來。”陸青禾不再遲疑,袖袍一卷,一道混沌氣流裹住自身與青霖,下一刻便已融入虛空,朝著流火平原方向進行超遠距離空間跳躍。金皇無聲無息地緊隨其後,彷彿本就是虛空的一部分。
流火平原,因其地下蘊含豐富火靈脈,地表時常有流火噴湧而得名,乃是西境一處廣闊的戰略要衝。此刻,這片原本赤紅的大地,已被更深的顏色浸染——那是無邊無際、形態猙獰的魔物組成的黑色潮水!
魔氣沖天,嘶吼震野。無數低階魔兵如同冇有理智的野獸,頂著妖族聯軍傾瀉而下的法寶光華、神通法術,瘋狂衝擊著由陣法、禁製、妖族戰陣構築的防線。不斷有妖族修士法力耗儘被魔潮吞冇,也不斷有魔物在絢爛的爆炸中化為飛灰,戰線如同絞肉機般殘酷。
而在這混亂戰場的上空,更高層次的戰鬥更為驚心動魄。
五道魔氣滔天的身影,如同五座移動的魔山,懸浮在魔族大軍後方。他們形態各異,或是身披骨甲、手持巨斧的恐怖力魔,或是籠罩在陰影中、隻餘兩點猩紅眸光的影魔,或是周身纏繞著腐蝕性綠色魔火的炎魔……每一位散發的氣息,都赫然是化神後期!他們並未直接參與對低階戰場的屠殺,而是釋放著恐怖的魔域,壓製著妖族聯軍的整體士氣與陣法運轉,同時冷冷地注視著妖族防線後方那幾道同樣強大的妖氣源頭——那是西境聯軍在此地的最高戰力,包括一位化神後期的老牌樹妖“木蒼”,以及三位化神中期的妖皇。
在五位後期魔尊的聯合魔域壓製下,木蒼老祖雖拚儘全力撐開一片生機盎然的青色領域與之抗衡,卻明顯落於下風,領域範圍被不斷壓縮,臉色蒼白。那三位化神中期妖皇更是隻能勉強自保,根本無法有效支援下方戰場。整個妖族防線,搖搖欲墜!
“木蒼老兒,負隅頑抗,徒增痛苦!獻出你的乙木本源,本尊或可給你一個痛快!”那為首的力魔尊發出轟隆的魔音,帶著殘忍的笑意,巨大的魔斧虛影已然在頭頂凝聚,恐怖的力之法則鎖定木蒼,眼看就要劈下!
木蒼老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與決絕,周身青光暴漲,竟是要燃燒本源做最後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青袍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木蒼老祖身前,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
正是陸青禾!
他甚至冇有去看那即將落下的魔斧虛影,隻是平靜地抬頭,望向那五位後期魔尊,淡淡道:“此路,不通。”
“哪裡來的螻蟻,也敢……”那力魔尊獰笑,話語卻戛然而止。
因為,在陸青禾身旁的虛空中,一隻覆蓋著暗金甲殼的前足,如同穿透水幕般悄然探出,對著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魔斧虛影,輕輕一點。
概念定義——消散。
冇有巨響,冇有能量碰撞。那足以劈開山脈、斬斷江河的魔斧虛影,就在五位魔尊以及下方無數驚駭目光的注視下,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從尖端開始,無聲無息地瓦解、湮滅,彷彿從未存在過。
五位後期魔尊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轉為極致的震驚與凝重!
下一刻,金皇那嬌小卻散發著令他們靈魂都感到戰栗的身影,完全從虛空中踏出,暗金色的複眼冷漠地掃過他們,額頂的虛空之瞳緩緩轉動,鎖定了剛纔出手的力魔尊。
“吼!裝神弄鬼!”力魔尊又驚又怒,咆哮一聲,龐大的魔軀直接撞碎空間,揮舞著真正的實體魔斧,帶著撕裂一切的力量,朝著金皇猛撲過來!他要以絕對的力量,將這詭異的蟲子碾碎!
然而,麵對這凶悍絕倫的一擊,金皇的身影再次模糊。
瞬影閃!
它並非躲閃,而是直接出現在了力魔尊衝鋒軌跡的側前方,近乎貼身。虛空之瞳幽光大盛。
概念展開——力量剝離!
力魔尊隻覺得自己那足以撼動星辰的磅礴力量,在觸及對方周身那無形力場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飛速流逝、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剝離”、“定義”為無效!他誌在必得的一擊,變得軟綿無力!
不等他從這駭然變故中反應過來,金皇抬起前足,對著其魔軀核心,看似輕描淡寫地一劃。
概念切割——存在斬斷!
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暗金絲線一閃而逝。
力魔尊前衝的動作猛然停滯,龐大的魔軀僵硬在原地。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一道平滑的切痕,感受著體內魔核、魔魂被一道無形界限整齊切開,所有生機、意識都在瞬間被“切斷”。
“不……可……”他發出一聲模糊的魔語,隨即,龐大的魔軀如同被推倒的積木,沿著那道光滑的切麵,緩緩分成兩半,向著大地墜落。魔血如同瀑布般噴灑,卻在半空中就被金皇周身力場吞噬、淨化。
一位化神後期的力魔尊,隕落!
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思維的反應極限!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高空戰場!
剩下的四位後期魔尊,如同被扼住了喉嚨,瞳孔驟縮,渾身魔氣都不受控製地劇烈波動起來!他們看著那懸浮在空中,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暗金靈蟲,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上了他們的心臟!
下方,原本絕望的木蒼老祖等人,更是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陸青禾立於原地,彷彿一切與他無關,隻是對著剩下那四位如臨大敵的魔尊,平靜地開口:
“下一個。”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