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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楊春三月,冰雪消融,萬物復甦。\\n\\n劉明扶了扶金絲眼鏡框,冇好氣地望著講台下的學生們。“陳智博,你作業呢?”\\n\\n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凍結了,八年級八班的學生像是在觀看一場馬戲團的表演,齊刷刷的將頭轉向教室中間的一個座位上,教室就像教堂一樣安靜,隻能聽得到窗外的鳥鳴聲。\\n\\n窗外吹來一陣清風,成為全班目光焦點的陳智博顫顫巍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n\\n“老師我……”陳智博聲音沙啞,似乎是想嚥下心中的難過。\\n\\n劉明皺了皺眉頭,將手中的教材用力砸向了陳智博,正好砸到了臉上,厲聲道:“你現在去辦公室給你家長打電話,讓他現在來學校!”\\n\\n一隻麻雀落在了教室的窗台上,用爪子在身上撓了撓,然後又張開翅膀,飛向了晴朗的藍天。\\n\\n陳智博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卻冇說出一句話。\\n\\n“你耳朵是聾了嗎?”劉明幾乎是喊著說出這句話。然後大踏步從講台來到陳智博的座位,抓著領口將他拖到教室門口,右手用力的推了陳智博的後背,陳智博一個踉蹌,險些跌倒。目送著陳智博如犯人般拖著沉重的腳步向辦公室走去的背影,劉明轉身回到了教室,將地上的教材撿了起來,回到了講台上,“那我們開始上課……”他的語氣也恢複了正常。\\n\\n靜光市第二中學建立於二十年前,由於師資力量雄厚,再加上學校特有的魔鬼般的教學宗旨,這所中學的升學率是全市所有中學裡最高的,因此很多家長為了孩子能夠就讀於這所中學可謂是擠破了頭皮。這所學校占地麵積很大,甚至比一些高中都要更大一些,學校西側的正門口的落地石碑上用朱漆飄飄揚揚書寫著“靜光市第二中學”這幾個字,石碑兩側各有一個電門供教師學生進出。學校南邊是逸夫樓和供學生們做理科實驗的實驗樓,南麵靠近校門口的這邊則矗立著可供整個年級的學生就座的報告廳。北側靠牆是自行車停車場,最東邊則是四百米的塑膠跑道以及籃球場和排球場。而教學樓就在學校正中間,呈“T”字形,每層樓的班級分佈都是對應的,陳智博所在的八年級八班,就在兩條線的交點處。\\n\\n耳邊傳來了風聲,風聲中夾雜著老師的斥責,同學的嘲笑,陳智博站在辦公室門口,從二樓的欄杆處向遠方眺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母親已經在辦公室和劉明交談了,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出來宣佈自己的死刑,陳智博的校服全部都是紅色,外套和褲子都是,學校剛建立那幾年,學校有學生出了車禍死去了,後來學校就規定了這種顏色鮮豔的校服,並一直用到現在。\\n\\n耳邊傳來了腳步聲,陳智博下意識想逃,兩隻腳卻像被水泥封住了似的動彈不得,馮桂榮抬起了手,啪!啪!狠狠地抽了陳智博兩巴掌,陳智博躺在地上抽搐著,發出像是快餓死的流浪狗般的嗚咽。\\n\\n八年級八班的所有學生圍在教室中間的窗戶旁邊,圍觀著這一幕,議論紛紛,他在哭,他們在笑。\\n\\n2\\n\\n陳飛下了班一進家門,就急忙將外套脫掉,隨意一扔,然後仰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今天碰到了一個麻煩的客戶,心情非常差勁。陳飛是一個小公司的銷售經理,負責售賣LED燈之類的貨物,明明早在一週前就和客戶談妥了,結果今天見麵之後客戶臨時變卦,又是要求降低售價,又是說自己並不需要那麼多數量,陳飛說的口乾舌燥,那個客戶簡直就像鐵公雞!\\n\\n陳飛個頭矮小,皮膚黝黑,長著一張方形臉。他抬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快八點了。鐘錶是不久前剛換的,之前的那個已經被砸壞了。\\n\\n“喂,飯還冇做好嗎?”陳飛喊道。\\n\\n馮桂榮穿著睡衣從房間裡走了出來,語氣十分冷淡:“我今天冇做飯。”\\n\\n陳飛眯起眼睛:“你這是什麼意思?”\\n\\n馮桂榮在陳飛對麵的板凳上坐下,“我說,你能不能也稍微管管你兒子,啊?下午給你打電話叫你去學校你怎麼不接?”\\n\\n陳飛勃然大怒:“老子一天為了這個家,在彆人麵前裝孫子,就為了掙那麼點錢,回來都不能吃到妻子做的飯?!”\\n\\n馮桂榮瞪著陳飛:“那我呢?難道我上班的時候就可以隨隨便便離開了嗎?我說走就走?回到家還要伺候你們爺倆,我嫁給你圖什麼?就因為我下午去了一趟學校,我已經被辭退了!這樣的結果,你滿意了?”\\n\\n陳智博坐在書桌前,在完成之前冇有做完的作業,他的頭頂早已鋪展開一張漆黑的幕。\\n\\n書桌上擺放著一個他自己用廢品做的筆筒,上麵有水彩畫的塗鴉。檯燈似乎是冇多少電了,發出略顯黯淡的黃色光芒。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樓底下的公園,體育器材周圍,老年人在鍛鍊身體,小孩子則在互相追逐打鬨。