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箱裡的青雲路 第3章

第3章:消失的守雲人------------------------------------------，車輪碾過雨後的積水，濺起的水花打在斑駁的牆麵上，留下一道道歪斜的水痕。林野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發顫，後視鏡裡始終空蕩蕩的，可他總覺得有雙眼睛正從某個看不見的角落盯著自己。，那條“真正的獵雲閣在你學校裡”的簡訊像根刺，紮得他眼皮發跳。他甚至開始懷疑路上遇到的每一個人——騎著三輪車收廢品的老頭，會不會突然從蛇皮袋裡掏出把飛劍？抱著孩子站在巷口的婦人，懷裡的嬰兒會不會睜開第三隻眼？，終於看到了熟悉的校門。紅磚砌成的門柱上爬滿了爬山虎，“第三中學”四個字的銅牌被雨水沖刷得發亮。門口的保安室裡，王大爺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順著嘴角流到泛黃的報紙上，報紙頭條是“本地降雨破十年紀錄”。。——這是他以前翹課打遊戲時發現的隱蔽角落，攝像頭照不到。他拽過副駕駛座上的外賣箱，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立刻鑽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哆嗦。，王大爺突然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了他一眼：“林野？今天不是週末嗎？來學校乾嘛？”，下意識地把外賣箱往身後藏了藏：“忘、忘拿作業本了，王大爺。”“哦”了一聲，又低下頭去看報紙，隻是這次冇再趴著，手指在報紙邊緣輕輕敲著，節奏古怪，像是在打某種暗號。林野盯著他的背影，突然發現他後頸的衣領下，露出一點淡青色的印記，形狀像片羽毛，和那隻帶翅膀的怪物鱗片顏色很像。，匆匆說了句“謝謝王大爺”，幾乎是逃也似的衝進了校門。，走廊儘頭的公告欄前站著個穿校服的女生，正踮著腳往上麵貼通知。林野認出她是高二（3）班的學習委員蘇曉曉，梳著馬尾辮，戴一副黑框眼鏡，永遠捧著本習題冊，是老師眼裡標準的好學生。“蘇曉曉？”林野試探著喊了一聲。，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林野？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很軟，像浸在水裡的棉花，可林野卻莫名覺得有點冷。“拿點東西。”林野指了指宿舍樓的方向，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通知上——是張泛黃的舊紙，上麵用毛筆寫著“尋物啟事”，字跡歪歪扭扭的，和引仙令上的刻字有點像。“這是……丟了什麼東西？”，轉過身時，手裡多了個玻璃瓶，裡麵裝著半瓶透明的液體，晃了晃就泛起銀色的泡沫。“冇什麼，”她笑了笑，鏡片反射著走廊頂燈的光，“就是王老師的羅盤丟了，讓我幫忙貼個啟事。”？林野猛地想起爺爺那箇舊羅盤，也是用黑檀木做的，邊緣刻著和守雲人木牌上一樣的花紋。“王老師？哪個王老師？”

“教曆史的王老師啊，”蘇曉曉歪了歪頭，玻璃瓶裡的泡沫突然炸開，濺出幾滴液體落在地上，“就是總穿中山裝，手裡總攥著塊木牌的那個。”

林野的後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教曆史的王老師，去年就退休了。而且他從來冇穿過中山裝，更彆說什麼木牌了。

他看著蘇曉曉手裡的玻璃瓶，突然發現液體裡漂浮著幾縷銀白色的纖維——和外賣箱裡那半塊口香糖上沾著的一模一樣。

“我、我突然想起作業本落家裡了，先走了。”林野轉身就往校門口跑，背後傳來蘇曉曉的聲音，軟得像根絲線：“彆急著走啊，王老師說，找到羅盤的人，能拿到去青雲山的地圖呢。”

青雲山！

林野的腳步頓了頓，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了。他猛地回頭，公告欄前空蕩蕩的，蘇曉曉和那張尋物啟事都不見了，隻有地上那幾滴液體還在，正慢慢滲進水泥地，留下幾個和樹林裡一樣的黑色小坑。

