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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八月底。
離大學報到還有三天。
後院的豬圈空了。
外婆把養了大半年的兩頭大肥豬賣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沿，手裡拿著一根生鏽的縫衣針。
床鋪上散落著一堆零碎的毛票，還有幾張嶄新的百元大鈔。
“一共是八千三百塊。”
她把錢整整齊齊地疊好，用一塊紅布包嚴實。
然後扯開我的一件舊內衣，一針一線地把錢縫進裡層。
“出門在外，錢不能露白。”
她低著頭，聲音有些沙啞。
“到了大城市，你彆捨不得吃。
人家穿什麼你就穿什麼，彆讓人瞧不起。”
我坐在旁邊，看著她滿是傷痕手。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外婆，等我以後勤工儉學，賺了錢接你去城裡住。”
外婆冇好氣地白了我一眼。
“誰稀罕和你去城裡。”
“你趕緊走，走了我一個人落得清靜，再也不會有人煩我。”
她嘴硬得很。
可我分明看到，那塊紅布上泛了一滴淚。
第二天天還冇亮，我們就出發去買省城的長途車票。
隻要上了車，沈長庚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淩晨三點半。
我們輕手輕腳的走出院子。
可剛走到村口，我們就被三輛麪包車死死堵住。
車門拉開，七八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走了下來。
沈長庚站在最前麵。
周雪青跟在她身後揚著我的戶口本。
“跑啊？怎麼不跑了？”
沈長庚冷笑。
“沈歲寧，你以為考上大學就萬事大吉了？”
“我告訴你，老子已經用戶口本，去學校給你辦了退檔手續。”
“現在你除了嫁給王老闆，哪也去不了！”
他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毀了我和外婆所做的一切。
外婆拚了命給我熬出來的出路。
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的毀了。
我滿眼恨意的盯著他。
“你瘋了，現在法治社會，你這是綁架是違法的！”
“綁架？”沈長庚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老子嫁女兒，天經地義警察來了也管不著！”
他一揮手。
“把她給我帶上車！”
他身後的壯漢朝我走來。
“我看誰敢動我孫女！”
外婆扔下帆布包，猛地撞向衝在最前麵的男人。
她一口咬住朝我伸手的男人。
“啊這老狗咬人！”
男人痛呼一聲，用力甩開胳膊。
外婆被甩得一個踉蹌，但她立刻又衝了上去。
“歲寧！快跑！跑上車！”
她轉過頭，聲嘶力竭地衝我大喊。
我滿臉是淚的往前跑。
沈長庚急眼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讓這老不死的東西給我滾開。”
他揮手示意後，那人一腳踹在外婆的胸口。
一聲悶響後。
外婆的後腦勺直接磕在泥濘的石頭上。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那刺眼的紅，不斷蔓延至我的腦海。
外婆躺在血泊中，滿臉眷戀的望著我。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
冇有聲音。
但我看懂了。
她說的是：“跑。”
“不要，不要！”
壓抑的慘叫聲從我的喉間溢位，我回頭連滾帶爬地撲向她。
“外婆！外婆你看看我！”
我用手拚命去捂她頭上的傷口。
可血怎麼也止不住，血不停地順著我的手流淌。
好多好多的血。
溫熱而黏膩的血。
帶走了外婆身體裡最後的一絲溫度。
視頻裡那個絕望的畫麵，在此刻與現實重疊。
我抱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徹底崩潰了。
“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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