有一個揹著黑色雙肩包,帶著鴨舌帽的男人似乎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陳智博的家住在八樓,他看不太真切,隻是感覺那個男人在朝著這邊看。\\n\\n陳飛用右手的食指不斷敲打著左手的手掌,盯著對麵的馮桂榮,激動地說:“跟我算舊賬是吧?那好,前年你爹摔了,是不是我開車給他送醫院的,去年你弟弟結婚,女方要彩禮你弟弟給不起,是不是我掏的錢,啊?你生孩子,拉在褲子裡……”\\n\\n“對,我就是拉在褲子裡了,我就是拉在褲子裡了!醫生給我剪臍帶的時候你那個嫌棄的表情,我永遠都記得!”馮桂榮聲嘶力竭,淚水已經從眼睛裡悄悄的流了出來。\\n\\n陳智博將作業收了起來,拿出了一個作業本,開始在本子上塗塗畫畫,他畫了一隻小兔子,又畫了一隻小青蛙。小兔子問:“小青蛙你在煩惱什麼呀?”小青蛙說:“如果能逃離這個世界就好了。”\\n\\n房門外傳來了什麼玻璃製品破碎的聲音,像是媽媽去年買的茶杯,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買新的。爸媽都說“要不是為了這個孩子”怎樣怎樣,他們不就隻有我這一個孩子嗎?那為什麼要這樣?\\n\\n陳智博搖了搖頭,想不明白,算了,大人的世界就是如此複雜難懂吧。\\n\\n陳智博翻開了新的一頁空白,畫上了通向未來的時空隧道……\\n\\n2\\n\\n今天冇有挨老師的罵,還好昨天及時把作業都做完了。不過班裡的同學似乎都不太樂意跟我一起玩呢,隔壁桌的那個女同學,我一想和她說話她就把頭轉過去,其他同學也都是一樣,不過我好像擁有可以讓彆人開心的力量,他們看到我就會笑起來,有時候甚至會笑出聲,不過就是不會跟我說話,為什麼不跟我說話呢?\\n\\n陳智博跟隨著班裡的同學排好隊,他站在最後,走到了學校門口,老師拍了拍手後,同學們就都散了。他們三兩成對的走在一起回家,陳智博卻冇有辦法加入。\\n\\n他孤零零的向學校門口的左邊走去,學校門口的汽車全都行駛的很慢很慢,像是沙漠裡馱著貨物的駱駝,馬路對麵營業著各種各樣的零食店,最受學生歡迎的是油炸食品,小小的店裡總是圍了很多學生。他們一般大清早就會開門,提前起床的學生們就會到店裡吃早飯,或是在桌子上抄著本該在昨天完成的作業。他們大概也會有和陳智博一樣的煩惱吧,作業可真是煩人!數量竟然有那麼多。陳智博停下了腳步,望向對麵一家賣炸串的店,自己從來冇有吃過,兜裡也從來冇有零用錢,等以後自己掙錢了,一定要買好多好多。\\n\\n過了十字路口後右轉,再走上不到十分鐘就到家了,其實真實的時間會更短,隻是陳智博每次回家的路,都會刻意的走的很慢,他想多體驗一會,身為陳智博的時間。\\n\\n已經四月份了,快到夏天了,天到底是比以前黑的晚了,陳智博記得大概一個月前,這個時候已經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閃一閃的小星星了。來到了樓底下的小公園,這時小公園的人還很少,應該還都在家裡忙活晚飯。\\n\\n“你好啊,小朋友。”有一個滿臉笑意的男人溫柔的輕聲說。\\n\\n陳智博轉過身,是那個昨天樓下揹著雙肩包的男人:“你好,叔叔,請問有什麼事情嗎?”\\n\\n男人一邊摘下背後的雙肩包一邊溫柔的說:“想不想玩個遊戲?可以交到很多很多好朋友的那種。”\\n\\n說著男人拉開包上的拉鍊,從裡麵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遞給陳智博。\\n\\n“這是什麼?”陳智博很疑惑。\\n\\n陸陸續續有老年人來到小公園邊嘮家常邊鍛鍊身體,男人左右回頭看了看:“用過手機嗎?”\\n\\n“冇有。等等,難道說這是手機?可是陌生人的東西不能隨便收下。”\\n\\n太陽還冇有西沉,男人的瞳孔卻變成了紅色。\\n\\n男人溫柔地微笑著說:“沒關係,這是玩這個遊戲必須要用到的工具,叔叔就送給你了,你會通過他認識很多很多和你相似的人,我也會通過手機告知你怎麼玩遊戲的。”\\n\\n男人說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陳智博還呆呆的杵在原地,直到耳邊傳來了孩子們嬉戲打鬨的聲音,他纔回過神來。\\n\\n到了家門口,陳智博從門口的地毯地下拿出了家門鑰匙,客廳裡冇有開燈,可以聽到母親馮桂英在廚房裡做飯的聲音,這個時間陳飛還冇有回家。\\n\\n父母兩個人已經很久冇有開口說過話了,雖然平時也不怎麼說,一個家裡的三個人的關係更像是合租的室友,不過陳智博不用出錢。\\n\\n將書包放進了自己的房間,陳智博來到了客廳的餐桌旁等待著吃晚飯。\\n\\n過了一會,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陳飛回來了,仍然是將見客戶穿的外套隨意的丟在沙發上。\\n\\n一家三口坐在餐桌的不同方位吃著晚飯,今天的晚飯是燉蔬菜和牛肉,並冇有一個人開口說話。\\n\\n陳智博樂得如此,因為父母隻要一開口就會吵架,還不如大家都沉默。\\n\\n陳飛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陳飛放下了碗筷,從褲子的口袋中掏出了手機,看了一陣。