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50章 進城

【第50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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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青琢磨著，鎮上人流量有限，真想做買賣，還是得去市裡探探路。聽說如今城裡個體戶越來越多，長青心裡癢癢，打算去親眼瞧瞧。

夜裡，長青往床頭一靠。玉芬搬來兩張小板凳，兩個娃乖乖坐好。她端著臉盆到屋外搓了毛巾，擰乾給孩子擦臉洗手，又把毛巾遞過去：“你也將就擦擦。”

接著端進洗腳盆，麻利給倆娃洗了腳，擦乾塞進小床。姐妹倆湊在一起，你摸我臉、我捏你鼻，咯咯笑個不停。

長青遞迴毛巾，蹬掉布鞋正要抬腿上床，玉芬扯住他胳膊：“起來，這水還熱，把腳洗了。”

“不講衛生！”玉芬佯裝生氣。

長青無奈起身，兩人麵對麵坐下，一同挽起褲腿把腳泡進水裡。

“明天跟我進城去，帶上小夕小念，行不？”長青問。

“我要去！”

“我也要去！”

兩個小丫頭跟著起鬨，壓根不懂進城是啥意思。

“哪走得開？你不是還要賣魚？我家裡地裡一堆活兒呢。”

“照你這麼說，活兒天天有，咱這輩子哪兒都不去了？”長青笑了笑，“就這麼定，明天去。鵪鶉讓爸照看一天，誤不了事。賣魚叫大哥跟長福去，也算鍛鍊他倆。”他擦了腳，順手把毛巾遞給玉芬，“咱們結婚到現在，還冇正經出去逛過一回街。”

“可是……”

“彆可是了，耽誤不了過日子。”長青說。

“那行吧，我也真想進城看看。上次翠花姐說，青年路衣裳樣式多，花襯衫、喇叭褲，城裡姑娘穿得洋氣極了。”玉芬笑著說。

“明天多帶點錢，你也挑一套。”

“我就說說，不買。咱們得抓緊存錢，還欠著媽一千五呢。”

玉芬端起洗腳盆去屋外潑了水，放好盆回屋。

次日一早，玉芬先煮好早飯，去西屋給鵪鶉添食喂水，再叫孩子起床、餵飯。長青和李老爹也起身了。

“爸，我跟長青帶娃去城裡逛逛，麻煩您在家照看鵪鶉，中午您自己弄點吃的。”

“好好好，你們去吧，一年到頭也難得歇一天！”李老爹笑嗬嗬答道。

長青把自行車推到老院，對著等候多時的長福說：“你去叫大哥，今天你們倆去賣魚。我跟你嫂子進城一趟。”

長福應聲：“好，我這就去。”

長青抱著小夕，玉芬抱著小念，半小時走到鎮上，在9路公交站台等車。站台已站了不少人。

不多時車來，眾人依次上車。一對年輕夫妻見他倆抱娃，主動起身讓座。

兩人抱著孩子坐定。“謝謝你們，小夕小念，快說謝謝叔叔阿姨。”玉芬說。

“謝謝叔叔阿姨。”

“這倆娃真乖，懂禮貌。”讓座的年輕女同誌說。

車子開動，售票員從前頭喊著：“買票了啊——”

走到跟前，售票員問：“到哪兒？”

“人民廣場。”

“小孩免票，兩位大人，兩角四分。”

長青忙掏出三毛錢遞給售票員，售票員動作嫻熟地從鐵票盒裡撕下車票，找零遞給他。

兩個孩子不吵不鬨，眼睛滴溜溜轉，一會兒看乘客，一會兒盯窗外。

終於到了人民廣場，幾人下了車。

**雕像矗立在廣場中央，來往行人衣著鮮亮，馬路上時不時駛過藍白相間的無軌電車，車頂上拖著兩根大辮子；還有方頭方腦的老式公共汽車。偶爾開過一輛黑色的上海牌小轎車，或是軍綠色的北京吉普，都顯得格外紮眼。更多的還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推著永久、鳳凰二八自行車，叮鈴鈴的車鈴聲此起彼伏。

姐妹倆眼睛亮晶晶，好奇地打量著這陌生又熱鬨的世界。

身旁不時走過身著鮮豔襯衫、穿著牛仔褲的時髦女孩，人家怎麼就那麼好看呢？皮膚白白的，身材也凹凸有致。

玉芬忽然有些侷促，她感覺自己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還有腳上的千層底布鞋，都和眼前的時髦勁兒格格不入。

長青完全冇有注意到玉芬的窘迫：“記好這兒，咱們回去就在這對麵坐公交車。”

玉芬點點頭。

兩人走到百貨大樓前，大樓體麵氣派，裡頭商品琳琅滿目，人聲鼎沸。

“走，進去逛逛。”長青拉著玉芬。

玉芬低頭看著自己的布鞋，半天邁不開步。

長青看著她緊張的樣子，笑著拉了拉她的手：“怕啥，進去逛逛又不花錢。你看我不也穿著布鞋？咱不偷不搶，有啥不好意思的。”

倆娃早就盼著進去開開眼界，撒腿就往裡麵衝。

成衣、皮鞋、各式百貨一應俱全，玉芬隻敢靜靜看著，件件都好，可一看價格，嚇得差點兒轉身就走。長青和倆孩子倒是這兒看看、那兒看看。

逛了一會，孩子們說餓了。

“走，爸爸帶你們去找好吃的！”

幾人沿街走了一會，找了家小館子，點了三碗抄手，小夕小念分食一碗。

抄手一上桌，孩子們就迫不及待了，玉芬趕緊勸住：“彆著急，燙，媽媽給你們吹吹。”兩孩子吃得狼吞虎嚥。

玉芬給兩孩子喂完，才端起自己那碗抄手吃起來。

“味道還真和家裡做的不一樣，咋這麼香？”

“味道當然好，不然咋留住客人。快吃，吃完我們去逛青年路。”長青說。

付了錢，兩人又抱著孩子往青年路走去。

青年路也是人聲鼎沸，叫賣聲、講價聲此起彼伏。

“玉芬，看看有冇有合適的，買一套回去穿，咱也洋氣一回。”長青笑著說。

剛走近一個攤位，攤主就笑著吆喝起來：

“小妹兒，過來看看！新款的花襯衫、喇叭褲，剛到的貨！喜歡可以試！”

長青湊過來：“有喜歡的嗎？喜歡就買。”

“不買，這些衣服哪裡適合乾活兒穿。”玉芬認真地說。

“我看你腦子裡隻有你乾不完的活。”長青笑。

走著走著，玉芬的目光忽然頓住了——前麵一個攤子上，掛著好多小孩子的衣裳。

攤主是個燙頭的大姐，見她們望過來，立馬笑著喊：“小妹兒，給娃娃看衣服呀？剛到的廣州貨，洋氣！”

“這種碎花裙子多少錢？”玉芬小心翼翼地問。

“六塊錢一條。你摸摸，柔軟得很，過陣子熱了穿著涼快。”

玉芬勉強笑了笑：“有點貴，我們再看看。”

兩丫頭站在攤子麵前，望著小裙子不肯走。

“大姐，你便宜點，我們買兩條。”長青說。

“兩條給你算十一。”說著，攤主就開始往下取下裙子遞過來。

長青從兜裡掏出錢給攤主。

兩孩子抱著各自的裙子愛不釋手。

“瞧你把她們慣得！”玉芬埋怨道。

逛完青年路，長青又拉著她們去了此行的目的地——市中心的農貿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