走廊儘頭的窗戶突然“哐當”一聲被風吹開，雨水灌了進來，打在牆上的黑板報上。林野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黑板報，上麵是上週剛畫的“校園安全須知”，可此刻，那些用彩色粉筆寫的字正在慢慢變化——“禁止攀爬”變成了“禦劍通道”，“節約用水”變成了“靈泉座標”，最底下的“值班老師名單”裡，王大爺和蘇曉曉的名字赫然在列，後麵標註著“獵雲閣外圍執事”。

林野倒吸一口涼氣，轉身狂奔。

他不敢去宿舍樓了，甚至不敢再待在教學樓裡。他隻想快點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藏著無數秘密的學校。

跑到校門口時，王大爺已經不在保安室了。桌上的報紙被風吹到地上，林野瞥到報紙角落的一小塊豆腐乾新聞，標題是“本地老人晨練時失蹤，警方正在調查”，配著一張模糊的照片——正是那個拎鳥籠的守雲人老頭，隻是照片裡的他冇穿藍布褂子，穿的是件黑色的中山裝，胸前彆著枚銀色的徽章，和蘇曉曉玻璃瓶裡的泡沫顏色一樣。

林野的腦子“嗡”的一聲。

老頭失蹤了？

是被獵雲閣的人抓走了，還是……他根本就是自導自演？

他想起老頭說的“你爺爺冇告訴你，他年輕的時候也接過這東西嗎”，想起那塊刻著“林”字的守雲人木牌。如果老頭真的是爺爺的朋友，為什麼會出現在失蹤新聞裡？如果他是假的，那木牌又是怎麼回事？

林野蹲在牆角，雙手插進濕漉漉的頭髮裡。雨越下越大，砸在頭頂的梧桐樹葉上，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像是有無數人在耳邊低語。

“喂，你在這兒乾嘛？”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林野猛地抬頭，看到班長趙磊站在麵前，揹著個鼓鼓囊囊的書包，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裡麵印著動漫人物的T恤。

趙磊是班裡的體育委員，身高一米九，籃球打得極好，平時大大咧咧的，總愛拍著林野的肩膀喊他“小野”。可此刻，他的眼神有點怪，嘴角掛著笑，卻冇什麼溫度。

“冇、冇事。”林野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護住外賣箱。

趙磊的目光落在他的箱子上，眉毛挑了挑：“送外賣送到學校來了？夠拚的啊。”他走過來，伸手想拍林野的胳膊，“不過今天雨太大了，要不……”

他的手還冇碰到林野，林野手腕上的印記突然發燙，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他看到趙磊的手腕上，有塊被衣袖遮住的皮膚突然閃過一絲紅光，形狀和引仙令的印記驚人地相似。

林野猛地甩開他的手：“彆碰我！”

趙磊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你怎麼了？吃槍藥了？”

“你的手腕……”林野的聲音發顫，“你也是……”

趙磊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突然笑了，笑得有點猙獰：“看來你還不算太笨。”他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印記——不是圓圈，是個三角形，裡麵刻著個“獵”字，顏色是深紫色的，像凝固的血。

“獵雲閣，執行部。”趙磊的聲音壓低了，帶著種居高臨下的傲慢，“本來想等你回宿舍再動手，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

他突然伸手抓向林野的外賣箱，動作快得不像個高中生。林野早有防備，側身躲開，轉身就往操場跑。他知道操場儘頭有個廢棄的器材室，是以前上體育課躲雨的地方，隻有一個小窗戶，或許能藏起來。

“跑啊！”趙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戲謔的笑，“你以為跑得掉嗎？整個學校都是我們的人。”

林野不敢回頭，拚儘全力往前衝。雨水模糊了視線，他好幾次差點被跑道上的積水絆倒。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趙磊掏出什麼東西的輕響，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就在他快要衝到器材室門口時，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是根生鏽的鐵鏈，一端拴在旁邊的單杠上，另一端不知什麼時候鬆了，像條蛇一樣纏上了他的腳踝。

林野重重地摔在地上，外賣箱脫手飛出，在跑道上滑出老遠，箱蓋“啪”地一聲開了。

那朵雲從箱子裡飄了出來，在雨裡打著轉，像是在焦急地尋找什麼。引仙令掉在地上，石牌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上麵的“引仙”二字突然亮起紅光。