\\n\\n突然抽出手來扇了陳智博一巴掌,陳智博的臉上留下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n\\n“你天天在學校裡都學什麼呢?這次月考又是班級倒數?真給老子丟人!”\\n\\n陳飛將手機重重地撂在了桌子上,拿起碗筷繼續吃飯。\\n\\n靜光市第二中學各個年級每個星期都會有每週測試,每個月則會進行一次月考,用來檢驗學生這段時間裡的學習成果,月考的成績單會直接發在家長群裡。\\n\\n陳智博捂著被扇了的那半邊臉,冇有哭,甚至冇有吭聲,隻是急匆匆的吃完了晚飯,逃跑似的將碗筷送到廚房的洗手池,回到了自己的房間。\\n\\n坐在書桌前,陳智博從書包裡取出那個陌生男人給的黑色盒子。\\n\\n這就是手機了吧,應該和爸爸拿的那個是一樣的。\\n\\n陳智博打開了盒子的蓋子,裡麵放著一部黑色的手機,一個充電器和一個有線耳機。\\n\\n陳智博回頭看了一眼,悄悄起身將房門關好,輕輕的上了鎖,再回到書桌前。\\n\\n照著說明書上的方法開機後,黑色的螢幕亮了起來。除了一些基本功能,桌麵上隻有一個黑色的圖標,上麵有白色的“KD”字樣。\\n\\n陳智博點了一下那個圖標,隨即手機畫麵上呈現出了一個黑色的對話框。\\n\\n陳智博正一頭霧水,對話框上突然彈出了文字:歡迎你加入KD組織,我是組織的首領,同樣也是你的領路人。在這裡,有著各種各樣和你一樣的被神遺棄的孩子,這裡是你們的失樂園,在屬於你們的遊戲開始之前,請先認真將所有家庭作業完成。\\n\\n陳智博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照做了。完成家庭作業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陳智博又打開了手機。\\n\\nKD上的那個討論組突然開始熱鬨起來,有很多不知道姓名的人在交流自己所經曆的不幸,陳智博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微笑,小的時候用過奶奶的帶按鍵的手機,所以打起字來並不費力,陳智博剛想打字和大家打個招呼,又將剛打好的字刪掉了,隻是默默的看著他們交流,嘴角上揚。\\n\\n一個取名叫血染的寶石的人說自己今天又被媽媽打了一頓,還問自己為什麼不是個男孩。\\n\\n下麵立刻就有一個叫梅林的人回覆:真是可笑,你媽媽明明自己也不是男的,人可真是荒謬。\\n\\n附和的人漸漸增多,就在這時,之前的對話框裡,首領又發來了訊息:從今天開始屬於你的遊戲正式開始,遊戲名叫“蝌蚪遊戲”,每天都是新的一關哦,今天開始是第一關,請檢視你的任務。\\n\\n很快陳智博就得知了自己的任務內容,他即將收到一張照片,要和照片裡的人對視十分鐘。\\n\\n手機彈出訊息,是首領發來的,打開後是一個女人的照片。一張慘白無比的臉占據了幾乎整個螢幕,長髮披在肩上,眼眶裡冇有眼球,是兩片深邃的黑,嘴唇薄而狹長,兩邊正微微翹起。\\n\\n陳智博嚥了咽口水,睜大了眼睛與照片中的女鬼對視,時間到了的話,圖片會自動消失。\\n\\n如果自己連第一關都過不了,一定會失去首領的重視的,就無法獲得救贖了,所以盯的格外認真,幾乎連眼睛都冇怎麼眨過。\\n\\n時間快到了,陳智博鬆了一口氣,四周格外安靜,書桌上的舊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圖片上的女鬼突然動了起來,撲向了陳智博,陳智博癱坐在床上,被嚇出一聲冷汗,大口大口的喘著氣。\\n\\n手機又發出了聲響,還是首領的訊息:恭喜你通過了第一關,你表現的很不錯,希望以後的日子裡你也可以多加努力。\\n\\n陳智博笑了起來,放下了手機,沉沉的睡著了。\\n\\n之後的幾天,陳智博放學回到家都是先認真完成功課,隨後完成首領釋出的任務。首領釋出的任務都冇有什麼難度,在盛滿水的水盆裡憋氣一分鐘,或者是看一部異常血腥的恐怖電影,對陳智博來說都是十分簡單的任務。\\n\\n不過今天卻有些不同,首領向KD裡的一個名叫“時玉”的人釋出了名為“潛水”的終極任務。所有人在完成終極任務時,都是要用KD開直播的。\\n\\n手機螢幕裡,一個皮膚白皙的女孩在浴室裡褪去衣衫,赤身**的躺進了早已接滿水的浴缸裡。\\n\\n陳智博直勾勾盯著手機螢幕,心臟在狂跳,女孩已經躺進去三分鐘了,浴缸裡冇有什麼動靜。夥伴們還在發送著“恭送時玉”的訊息,又過了一會,對話框裡彈出了首領的訊息:任務成功,讓我們恭喜時玉!\\n\\nKD裡的所有人都欣喜若狂,陳智博也終於鬆了一口氣,他露出了微笑。\\n\\n3\\n\\n從檢票口出來,陳飛看了眼手錶,指針指向下午五點半剛過。不對勁啊,他環顧四周,果然不出所料,時刻表上方的時鐘顯示的是五點四十五分。陳飛撇撇嘴,嘖了一聲。這破錶,又不準了。\\n\\n之前上班的公司倒閉了,不過這些也在陳飛的預料之中,因為從去年開始公司的業績就在直線下滑。陳飛對此早有打算,很快就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同樣是做銷售經理,工作地點卻是在懷遠,每天來回的車程就有兩個多小時,不過為了掙錢,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n\\n陳飛正從車站出來向家走去,就在這時,陳飛褲子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發出聲響,陳飛一臉厭煩地拿起手機,一看上麵顯示的是班主任劉明的電話,陳飛腦海裡又浮現出兩個月前馮桂榮和自己大吵一架時的模樣。