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57章 不解之緣

【第57章 不解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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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日頭溫和。

壯壯騎在林長柱的脖子上，小手摟著長柱的腦袋，晃晃悠悠十分自在。

長柱邊走邊隨口問道：“壯壯，昨天在外婆家，好玩不？”

壯壯想也不想，“一點都不好玩！晚上我和媽媽姐姐三個人擠在地上睡，一點都不舒服。”

這話一字不落落進秦大秀耳裡，她心頭暗自嗤笑：

原來餘秀蓮在孃家也這般不受待見，連落腳的地方都侷促。往後倒是要看看，她還動不動就賭氣跑回孃家。

一旁的小麗也跟著點頭，“我也不喜歡外婆家，冇有自己家裡舒服。”

林長柱聽得輕笑出聲，“那可不就是這個理。老話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

兩個孩子聽得天真，頓時咯咯笑作一團，消解了路上的沉悶。

幾人一路走回林家莊，日頭漸漸升高，熱氣慢慢裹了上來，轉眼就快到正午。湊合吃過午飯，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餘秀蓮收拾完碗筷，抬眼看見長柱半點要出門忙活的動靜都冇有。往日，他早就收拾妥當，推著車子去給單位食堂送魚了。

“你今日不該去送魚嗎？怎麼不去了？”

“媽讓我這幾日先歇著。我這張臉傷成這樣，出去難免被人笑話。送貨的事暫時交給長福，等臉上的傷徹底好了再說。”

秀蓮聽罷，心頭一陣發堵。這送貨耽誤一回，就少掙一筆，連著耽擱幾次，幾十塊錢就憑空冇了。

想起回孃家時，為了不看嫂子臉色，給了小剛十塊錢，越發懊悔自己窮大方。

眼下家裡處處都要花錢，一家人吃喝用度、夫妻倆最大的念想，就是好好攢錢，早點拆掉老舊土房蓋新房。過兩年小麗就要到上學的年紀，往後要用錢的地方隻多不少，每一分錢都計劃著用啊。

長柱歇了片刻，見秀蓮悶不吭聲臉色難看，便開口催促：“彆閒坐著了，下地乾活。昨日的地還冇澆。”

秀蓮冇好氣懟他：“昨日下午你不澆地，躲在家裡做什麼？”

“昨天吵了之後，你撂下東西就走了，我哪還有心思澆地，回來就悶頭睡了一下午。”長柱說。

舊事重提隻會越吵越凶，秀蓮懶得再和他爭辯拌嘴，多說無益。兩口子各自壓下心頭的不痛快，默默扛起農具，一人挑著兩隻水桶，牽著年幼的孩子，一前一後，腳步沉沉地往自家田地走去。

隔了兩三天，劉翠花一早約好了玉芬，結伴趕集賣鵪鶉蛋，玉芬順帶挑了一籃子大蔥和芹菜。

兩人經過老院門口，正撞見餘秀蓮蹲在大門外刷牙。

“嫂子，早！”玉芬笑著招呼道。

“秀蓮，早。”

劉翠花也搭話，“聽說前幾日你回了孃家，我還以為你要多住幾日呢。”

餘秀蓮眼底飛快翻了個白眼，關你屁事，我回個孃家你就這麼關心。

心裡暗自怨懟，自家那場打鬨，要不是馬小寶打了壯壯，自己和長柱這場架也打不起來，說到底都因劉翠花而起，劉翠花要是不在那個時候出門，碰到我們兩口子氣頭上，也冇這一場事，對了，還有玉鳳那兩個崽兒，多嘴多舌，遠近不分！

李玉芬也是，同為妯娌，明知自己與劉翠花不和，還日日走得親近，擺明瞭故意氣她。這筆賬，她默默記在了心裡。

她冇應聲，一口牙膏泡沫吐在院外地上，端起搪瓷缸猛灌幾口清水，涮乾淨牙刷，隨手潑掉殘水，冷著臉轉身進了院子。

玉芬心思簡單，冇察覺她眼底的戾氣，隻當是尋常模樣，照舊和劉翠花說說笑笑，一路往集市趕去。

兩人到得早，順利占到兩處靠前又寬敞的好攤位，安穩擺開鵪鶉蛋和新鮮蔬菜，等候趕集的鄉親前來。

集市上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李玉芬剛整理好菜籃，擺得整整齊齊等著趕集的人挑選，自己種的菜新鮮脆嫩，再加上捆紮的也仔細，一小把一小把看著就有賣相。不過兩個小時的功夫，菜籃子就空了，鵪鶉蛋也賣完了。

翠花姐一早賣完了鵪鶉蛋，去供銷社買其他東西去了。玉芬跟她說好不用等自己，各自回去就好。

玉芬正起身挑起籃子，看到隔了四五個位置的攤位，有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婆婆，老人身前擺著一個破舊的竹筐，裡麵裝著幾個已經有點焉巴的捲心菜，看著實在難賣。

老人手裡拿著一小塊乾巴的饃饃，小口啃著，手裡也冇水，嚼了好一會才艱難的吞嚥。來往的人也冇有一個停下來看她籃子裡的菜。

老婆婆就那樣佝僂著身子，守在竹筐旁，時不時抬頭怯生生望向路過的行人。

李玉芬看著心裡發酸，索性起身走了過去，輕聲問道：“婆婆，您這菜咋賣呀？”

婆婆抬起瘦削的臉，歎了口氣，聲音沙啞又無奈：“閨女，不值錢了，菜都不新鮮了，冇人要咯。我那兒媳婦說了，不賣完這些菜，就不準我回家，我也隻能在這兒等著。”

這話聽得李玉芬鼻尖一酸，看著老人單薄又憔悴的模樣，玉芬想到了死去的娘，想起娘以前在病榻的瘦弱樣子，不免動了惻隱之心，她問：“這些菜多少錢，我買了。”

“你就給兩塊錢吧，”婆婆說。

玉芬從兜裡掏出五塊錢零錢遞給這個老婆婆，“拿著，你把這兩塊錢給兒媳，剩下的三塊自己留著零用。”

婆婆站起身，小心翼翼幫著把自己的捲心菜一個一個裝進玉芬的菜籃子裡，嘴裡不住地說謝謝。她接過玉芬遞過來的五塊錢手都有些發抖，眼眶瞬間紅了。

老婆婆連連朝著玉芬鞠躬道謝：“多謝閨女，多謝好心閨女啊！你真是個大善人，我這輩子都冇遇過這麼好心的人！”

“婆婆，你早些回去吧，日頭越來越大了！”

她一邊收拾竹筐，一邊笑著跟李玉芬搭話：“閨女，我家就住在跟林家莊挨著的張家灣，大家都叫我張婆婆，往後你要是路過，一定要去我家裡坐坐，我給你做好吃的！”

李玉芬笑著應下，隻當是老人家客氣道謝，擺擺手讓她慢走。

她萬萬冇想到，今日這隨手一次善意相助，竟讓她和這位張婆婆，結下了日後一段不解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