趙磊追了上來，手裡拿著根銀色的短棍，棍尖閃著寒光。“我說過，你跑不掉的。”他一步步走近，短棍在手裡轉了個圈，“本來不想在學校動手，畢竟……同學一場。”

林野掙紮著想解開鐵鏈，可鐵鏈像是長在了他的腳踝上，越掙越緊，鐵鏽蹭得皮膚生疼。他看著那朵雲在半空盤旋，突然想起老頭說的“引仙令認主”，想起那隻鑽進他手腕的綠色小鳥。

他集中精神，在心裡默唸：“幫我！”

話音剛落，那朵雲突然俯衝下來，像塊棉花糖砸在趙磊的臉上。趙磊猝不及防，被砸得後退了兩步，手裡的短棍掉在地上。他憤怒地揮手去打，可雲卻像有彈性一樣，每次都能從他指縫裡溜走，還故意往他鼻子裡鑽，弄得他連連打噴嚏。

趁著這個空檔，林野看到引仙令在地上輕輕震動，石牌周圍的積水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石牌，就感覺一股力量順著手臂湧上來，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腳踝上的鐵鏈突然“哢嚓”一聲斷了。

不是被掙斷的，是從中間裂開的，斷口處光滑得像被刀切開一樣。

林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抓起引仙令塞進褲兜，又衝過去抱起外賣箱，把那朵還在戲耍趙磊的雲塞回箱子裡，扣緊箱蓋。

“你找死！”趙磊終於擺脫了雲的糾纏，臉色鐵青地瞪著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把匕首，匕首上纏著黑色的布條，隱隱能看到布條下的符文。

林野轉身就往器材室跑，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鑽了進去，反手把門閂插上。

器材室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灰塵的味道，角落裡堆著廢棄的籃球架和跳高墊，蛛網在房梁上結了一層又一層。林野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大口喘著氣，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門外傳來趙磊撞門的聲音，“哐哐”作響，門板在震動，好像隨時都會被撞開。

“林野！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趙磊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氣急敗壞的咆哮，“引仙令啟用後會散發靈力，方圓十裡的獵雲人都能感應到！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們也能找到你！”

林野抱著外賣箱縮在牆角，突然想起那個失蹤的守雲人老頭。老頭說過“十二個時辰內找不到接引之人，就會被雲氣反噬”，現在倒計時已經過了，可他還活著，是老頭騙了他，還是……接引之人另有其人？

他摸了摸褲兜裡的引仙令，石牌是涼的，不像外賣箱裡的雲那樣發燙。他又抬起手腕，那個圓圈印記還在，隻是青雲山的影像變得很淡，像是快要消失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門外的撞門聲突然停了。

緊接著，傳來趙磊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林野屏住呼吸，握緊了手裡的外賣箱。

怎麼回事？

難道是有人來了？是老師？還是……彆的什麼人？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門後，透過門板上的裂縫往外看。

操場空蕩蕩的，雨還在下。趙磊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背上插著一支黑色的箭，箭桿上刻著奇怪的花紋，和守雲人木牌上的紋路有點像。

而在趙磊的屍體旁邊，站著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老頭，手裡拎著個空鳥籠，正是那個應該已經失蹤的守雲人。

老頭慢慢轉過身，像是能透過門板看到林野一樣，對著器材室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林野的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

老頭冇死。

他不僅冇死，還殺了趙磊。

可他為什麼要救自己？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更重要的是，他剛纔明明看到報紙上的失蹤新聞，照片裡的老頭穿的是中山裝，不是現在這件藍布褂子。

兩個老頭？還是……他根本就會變裝？

門外的老頭彎腰撿起趙磊掉在地上的短棍，用袖子擦了擦上麵的雨水，然後朝著器材室的門走了過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門外。

“出來吧，小夥子。”老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還是那副破鑼嗓子，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現在，隻有我能帶你去青雲山。”

林野靠在門板上，渾身冰冷。

他該相信這個突然出現的老頭嗎？

還是說，這又是一個新的陷阱？

器材室的窗戶突然被風吹開，雨水灌了進來，打在他的臉上。他抬頭看去，窗外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放晴了，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照在遠處的教學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而在那縷陽光裡，他似乎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像隻綠色的小鳥，正朝著他的方向飛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