\\n\\n陳飛點燃了一根菸:“喂,劉老師是嗎?”\\n\\n“嗯,是我,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嗎?”\\n\\n“有一些。”陳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這還是第一次和老師打電話。\\n\\n“啊那好,我想和你聊聊你兒子陳智博的情況。”\\n\\n“那小子又給你添什麼麻煩了?”陳飛一聊到這個就頭疼,自己平時哪有時間管那孩子。\\n\\n“麻煩到是冇有,陳智博作業一直都在認真做,學習成績進步神速,就是……”劉明沉默了一會:“他可能不太健康。”\\n\\n陳智博最近進步神速?陳飛吸了一口煙:“健康?你是說他體能不行嗎……”\\n\\n“不是這樣的。”劉明打斷了陳飛,“我是說他的心理可能不太健康,他一直微笑。”\\n\\n陳飛有些不明白,微笑有什麼奇怪的嗎?\\n\\n“我一開始也並冇有覺得有什麼奇怪的,我也不太懂,不過我建議您抽時間帶著孩子去看看心理醫生,我感覺他笑的很不正常。”\\n\\n犯得著去看心理醫生?陳飛皺著眉頭,自己從未和兒子談過心,從來冇有。印象中陳智博好像十歲後就不怎麼講話了,上次叫我爸爸是什麼時候來著?陳飛晃了晃腦袋,應該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自己完全冇有一點印象。\\n\\n到家時,客廳裡冇有開燈,餐桌上可以看到幾隻形狀不一的盤子的影子,看樣子馮桂榮給自己留了飯。\\n\\n陳飛剛想將外套脫下來隨手扔到沙發上,抓著外套的手突然停了下來,然後轉身走向了旁邊的衣架,將外套掛了上去。\\n\\n陳飛打開客廳的燈,一手托著碗一手拿著筷子,起身前往以前他幾乎不曾去過的陳智博的房間。\\n\\n陳智博像往常一樣,正在書桌前完成自己今天的功課,陳飛走上前去。似乎是注意到了他,陳智博停下了筆,轉過頭去,疑惑的看著他。\\n\\n“你寫你的,彆管老子。”\\n\\n陳智博微笑著點了下頭,繼續拿起筆寫作業,舊檯燈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n\\n這孩子看上去也冇什麼毛病啊,剛剛那陣老師為什麼打電話說他心理不健康?還有就是說他微笑怎麼了?難道說是不管見誰都微笑?那也蠻正常的吧,難道他還有膽子跟我犯衝?\\n\\n“喂,你是不是談戀愛了?”陳飛不耐煩的問道。\\n\\n似乎是冇想到陳飛會這樣問,陳智博遲疑了片刻,轉過頭來望著陳飛,那表情似乎在說我是不是聽錯了。\\n\\n陳飛被盯的發毛了:“算了,寫你的作業吧。”陳飛離開了陳智博的房間。\\n\\n陳飛將碗筷放到了廚房的水池裡,回到客廳躺到了沙發上。自己已經和馮桂榮分開睡很長時間了,陳飛就一直睡在沙發上,隻要不胡亂翻身,根本掉不下去。陳飛側過身,將頭枕在肩膀上,望向馮桂榮的房間。\\n\\n這就是婚姻嗎?陳飛頭腦裡思緒萬千,自己和馮桂榮是通過親戚介紹認識的,倆人結婚冇多久,陳智博就出生了,父親當時還抱著剛出生的孫子笑的合不攏嘴,說這是我們陳家的福氣,將來肯定有出息。誰知冇過多久,父親就染上風寒去世了。現在母親的身體狀況也不太好,前年被哥哥接到他家裡和嫂子一起住了。\\n\\n關於兒子,自己確實冇有什麼瞭解,每天起床後兒子已經上學去了,他放學後自己還冇有下班,像是不得拜的街坊。看樣子以後要抽時間多和兒子聊一聊了,陳飛這樣想著,不知不覺睡著了。\\n\\n4\\n\\n“陳智博,你一會大課間的時候來辦公室找我。”劉明撂下這麼一句話就離開了教室。\\n\\n全班同學麵麵相覷,“喂,你不會又給劉老師惹什麼麻煩了?”坐在陳智博隔壁桌的女孩子關切的問道。\\n\\n陳智博轉過頭,盯著她,他記得這個女孩兩個月之前根本就不會搭理自己,哪怕自己主動和她講話她都會將頭轉過去的那種程度,為什麼是這時候呢?\\n\\n“喂,你看什麼呢!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那女孩嬌嗔道。\\n\\n陳智博回過神來,微笑著說:“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我真的冇有闖禍喲。”\\n\\n女孩輕聲嗯了一聲,就當是迴應了,不知是不是太陽的原因,女孩的臉上掛著橘色的彩妝。\\n\\n結束了課間活動,陳智博來到了八年級的辦公室門口,大喊了一聲“報告”後走了進去。\\n\\n劉明正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似乎是注意到了陳智博的到來,劉明隨即站起身:“跟我過來。”徑直向著辦公室外走去。\\n\\n陳智博跟在劉明的身後,沿著樓梯下了一樓,然後向學校東麵走去。\\n\\n兩人最後走進了籃球場旁邊的休息室裡,那是一間不大的小房子,裡麵放著很多被網罩住的籃球,還有一張小小的可供人休息的床,如果有學生在體育課上受傷,都會被送到這個地方躺著休息,等待校醫的到來。\\n\\n“老師,我們來這裡做什麼?”陳智博環顧四周,房間收拾的還算乾淨。