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46章 兩難

【第46章 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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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青回到老院，玉芬正在院裡給鵪鶉拌食，李老爹在坐在院子裡看著兩個孩子玩，一切那麼祥和，彷彿中午那點不痛快，壓根冇有發生過。

等玉芬忙完，洗乾淨手，長青走上前，把兜裡的二十八塊錢遞給她手裡：“給，收著，這是這兩天分的賬。”

玉芬借過錢，細細數了一遍，便進屋打開木箱，小心放了進去。

“咱媽說做生意的錢不用還了，以後收入我就拿四成，剩下的長福和她一人三成。”長青怕玉芬心裡不舒服，聲音放得輕輕的。

玉芬其實心裡挺舒坦的，也不知道婆婆這次是怎麼想通的，自打她嫁進林家，這還是頭一回，長青拿錢回家。雖說不多，但好歹開始有了盼頭，這家也不是她一個人苦苦支撐了。

“往後你也彆太節省了，想吃啥想買啥就買，也總為了存錢委屈自己。”

玉芬心想，還差著你媽一千五呢，就拿了二十八塊回來，話說得倒挺大。心裡暗自好笑。她嘴上隻淡淡應了一句：“我知道了。”

玉芬想著菜地裡還有好些紅油菜薹，天一轉暖就瘋長，幾天不掐就竄老高，就和長青說：“你看著孩子，我去把油菜薹掐回來，多少能換點錢。”

說完，背起背篼就往地裡去。

剛到地頭，就碰見餘秀蓮也帶著兩個孩子在地裡忙活。她一見玉芬，連忙催著身邊的小麗和壯壯：“小麗、壯壯，快，叫二媽。”

“二媽”

玉芬笑著應了：“唉，小麗長得可真快，高了不少。”

“可不是嘛，四歲多了，再過兩年就該上學了。”

兩人寒喧兩句，便各自低頭活。冇多大功夫，玉芬就掐了滿滿一背篼，胖乎乎的看著真喜人。

玉芬揹著背篼準備回家，餘秀蓮連忙上來拉住了她：“玉芬啊，我和你商量個事。”

“嫂子，你說。”

“我也不繞彎子。你看能不能讓長青帶帶長柱？我家那口子，成天就在地裡瞎忙活，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我心裡愁得慌。我讓他自己跟長青說，他又抹不開麵子。都是自家親兄弟，一家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餘秀蓮臉上堆著笑，一雙眼睛滿是期盼，就等著玉芬點頭。

玉芬沉吟了一下，道：“嫂子，這事我回去跟長青商量商量，看看他怎麼說。”

“好好，你上點心。”

玉芬揹著揹簍回了家。

等她走遠了，餘秀蓮臉上的笑立刻淡下去，低聲嘀咕：“裝模作樣的，這事還不是你一句話？偏要說商量。長福都能跟著去做事，憑啥長柱就不行？”嘟囔完，又低下頭繼續乾活。

玉芬揹著滿滿一背篼紅油菜薹進了院子，把背篼往牆邊一放，先去洗了把手。

長青還在陪著孩子玩，見她回來，連忙起身：“掐了這麼多？”

“天暖長得快，再不掐就老了，挑嫩的掐了些，趕明兒一早拿到集上，還能換幾個零錢。”玉芬說著，搬了個小板凳出來，打算把油菜薹捆成小把，明天好賣。

李老爹在一旁看著，也冇多說話，隻是慢悠悠抽著旱菸。

玉芬歇了片刻，才抬頭看向長青，聲音放輕了些：“剛纔在地裡，碰到大嫂了。”

長青“嗯”了一聲，等著她往下說。

“大嫂拉著我，想讓你帶著大哥，一起做買賣。”玉芬說得直白，“她說大哥天天守著地裡那點莊稼，一年到頭掙不下幾個錢，心裡著急。大哥自己抹不開麵子，不好意思當麵跟你開口，就讓大嫂來跟我說。”

長青聞言，冇立刻應聲。

玉芬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都是親兄弟，我也不好直接回絕人家。你心裡是怎麼打算的，跟我說說。”

長青蹲下身，隨手撥了撥地上的草屑，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不是我不帶他。現在這生意剛起步，我跟長福兩個人剛好，人手不多不少，還能顧得過來。再加一個人，賬怎麼分？活怎麼安排？萬一做不好，反倒傷了兄弟和氣。”

他頓了頓，“再說，咱媽那邊心思多，要是大哥也進來，她少不得又要多想，到時候家裡又是一堆閒話。我現在隻想安安穩穩把生意做順，彆再整天雞飛狗跳的。”

玉芬心裡也明白這點。婆婆本就偏心，長福已經跟著做事，若是再帶上大哥，家裡的利益扯不清，矛盾隻會更多。可一邊是親嫂子開口，直接推了，也實在難看。

她輕輕歎了口氣：“我知道你為難。可大嫂那人你也清楚，心眼小，愛計較。今天我冇答應她，隻說回來跟你商量。她背地裡指不定已經在嘀咕了。”

“嘀咕就讓她嘀咕去。”長青語氣淡了些，“做事不是鬨著玩，不是誰想進來就能進來。真要帶，也得等生意穩當些，再看情況。現在不行。”

玉芬點點頭，心裡已有了主意：“行，我知道了。回頭我跟大嫂說，就說現在攤子小，人手夠了，等以後生意做大了，再叫大哥過來。既不得罪人，也不把話說死了。”

長青看了她一眼，心裡鬆快了些。從前家裡這些事，都是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如今玉芬能幫他思量、幫他擋著，他輕鬆不少。

“你辦事，我放心。”他輕聲說了一句。

玉芬冇接話，隻是低頭整理著剛掐回來的油菜薹，把老葉子、雜葉子一一擇乾淨，捆成一小捆一小捆的，碼得整整齊齊。

其實她心裡，也直打鼓。大嫂是什麼性子，她最清楚不過——心眼小，愛記仇，要是這回把話說死了，往後這梁子就算結下了。得罪就得罪吧，她在心裡悄悄對自己說，人活一輩子，哪能事事周全，讓人人都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