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殿三日的洗禮,如同為陸青禾的混沌大道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淬火與昇華。當他再次現身於天闕仙城時,那股內斂到極致、卻又彷彿蘊藏著整片星空的深沉氣息,讓所有感知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凜然。
天碑論道,乃萬宗法會最終之盛事,非金丹修士不得參與,非絕世天驕難以登台。其場地,並非設在尋常擂台,而是位於仙城最高處——懸浮於九天雲海之上的“論道台”。此台以整塊“萬法天碑”的邊角料鋪就,與三塊主碑氣機相連,在此論道,更能引動大道共鳴,彰顯修士對自身之道的理解深淺。
此刻,論道台四周的雲海間,早已懸浮起無數玉座、蓮台、飛舟,各派長老、宿老、乃至一些聞訊而來的元嬰修士端坐其上,目光皆聚焦於那方古樸的論道台。更有無數水鏡術懸浮於仙城各處,將此地景象實時傳遞。
陸青禾與炎昊、葉孤雲、洛璃抵達時,論道台周圍已是氣息沖霄。雷嘯天傷勢似乎已然恢複,眼神陰鷙地盯著他,周身雷光隱現,氣息竟比之前更凝練了一分,顯然也有所突破或奇遇。那獸皮壯漢、黑袍修士、小須彌山的佛修、以及那位神秘的醉道士皆已到場。除此之外,還有數位氣息絲毫不弱於他們,甚至隱隱超出的陌生天驕,有男有女,種族各異,皆氣度不凡。
能登此台者,無不是一方界域百年乃至千年難出的俊傑,是真正站在金丹期頂點的存在。
主持論道的,是一位身著八卦道袍,麵容清臒,氣息與整個天闕仙城隱隱合一的老者,人稱“天闕老人”,乃是仙城地位最尊崇的幾位大能之一,傳聞已觸摸到化神門檻。
“大道爭鋒,意在交流,印證己身。”天闕老人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彷彿大道綸音,“論道規則,不拘形式,可演法,可辯經,可生死相搏,亦可坐而論道。唯有一點,不得藉助超出自身修為之外的法寶外力。現在,論道開始。”
話音落下,論道台上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無人率先登場,氣氛凝重而微妙。到了他們這個層次,貿然出手,若不能一鳴驚人,反而會淪為陪襯,甚至暴露自身底細。
片刻後,那醉道士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拎著酒葫蘆走向論道台中央。他醉眼朦朧地掃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陸青禾身上,咧嘴一笑:“小子,老道我先來拋磚引玉,給你打個樣!”
說罷,他猛地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隨即並指如筆,以酒為墨,在虛空中肆意揮灑起來!冇有靈光閃耀,冇有氣勢爆發,隻有濃鬱的酒香瀰漫,以及一道道看似雜亂無章、卻蘊含著某種獨特道韻的酒痕在空氣中凝聚不散。
那些酒痕扭曲、盤旋,時而如龍飛鳳舞,時而如雲捲雲舒,更隱隱有山川河流、眾生百態的虛影在其中生滅。一股放浪形骸、超脫物外,卻又暗合自然韻律的獨特意境瀰漫開來。
“醉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此乃老道我的‘醉夢大道’!”醉道士哈哈一笑,手指一彈,那無數酒痕驟然凝聚,化作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酒葫蘆虛影,葫蘆口對準下方,彷彿要將整個論道台都吸納進去!
一股無形的吸力傳來,並非針對肉身靈力,而是直指神魂道心!彷彿要將人的意識拉入那醉夢迷離的幻境之中,沉淪不起!
台下不少修士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固守心神。這醉道士的大道,詭異莫測,專攻心神!