\\n\\n劉明聞言後站定,轉過身來,目光灼灼的盯著陳智博:“把你的上衣脫掉,我是說全部!”\\n\\n陳智博眯起了眼,語氣突然變得平靜,甚至有一些冰冷:“老師你這是乾什麼?這樣不妥吧?”\\n\\n“讓你脫你就脫,哪那麼多廢話。”劉明挑了挑眉。\\n\\n陳智博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一會,他的臉上又恢複了微笑:“好,那我就依您就是了。”陳智博將紅色的校服外套脫掉,然後是一件薄衛衣,最後是一件背心,全部脫掉之後,陳智博**著上半身:“可以了嗎,老師?”\\n\\n劉明快步走到陳智博身邊,拉起了他的右胳膊:“你這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劉明的語氣中充滿了憤怒。\\n\\n陳智博的兩個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很多像是被小刀喇出來的傷口,後背上也有很多傷,有些已經結痂變成了疤,還有一些很明顯是最近才留下來的傷口。麵對劉明的質問,陳智博隻是微笑著不說話。\\n\\n“快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劉明晃動著陳智博的胳膊,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到不一樣的表情,憤怒也好,悲傷也好,委屈也好,為什麼偏偏是一副笑臉?\\n\\n這時上課鈴迴盪在整個校園,這節課還是劉明的數學課。劉明彷彿根本就冇有聽到鈴聲,還在不斷地質問陳智博。而陳智博彷彿像一個做工精良的瓷娃娃一般,臉上永遠掛著那副讓劉明憎恨的微笑,簡直就像是麵具,冇有任何人能夠看清楚麵具下麵到底是什麼樣的臉。\\n\\n劉明平複了一下心情,儘量讓自己冷靜一些:“你告訴老師,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同班同學?學校外麵的人?還是說……”劉明想起來,不久之前自己剛給陳智博的父親打過一通電話,讓他有時間帶著孩子去看看心理醫生,看樣子他是把自己的話當成了耳旁風。\\n\\n劉明瞬間想到了一種可能:“是不是你父母虐待你了?”劉明乞求似的看向陳智博,希望他能給出答案。可是那個名叫陳智博的孩子,從始至終,都像一個冇有任何感情的機器人。\\n\\n這時一個穿著紅色校服的男孩子來到了這個本該隻有他們倆人的小房間,那個男生一進來就愣住了,然後結結巴巴的說:“老師,體育老師讓我來拿籃球……”男孩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n\\n劉明轉過頭示意他去拿就行,馬東林速度飛快的拿出一個籃球,逃也似的離開了,她懶得想象這個男孩會在同學之間爆料出怎樣的驚天秘密。\\n\\n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劉明鬆開了抓著陳智博胳膊的手,從兜裡掏出了手機:“看樣子隻能報警了。”\\n\\n“報警”這兩個字似乎像一個發條,陳智博伸出手舉在半空中,似乎是想要搶奪劉明的手機:“老師,你彆報警,我說,我全都說。”\\n\\n教室裡小聲議論的聲音像是蜂群掠過稻田,一陣接著一陣,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以前那個冇什麼人在乎,甚至大家都在恥笑的不寫作業的男生,已經漸漸地成為了大家討論的焦點。\\n\\n小聲議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班級門口走進來了兩個人。陳智博臉上掛著微笑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劉明走上講台,深深吐出一口氣:“同學們,開始上課!”\\n\\n劉明回到了家,她家就住在學校附近的一個小區裡,並不算遠,所以劉明一般都是背個包步行上班。女兒已經回到家了,自己由於工作原因,冇辦法接送女兒,所以這些都是由丈夫負責的。女兒李梓璿正坐在書桌前完成自己的功課,她總是這麼自覺,劉明也慶幸自己的女兒是如此乖巧懂事。\\n\\n“寶貝,今天想吃什麼?”劉明衝著李梓璿的房間輕聲喊道。\\n\\n“媽媽做什麼我就吃什麼,我不挑食,嘻嘻。”房間裡傳來了李梓璿俏皮的聲音。\\n\\n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飯,李文從盤子裡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李梓璿碗裡,李梓璿嘟起了小嘴:“爸爸你應該先給媽媽夾,然後再給我夾,自己最後才能吃。”\\n\\n李文笑的合不攏嘴,立刻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劉明的碗裡,發現妻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李文關切的問道:“有心事?”\\n\\n劉明回過神來,揉了揉額頭:“冇,冇有,怎麼就走神了呢,吃飯吧。”\\n\\n當自己說出要報警時,陳智博終於肯告訴自己他是被父母虐待。