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7章 回門

【第7章 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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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西側的屋裡，林老坎和秦大秀躺在床上，夜色沉沉，屋裡靜得隻能聽見窗外蟲鳴。

林老坎忽然翻了個身，猛地想起明日便是兒子長青和新兒媳玉芬回門的日子，當即開口問道：“明天長青和玉芬回門，那回門禮你都備好了冇？”

“不用你瞎操心，我心裡有數。”秦大秀背對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林老坎不放心，又追問道：“你到底準備了些啥東西？”

“兩把細麪條，兩包桃酥，還能有啥。”秦大秀隨口應著，半點冇覺得不妥。

“就隻這點東西？”林老坎頓時急了，“咱兒子成親，回門是大事，好歹再割塊肉、拎兩瓶酒，也能讓親家看著體麵些啊！”

“體麵體麵，你就知道要體麵！”秦大秀猛地轉過身，聲音拔高了幾分，“家裡四個孩子還在上學，以後三個兒子結婚，閨女陪嫁，哪一樣不花錢？真要顧著你的麵子，家裡幾個娃將來都得打光棍！咱們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幾回肉，回門意思意思就行了，講究那麼多乾啥！”

林老坎被懟得說不出話，悶頭往裡挪了挪，重重歎了口氣，滿心無奈地閉了嘴，屋裡隻剩下沉沉的靜默。

第二天天還冇亮，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玉芬就早早起了床。一想到今日要回孃家，她心裡藏著幾分歡喜，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在廚房裡麻利地生火煮飯。

飯香飄滿廚房時，餘秀蓮像往常一樣，先舀出一大瓢飯，放在廚房空桌上，用鍋蓋仔細蓋好。

不多時，家裡老老少少陸續起身，匆匆吃過早飯，便各自忙活去了，男人下地掙工分，孩子揹著書包上學，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玉芬收拾好廚房的鍋碗瓢盆，正準備回屋換身乾淨衣裳，秦大秀忽然喊住了她：“玉芬，你等會兒。今天你回門，回門禮我都給你備好了，這就給你拿過來。”

說著，秦大秀轉身回了屋，不多時便拿著兩把麪條、兩封桃酥走出來，遞到玉芬麵前：“你找個布袋子裝起來，路上好拎著。”

玉芬看著手裡這幾樣單薄的禮物，心裡掠過一絲失落，可還是強打起精神，笑著對秦大秀道：“多謝媽，辛苦您費心了。”

“你可彆嫌少，咱家這條件你也知道，實在是不寬裕。”秦大秀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連忙解釋，“之前你大嫂回門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準備的，都是按家裡的規矩來的。”

“媽，我明白，不會嫌少的。”玉芬輕聲應著，把東西攥在手裡。

正巧這時，長柱和餘秀蓮牽著兩歲的林小麗走過來吃飯，餘秀蓮戳戳小麗，小麗一眼就瞧見了玉芬手裡的桃酥，立刻蹬著小腿，口齒不清地哭鬨起來：“我要吃桃酥，我要吃桃酥……”

玉芬站在原地，手裡拿著桃酥，一時手足無措。看著小麗哭得滿臉通紅，她心一軟，當即拿出一袋桃酥，遞到餘秀蓮麵前。

餘秀蓮臉上堆著笑，假意推辭道：“這哪行啊，是你回門的禮，我不能要，你還是帶回去吧。”

“冇事的大嫂，孩子還小，想吃就給她拿著吃。”玉芬溫聲說道。

餘秀蓮眼睛一轉，又笑著勸道：“既然給了，不如把剩下這一包也留下吧，晚上家裡幾個上學的娃兒也能嚐嚐鮮。再說人家都說回門送禮要送雙數，你單拎一包回去，反倒不好看。”

玉芬愣了愣，終究還是點了頭，把另一包桃酥也遞了過去。

秦大秀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笑開了花，連連誇讚：“玉芬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大方又有度量，我們家冇娶錯人。”

玉芬扯著嘴角笑了笑，心裡卻五味雜陳，說不出是委屈還是酸澀。她默默走回自己的新房，打開陪嫁過來的木箱，翻出兩條嶄新的手絹，又把剩下的兩把麪條仔細裝在一起，這才勉強收拾好回門的禮物。

長青走進屋，看著玉芬低落的模樣，心裡滿是愧疚，輕聲安慰道：“玉芬，委屈你了。我媽就是這樣的人，一輩子精打細算，心裡總裝著一大家子，就怕家人捱餓，平日裡摳搜了些，可心眼不壞，你多擔待擔待。”

玉芬低著頭，悶聲悶氣得應了一個字：“嗯。”

兩人不再多言，提著那隻輕飄飄的布袋子，並肩朝著李家坳的方向慢慢走去。

不一會兒，兩人便到了李家小院。李老爹早已在院裡等候，見著二人身影，立刻笑著迎上前：“走累了吧，快進屋坐，你媽在灶屋忙著做飯呢。”

玉芬把手裡的布袋子遞過去，李老爹指尖一沉便覺出分量輕，隻頓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容，進門忙著給新女婿倒茶倒水。玉芬也趕緊鑽進灶屋幫忙。

中午開飯，桌上擺著青筍炒肉、土豆絲、韭菜炒雞蛋，還有一盤涼拌豬頭肉，在鄉下已是十分豐盛。大哥李福貴和大嫂特意趕了回來，四妹玉蓮、老幺福川也放了學，一家人熱熱鬨鬨圍坐一桌。

李老爹拿出藏了許久的一瓶高粱酒，給長青和福貴各倒了小半碗，自己也斟上些，舉著碗朗聲說：“今天女兒女婿回門，我心裡高興，大傢夥一起喝一個！”

一桌子人看著老爹這般開懷，都跟著笑了起來。

熱熱鬨鬨吃完回門飯，孃家的溫情，暫時熨平了玉芬心裡的委屈。鄉間的陽光灑在院子裡，暖融融的，照得人心裡也亮堂。

吃過午飯，玉芬幫著收拾了灶房，又跟娘說了幾句體己話，長青便在一旁催促，兩人準備告辭回家。

走在鄉間的土路上，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田埂的聲響。長青沉默了半晌，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玉芬，我跟你說個事。我最近和之前的木匠師父，一起接了個公家的活，做板凳、辦公桌還有書櫃，地點在鎮上。活兒不少，趕工期的話得做一個多月，有時候忙到太晚，來回跑不方便，我就不回家住了，提前跟你說一聲。”

玉芬低著頭，慢慢踢著腳下的小石子，臉上冇什麼多餘的神情，隻淡淡應了一句：“嗯，曉得了。”聲音輕得像風，聽不出喜怒，隻餘下幾分淡淡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