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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廂房收拾行囊時,一軸泛黃的畫像從紅木箱底滾落出來。
那是當年從演武堂結業時,阿爹攬著我們倆找畫師留下的丹青。
畫像裡的裴景舟穿著一襲銀亮輕甲,微微偏著頭,眼含笑意地凝望著我。
看著畫上他專注又熾熱的眼神,我隻覺得恍如隔世。
那時我們意氣風發,立誌要鎮守北境,做名動天下的神仙眷侶。
裴景舟的雙親在山匪屠村時慘死,是阿爹將他領回侯府,教他習武,供他與我一同在演武堂曆練。
我們早就互許終身,說好等正式披甲上陣便求聖上賜婚。
可這一切,都在阿爹被朔風營叛軍暗算殉國的那天戛然而止。
靈堂前,我哭得幾欲昏厥。
裴景舟緊緊箍著我,雙眼赤紅地對天起誓:
“阿挽,義父的血仇我們一起報!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讓那群叛賊付出代價!”
我們隱姓埋名,一同潛伏進朔風營,過上了刀尖舔血的日子。
在叛賊首領身邊臥底的第二年,首領的女兒蘇若惜從深山清修的道觀歸來。
裴景舟不可抑製地被她吸引了。
比起每天在刀光劍影裡摸爬滾打、滿身血腥味的我,蘇若惜實在太乾淨了。
她天真善良,會在驟雨初歇時,憐惜地將一朵被雨打落的殘花捧起掩埋。
朔風營的臟事她渾然不知,被保護得極好。
我們摸到叛軍核心佈防圖的那天,裴景舟對著蘇若惜送他的一枚平安符呆坐到深夜,痛苦又掙紮地問我:
“如果真的收網,若惜的人生就毀了,對不對?可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問他是不是後悔了,他冇說話,第一次心虛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潛伏的最後半年,我為了掩護裴景舟傳遞情報,被叛軍追殺,小腿被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無處可逃的我,隻能在惡臭的沼澤泥潭裡藏了整整一夜。
裴景舟找到我時,眼裡隻有煩躁。
“既然受傷就找個地方藏好!你知不知道外麵為了找你鬨出了多大動靜?萬一讓若惜撞破真相怎麼辦!”
我怔怔地看著他,小聲呢喃:“景舟,我好疼。”
他這才發現我腿上那道恐怖的傷口,慌亂地背起我。
我伏在他背上,不斷地自我安慰:還好,他還是在意我的。
隔天,蘇若惜在繡花時被銀針刺破了一滴血,裴景舟卻緊張得團團轉。
他連和線人的接頭都不管了,滿眼心痛地給她上藥包紮,又是撫琴又是講趣聞,哄了蘇若惜整整一個下午。
最終決戰的前一夜,裴景舟從背後擁住我,聲音微顫。
“阿挽,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們就成婚,我會讓你穿上最美的鳳冠霞帔,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義父的墳前喝個痛快。”
可隔天,他就強行把蘇若惜帶回侯府,要我和殺父仇人的女兒和平相處。
我拔出長劍想和蘇若惜同歸於儘,卻被裴景舟空手奪了白刃。
他將一枚羊脂玉鐲套在我的腕上,一遍遍地哄。
“若惜已經家破人亡了,等她情緒穩定下來,我們就去請期換庚帖,算我求你好不好?”
我像個溺水的人,死死抓著這句承諾。
可假的終究是假的。
為了給蘇若惜安穩的未來,裴景舟主動交出了兵權,還以“我們好好過安穩日子”為由,逼我也辭去了軍中職務。
他放棄了我們共同守衛的北境,也背叛了阿爹拿命去守護的忠義。
但我放不下。
所以這五年來,我一直作為北境軍安插在京城的暗樁,繼續完成阿爹未竟的遺誌。
直到有一天,裴景舟的偏心終於把我逼成了瘋子。
我當著他的麵,把碎瓷片抵在蘇若惜的脖子上。
裴景舟毫不猶豫地卸了我的胳膊,把我關在滴水成冰的柴房裡反省。
從此,我們冇再提過成婚的事。
每一次他為了蘇若惜傷害我,事後又會帶著滿身酒氣撞開我的房門,在一地狼藉中抵死纏綿。
一年,三年,五年……
直到今天,我終於徹底死心了。
我閉了閉乾澀的眼睛,把畫卷一撕為二,隻留下了阿爹摟著我的那半邊。
屬於裴景舟的那一半,被我隨手扔進了火盆。
這時,我的指尖突然在箱底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木盒。
看清裡麵裝的東西瞬間,我隻覺得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