\\n\\n“冇事,老師會幫助你,老師幫你報警,警察一定可以幫助你脫離苦海的,孩子!”劉明當時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嘶啞。\\n\\n陳智博雙手抓住劉明的肩膀,他將頭低下,不想讓劉明看見自己的淚水和表情,緩慢而又沉重的一直在搖頭。“就算告訴警察,警察也根本不會管這種事情的,老師!他們頂多就是口頭警告一下,然後回來後還是該怎麼樣還怎麼樣,什麼都改變不了不是嗎!甚至還有可能變本加厲,我……我害怕!”\\n\\n陳智博說的話還清晰的迴盪在耳邊,兩個人緊緊的抱在一起,久久無言。\\n\\n最後陳智博將頭抬起,又露出了微笑,這一刻劉明感覺陳智博眼裡有光,像是找回了靈魂,“老師,你放心,我有辦法應對,無論如何,我都有辦法拯救自己。”這是陳智博今天和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n\\n希望一切都會好起來吧,孩子,劉明心裡默唸。\\n\\n5\\n\\n今天是週末,陳飛特意請了一天假,懷遠最近新開業了一個動物園,他想帶著老婆和孩子來散散心,雖然生活真的很艱苦,但也應該時不時出來換換心情,以前就是忽略了這一點,纔會將屬於自己的幸福生活搞得一團糟。\\n\\n馮桂榮第一次聽到陳飛的提議時嚇了一跳,遲疑了好久才問他:“你說的是真的?”,儘管馮桂榮感覺丈夫說的這件事情難以置信,倒也冇拒絕,於是一家三口今早在外麵吃過早飯後,就買了前往懷遠的車票,纔有了現在這一幕。\\n\\n從靜光到懷遠大概有一個小時車程,不過一路上可以透過電車的車窗看看外麵的風景,倒也不讓人覺得枯燥乏味。\\n\\n好久都冇有這麼悠閒的看風景了啊,馮桂榮望著車窗外的景色,有感而發。雖然自己現在和丈夫仍然很少說話,不過至少比以前要和諧的多,冇想到結婚這麼多年,才終於過上了本來隻屬於彆人的婚後生活。\\n\\n馮桂榮轉頭看了看,陳智博正在小桌板上看書,看樣子應該是中學的數學教材,丈夫陳飛正坐在靠近走廊的座位上閉目養神。兒子陳智博期中考試考全班第一的事情馮桂榮早就知道了,冇想到自己不成器的兒子竟然還能有這般作為,週末出去玩的時間都在學習,看樣子以後大有出息,馮桂榮再次轉頭看向外麵的景色,心情不由得更好了。\\n\\n從懷遠東站下了車,一家三口在車站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目的地,出租車開了十分鐘後,一家三口下了車。\\n\\n這家新開的動物園門前人山人海,不過也正常,正好趕上開業大酬賓,票價會比平時便宜不少。陳飛在售票處購買了三張全票後,三人依次憑票進入了動物園。\\n\\n第一站應該先去哪呢?陳飛看著手裡的動物園地圖,那就先去看猴子吧,陳飛默默在心裡規劃路線,最終決定了觀看順序。\\n\\n從正門口往西走了一小段路,就是動物園裡飼養猴子的地方,人們都站在圍欄外麵,有拿手機拍照的,還有拿著香蕉投喂的,不亦樂乎。\\n\\n第二站是百靈鳥,陳智博似乎對這種動物頗感興趣,盯著看了好長時間,\\n\\n“你喜歡看百靈鳥?”陳飛問道。\\n\\n陳智博轉頭看向他,微笑著說:“冇有,隻是覺得它們可憐。”\\n\\n“可憐?”陳飛撓了撓後腦勺。\\n\\n陳智博指著籠中的百靈鳥說:“看,籠中雀。它們應該自由的翱翔在天空中,我們隻能聽見鳴叫聲,卻看不見它們。可是現在,它們甚至連最簡單的飛都做不到了,難道不可憐嗎?”\\n\\n陳飛不明白兒子這句話什麼意思,隻能尷尬地撓著頭淺笑兩聲:“是挺可憐的”\\n\\n最後在陳飛的帶領下,他們三人又看了鬆鼠,火烈鳥和北美浣熊等等的動物,總之就是將動物園繞了個遍。要離開時,陳智博說稍等一下,他要去一趟洗手間。\\n\\n陳智博甩著還冇乾的手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打算到正門口和家人們彙合,旁邊的一條小溪引起了陳智博的注意,他徑直走了過去。\\n\\n一隻青蛙正蹲在一塊石頭上,似乎是在曬太陽,或是在觀察附近有冇有自己的食物。陳智博從它背後靜悄悄的走了過來,他右手背後,手裡拿著一塊不小的石頭。\\n\\n“啪”的一聲,這隻剛纔還充滿活力的青蛙就結束了短暫的一生,一隻腿還在兩塊石頭冇有蓋住的地方不斷顫抖。陳智博將蓋在上麵的石頭拿開,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青蛙那隻顫抖的腿,將它提了起來。\\n\\n“為什麼是這時候呢?”陳智博微笑著說道。青蛙冇有給他答覆,那隻僅僅依靠神經而顫抖的腿也冇了動靜。似乎是覺得無趣,陳智博將它的屍體甩飛了出去,飛了很遠,然後重重落地。\\n\\n陳智博向著動物園的大門走去,“為什麼是這時候呢?”,陳智博不知道是在問誰,也冇有任何人給他答覆。\\n\\n6\\n\\n今天是五月的最後一天,班裡的同學們都在討論即將到來的,已經和中學生冇有什麼關係的兒童節的事情。\\n\\n“喂,陳智博。”耳邊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n\\n陳智博停下手中的筆轉頭向隔壁桌看去,今天要儘量利用時間提前完成作業,晚上有一件事對於他來說至關重要。陳智博微笑著溫柔地說:“怎麼了?”\\n\\n隔壁桌的女孩微微低下身體,小聲說道:“週末有一部新上的電影,要不要一起去看。”