陸青禾目光微凝,感受到那股牽引之力,他並未強行抵抗,而是任由一絲意識順著那吸力,觸及了那醉夢大道的外圍。刹那間,他彷彿看到了燈紅酒綠,看到了人生百態,看到了超脫與沉淪的交織。這大道,重在“真幻”與“超脫”。
他心念一動,識海中混沌氣流微微流轉,歸真意境如同明鏡,將那絲醉夢意境映照、解析,隨即悄然化去。於他而言,萬般幻象,皆歸本真。
醉道士見狀,眼中醉意似乎清醒了半分,露出一絲訝色,隨即收回酒葫蘆虛影,對著陸青禾挑了挑眉,嘿嘿一笑,晃晃悠悠地走回座位,不再言語。他此番演法,意在試探,也已達到了目的。
醉道士開場之後,氣氛被打破。很快,便有一名來自“九幽大世界”,渾身籠罩在慘綠鬼火中的修士登台,演化其“幽冥鬼道”,陰風怒號,萬鬼哭嘯,試圖以無儘的死寂與怨念侵蝕他人道心。緊接著,又有一位來自“百花仙界”的女仙,施展“百花妙法”,一時間論道台上百花盛開,生機盎然,香氣醉人,演化極致的生命之美,與那幽冥鬼道形成鮮明對比。
各方天驕陸續登場,或演化自身大道,或施展驚天神通,或與他人進行短暫而激烈的道韻碰撞。論道台上,時而劍氣淩霄,時而佛光普照,時而妖氣沖天,時而魔影幢幢。大道之音轟鳴,異象紛呈,看得台下觀眾如癡如醉,心馳神搖。
雷嘯天也再次登台,他顯然汲取了教訓,不再一味追求雷霆的狂暴,而是將雷法演化得更加精妙,時而如春雨綿綿,潤物無聲(麻痹神魂),時而如天罰降世,剛猛無儔,展現出了九霄雷體更深層次的奧義,引得不少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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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昊、葉孤雲、洛璃也先後登台。炎昊將八荒火龍體催發到新的高度,烈焰之中竟隱隱帶著一絲焚儘法則的雛形;葉孤雲一劍破萬法,劍心通明,斬斷虛妄,令人側目;洛璃則將水法施展得出神入化,攻防一體,治療輔助,展現了極高的掌控力。三人都展現出了萬獸仙宗真傳的風采,雖未像陸青禾那般耀眼,卻也贏得了不少尊重。
期間,也有天驕彼此不服,展開激戰。論道台自有陣法護持,可將戰鬥餘波控製在台上,不影響外界。一番龍爭虎鬥,有人吐血敗退,有人黯然離場,亦有人愈戰愈勇,道心更加堅定。
終於,當又一位演化“星辰劍道”的修士被葉孤雲一劍逼退後,全場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那位自始至終都未曾登台,隻是靜靜觀摩的青衫修士身上。
萬法天碑道紋顯化者,星墟秘境最大獲益者,一指敗退雷嘯天的神秘強者——陸青禾!
他,會演化何等大道?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陸青禾緩緩起身,步履從容地走向論道台中央。他冇有施展任何神通,冇有引動任何異象,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和地掃過台下諸位天驕,以及更遠處那些大能修士。
“吾之道,曰‘混沌’。”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清晰地印入每個人的心神。
冇有絢爛的光影,冇有磅礴的氣勢。但隨著他話音落下,以他為中心,論道台上的光線彷彿黯淡了一瞬,空間微微扭曲,一種“無”與“有”交織,“始”與“終”輪迴的古老道韻,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一種“存在”的宣告,一種“根源”的展示。
在這股道韻籠罩之下,台上殘留的、之前諸位天驕演化大道時散逸的種種氣息——雷霆的暴烈、劍氣的鋒銳、鬼火的陰冷、花香的生機、醉夢的迷離……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與統禦,開始緩緩向著陸青禾彙聚,卻又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時,悄然平息、融合,最終化為那混沌道韻的一部分,使其愈發厚重、深邃。
他彷彿成了一個無形的漩渦,包容、消化著一切外來的道與法。
言出法隨!並非具體的法術,而是自身大道本質的自然顯化!
台下,所有天驕,包括雷嘯天、醉道士、黑袍修士、小須彌山佛修在內,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修煉多年、引以為傲的大道,在觸及那股混沌道韻時,竟產生了一種本能的“被包容”、“被演化”甚至“被剋製”的感覺!
這並非力量層次的壓製,而是大道本質位格上的隱約差距!
天闕老人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低聲自語:“混沌……果然是混沌之道!此子,竟真的走出了這一步……”
陸青禾立於台中央,青衫拂動,周身道韻流轉,彷彿自成一方初開的天地。他目光平靜,看向台下諸位天驕,緩緩道:
“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混沌者,天地之始,萬物之母。諸位道友之大道,皆可視為混沌之一麵,一隅。”
“今日論道,陸某便以此混沌,演化諸位之道,印證吾身。”
他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所有人心中炸響!
他要以一人之道,演化、包容在場所有天驕的大道?!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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