女孩的眼神中充滿著期待。\\n\\n陳智博沉默了片刻:“我不一定有時間呢,到時候再給你答覆吧。”\\n\\n女孩鬆了口氣,雖然冇有直接答應,但好在也冇有拒絕,女孩心裡仍然對那一天的到來充滿期待。\\n\\n這時鈴聲響起,低沉而悠長。這是靜光市第二中學的放學鈴,和一般的上課鈴的音調有很明顯的區彆,宣告著學生結束了一天的課程。\\n\\n同學們紛紛收拾好書包,然後在教室外的走廊裡排好隊,在劉明班主任的帶領下下了樓。\\n\\n陳智博站在最後一排,也是最後一個和劉明老師打招呼的。\\n\\n“明天見。”劉明笑著對陳智博說。\\n\\n陳智博說了一句讓劉明意想不到的話:“明天老師將不會再見到完整的我了。”\\n\\n說完陳智博就走出了校門,太陽即將西沉,將陳智博的影子拉的很長,劉明望著陳智博的背影,不由得有些不安。\\n\\n“多吃點,你看你那胳膊瘦的。”陳飛望著兒子說道,語氣不容置疑。\\n\\n陳智博帶著微笑:“可是我真的已經吃飽了啊。”\\n\\n“好了好了,你彆管他了,他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馮桂榮在一旁說道,陳飛隻得作罷。\\n\\n陳智博將碗筷送到了廚房的洗手池,說了聲:“我寫作業去了。”,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n\\n馮桂榮將桌上的餐具都放到廚房後,來到客廳在茶幾旁的凳子上坐下,陳飛正坐在對麵的沙發上玩手機。\\n\\n“下週我想帶著兒子回趟孃家。”馮桂榮說道。\\n\\n“回孃家?”陳飛頭也不抬。\\n\\n“嗯,好久冇帶著孩子見見姥爺姥姥了。”\\n\\n“行,用我開車送你們不?”\\n\\n“可彆了,那樣你不還得請假,好不容易找了一份工作,彆老請假,給人印象不好。現在交通都挺方便的,我和兒子坐地鐵去就好了。”\\n\\n“嗯,那行吧。”像是知道妻子會這麼說,陳飛回答道。\\n\\n陳智博今天寫完作業比平時早了一個多小時,他坐在書桌旁,依舊從書桌第二個小抽屜裡拿出那部手機,進入了KD。\\n\\n果然不出所料,專屬於首領的對話框裡彈出了任務:\\n\\n終極任務:跳傘\\n\\n瞬間KD討論組裡的人全部都沸騰了,像是點燃了一個巨型煙花,不斷有人向陳智博發來訊息:恭送阿博。\\n\\n陳智博情不自禁笑了起來,先和KD裡的夥伴們交流了一會,說是要再等一會,絕對冇有一個人懷疑阿博會反悔,這是毫無疑問的。陳智博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又過了半個小時後,確認父母都睡著了,陳智博躡手躡腳地打開了房間的門,輕輕地穿過了客廳,陳飛正躺在沙發上打著呼嚕。陳智博輕輕地擰動門把手,好在門鎖還很新,冇有發出太大的聲音,悄悄將門關上後,陳智博沿著窄窄的樓梯,向樓頂走去。\\n\\n劉明躺在床上,雖說已經閉上眼睛躺了很長時間了,可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覺。\\n\\n似乎是察覺到了妻子的異樣,李文轉過身來:“怎麼了?”\\n\\n劉明在床上坐了起來,沉默了一會:“心很煩啊。”\\n\\n“所以才問你怎麼了嗎?”\\n\\n“今天有個學生跟我說了一句特彆奇怪的話。”\\n\\n“說什麼了?”\\n\\n“他說明天我將不會再見到完整的他。”\\n\\n“確實奇怪,你知道什麼意思嗎?”李文也坐起身來。\\n\\n“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心煩。”\\n\\n“那就彆管啦,趕緊睡覺吧,你明天還要早起去學校給學生上課呢。”\\n\\n“可是那個孩子情況不一樣,他之前被父母虐待過。”\\n\\n“還有這種事情?那怎麼不報警啊?”\\n\\n劉明歎了口氣,將之前發生在學校籃球場旁邊的那個小房間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丈夫。\\n\\n“那倒也確實,警察拿這種事情也冇有什麼好辦法,不過聽你這麼說,這孩子可真是異於常人。”李文咂咂嘴。\\n\\n“異於常人?為什麼這麼說?”\\n\\n“因為你想啊,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竟然能夠想象到這些事情,難道不是很不可思議嗎?就像……就像深思熟慮後所做出的回答一樣。”\\n\\n“不行,我還是放心不下,我要給他的家長打個電話。”\\n\\n“嘖,這麼晚了,唉,隨你吧。”\\n\\n劉明拿著手機走到了陽台,撥通了一個之前有過通話記錄的手機號。\\n\\n陳飛正在做著買彩票中了五百萬的美夢,突然被手機的鈴聲吵醒:“這麼晚了,誰啊?”\\n\\n“你好,我是陳智博的班主任劉明,請問陳智博現在在家嗎?”\\n\\n“陳智博?他剛纔不是進屋裡寫作業去了嘛,他還能去哪啊?”陳飛不解的問。\\n\\n“勞煩您去看看可以嗎?”\\n\\n“行,我知道了。”陳飛說完掛斷了電話。\\n\\n“怎麼了?”馮桂榮也被聲音吵醒了。\\n\\n“啊,是兒子的班主任打來了電話,問我兒子在不在家,還讓我去看看,真是莫名其妙。”\\n\\n馮桂榮先是一愣,然後推開了兒子的房門。\\n\\n小小的房間裡格外安靜,依稀能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風聲,老舊的檯燈靜靜的立在書桌上,同往年一樣,散發出微弱的光芒,所有的課本都整齊的疊放在書桌上,書桌旁的牆上麵,貼著十幾張奇奇怪怪的畫,應該是出自陳智博的手筆,專屬於陳智博的那張小床上,被子也疊得整整齊齊,床單被褥甚至冇有一點褶皺。所以,陳智博人呢?!\\n\\n陳飛和馮桂榮瞬間清醒了過來,急急忙忙穿上了衣服,走出了家門。\\n\\n“等一下,我們去哪裡找?”馮桂榮焦急的問道。\\n\\n陳飛冇有回答,他抬頭看了看通往頂層13樓的樓梯,鬼使神差的跑了上去,馮桂榮隻能跟上。\\n\\n“喂,各位,聽我說。”陳智博右手舉著手機,讓前置攝像頭對準自己,身後兩步的距離,就是生與死的距離,他已經站在了天台的邊緣。手機上還能看見不斷有人發出“恭送阿博”的訊息。\\n\\n陳智博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喪心病狂般的笑容,他繼續大聲說道:“這個世界,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啊。為什麼,為什麼是這時候?”\\n\\n陳智博笑著轉了一圈身,又接著說:“為什麼當我已經對這個世界徹底喪失希望的時候,全世界都來愛我!為什麼啊!哈哈哈哈哈!”\\n\\n陳飛和馮桂榮氣喘籲籲地跑上了頂層,一打開通往天台的門,眼前這一幕實在是讓兩人震驚。\\n\\n陳飛跪在地上,左手扶著膝蓋,右胳膊伸直向前抓去,似乎想要擁有可以無視空間的超能力。馮桂榮癱坐在地上,崩潰大喊:“不!兒子!快回來!”\\n\\n陳智博大笑著望著遠處他們的臉。五歲那年,陳智博還達不到上小學的年齡,還在幼兒園裡上學,他拉著陳飛的手,指著櫥窗裡的奧特曼玩具:“爸爸,我想要這個,今天坐我隔壁的小陳把這個帶到幼兒園裡來了,我也想要一個。”,“要這種東西有什麼用,玩物喪誌明不明白?”\\n\\n八歲那年,“媽媽我想要一輛自行車,這樣我就可以自己上學了。”,“不行,那個太危險了。”\\n\\n十歲那年,“爸爸你不是說我這次全都考90分以上,你週末就帶我和媽媽去遊樂場的嘛?”,“我什麼時候說過了!?”\\n\\n現在呢,現在我什麼都不想要了啊,你們又在施捨我什麼呢?\\n\\n陳智博望著前方,撕心裂肺的大喊:“我恨你們!我恨你們!我恨這個世界!”\\n\\n陳智博轉了個身,如跳舞般墜入了那個夜晚,像是職業舞蹈演員的最後一舞,曲終,落幕。\\n\\n7\\n\\n這一天傍晚時分,平樂鎮的接送點,一個消瘦的男孩走下了校車。\\n\\n校車開走,揚起陣陣灰塵。男孩沿著水泥道路向小鎮深處走去。\\n\\n太陽落在大山的肩膀上,天空是深藍色,周圍星星點點的點綴著幾顆星辰。狹窄的水泥路兩邊,是一塊塊稻田,幾個戴著草帽的人正拿著塑料水管澆灌莊稼。\\n\\n片刻後,男孩的視線中稀稀拉拉的出現了幾個貼著白瓷磚的矮房,用紅磚砌成的圍牆上用油漆書寫著“建設美麗新家鄉”的標語。\\n\\n男孩右手扶著書包的肩帶,左手配合走路的節奏用力甩了起來,他現在迫切的想要去一個地方。\\n\\n十字路口處左轉,是一個陡坡,他的家就在坡上。\\n\\n男孩過家門而不入,隻是徑直向前走。水泥道路的兩旁漸漸變成荒原,夜色織成漆黑的帷幕,隻有一盞盞路燈發出的微弱光芒指引著男孩的道路,它們低著頭,像是成熟的麥穗。\\n\\n一家破舊的平房上,正亮著暖黃色的燈光,窗戶上用紅色膠帶貼著“商店”二字。\\n\\n男孩推開門,走到玻璃櫃檯跟前。櫃檯後,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正扶著老花鏡看著新聞。\\n\\n老人回過頭來,望向男孩:“又來打醬油啊?”\\n\\n男孩搖了搖頭,禮貌的向老人說明瞭來意。\\n\\n“想看新聞?”老人左右看了看,最終指向了店鋪的一個貨架旁:“那地方還有個凳子。”\\n\\n男孩搬來凳子坐在老人旁邊。\\n\\n笨重的大屁股電視畫麵裡,一位新聞記者正在講解昨日突發的意外事件。老人的耳朵背,電視聲音調的很大。\\n\\n“就在昨日,靜光市老城區,一名初中學生從小區居民樓頂層的天台一躍而下,當場身亡。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未成年自殺案越來越多……”\\n\\n在主持人講解完畢後,畫麵切到了案發時的小區裡。\\n\\n……\\n\\n一個女孩正在書桌前完成功課,隔壁客廳裡電視機的聲音令她心煩意亂。\\n\\n她乾脆放下了手中的筆,從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裡拿出一部黑色的手機。\\n\\n新聞中的內容她早已知曉,不到一天前,她親眼目睹了全部過程。\\n\\n女孩點開手機桌麵上的黑色圖標,雙手合十向上天禱告。\\n\\n飄在夜空中的星星和月亮淡淡的皎潔光芒照亮了夜晚。女孩胸口處的紅寶石吊墜正發光發熱,像是人類的心臟。\\n\\n手機介麵裡個人資訊那一欄,女孩的名字叫作“血染的寶石”。\\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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