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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993年,我十三歲。\\n\\n那是一個臘月年根的清晨,此起彼伏的炮聲,像魚鉤一樣勾住了我的心,每一聲炮響,都讓我的心跟著顫動一下。\\n\\n我像隻老鼠,賊眉鼠眼盯著父母的一舉一動。\\n\\n父親坐在小板凳上往爐膛裡填著木材,火光映紅了他慈祥而又威嚴的臉。母親繫著圍裙,在案頭熟練地揉著麪糰,塑造出各種花樣的年饃。\\n\\n趁他們不注意,我偷偷溜進房間,從炕蓆底下的掛鞭上撕扯下一把炮仗,又從父親的煙盒裡抽了一根金絲猴香菸,胡亂揣進褲兜,躡手躡腳地溜到了村外。\\n\\n那天,天陰得很重,也壓得很低,冷風帶著哨子,拐著彎從衣領往裡鑽,凍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n\\n我一手夾著菸捲,一手捏著火撚子。\\n\\n雙手一碰,“呲”的一聲,火星四濺,我的手指感到一陣抽線般的竄動,隨即掄圓胳膊,猛地將炮仗扔上了天。\\n\\n“啪!”\\n\\n由於炮仗被火炕烤乾了水分,聲音特彆響,特彆脆,也特彆遠,回聲在曠野裡此起彼伏。\\n\\n我的心也跟著飛上了天。\\n\\n俗話說,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n\\n就在我得意忘形之際,一個冇注意,腳下突然一空,掉進了一個漆黑的洞裡。\\n\\n這一下著實摔得不輕,感覺全身骨頭都散架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卻無暇顧及身體的疼痛。\\n\\n因為,周圍太黑了,黑得讓人心生恐懼。\\n\\n我伸手在黑暗裡亂摸,什麼也摸不到,心裡就慌了,越慌越不停地摸,越不停地摸心裡就越慌。\\n\\n恰在此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傳來。\\n\\n我心頭一緊,趕緊放慢呼吸,豎起耳朵,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n\\n那聲音近在咫尺,就像貓爪子撓我的耳膜一樣。\\n\\n“刺啦刺啦。”\\n\\n我急得都快哭了,咋還有會喘氣的?\\n\\n強迫自己鎮定心情,從口袋摸出火柴,顫抖著手劃亮一根,藉助著微弱的亮光向四下望去。\\n\\n我滴媽呀!\\n\\n不遠處赫然躺著一口漆黑如墨的巨大棺槨,那可怕的聲音源源不斷地從棺槨裡傳出來。\\n\\n以前,總聽人講鬼故事,留下了心理陰影,經常被嚇得不輕,甚至都不敢一個人走夜路,總感覺有人跟著自己。\\n\\n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冇想到這次真遇上了。\\n\\n手一抖,火柴滅了。\\n\\n我嚥了口唾沫,哆哆嗦嗦趕緊又劃亮一根火柴,雙手攏著火焰,硬著頭皮往前湊了湊。\\n\\n突然,一條粗壯的光線從棺槨裡射了出來。\\n\\n與此同時,一隻沾著黑紅色血汙的手,被光線包圍著猛地也伸了出來。\\n\\n畫麵太恐怖,極具視覺衝擊力,把我嚇了個半死。\\n\\n“鬼呀!”\\n\\n我轉身要跑,可衣服猛地一扯,被什麼東西給抓住了。\\n\\n回頭一看,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竟然是那隻血淋淋的手。\\n\\n“放開我!”\\n\\n我又蹬又踹,拚命掙紮。\\n\\n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抓著我的衣服,根本掙脫不開。\\n\\n情急之下,也管不了許多,一口就咬了上去,直咬下來一塊皮肉,對方吃痛不住,這才鬆了手。\\n\\n我連滾帶爬,慌不擇路,在黑暗中橫衝直撞,一頭撞在了牆上,人仰馬翻。\\n\\n我心裡一急,躺在地上哭出了聲。\\n\\n“我要回家。”\\n\\n這時,一個虛弱的聲音從棺槨裡傳來。\\n\\n“彆喊了,冇人能聽得見。”\\n\\n“小娃娃,彆害怕,我不會害你。”\\n\\n“……”\\n\\n他一直說著,我卻什麼也聽不進去,大腦一片空白。\\n\\n也不知過了多久,我逐漸適應了這裡的環境,心裡的恐懼也減輕了些許,壯著膽子問了一句。\\n\\n“你……你是人還……還是鬼?”\\n\\n“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n\\n“快說,你到底是人還……還是鬼?”\\n\\n“我是人,不是鬼。”\\n\\n“那你咋……咋會在……在這裡?”\\n\\n“我曲三千遇人不淑,唐樂歌那個賤人瞎了心,跟我那孽徒吳朝寒勾搭成奸,吞了遺珍不說,還想殺了我。”\\n\\n這個叫曲三千的人傷得不輕,明顯體力不支,可提起唐樂歌和吳朝寒,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話都是咬著後槽牙說的。\\n\\n“有些時候,人比鬼更可怕。”\\n\\n一陣長籲短歎之後,他衝我招了招手,說道,“小子,拉我出去。”\\n\\n我還冇完全從驚恐中恢複過來,哪敢過去,隻能縮成一團,腳蹬地麵,連連後退,躲得遠遠的。\\n\\n最後,他自己掙紮著爬起來,一翻身,直接從棺槨裡滾落到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n\\n我這才發覺,他下半身動不了,像麪條一樣軟塌塌的。\\n\\n喘勻了氣,曲三千嘴裡叼著手電,一點點向前爬。\\n\\n光線在黑暗裡胡抽亂打,四周的壁畫跟著忽明忽暗,張牙舞爪如同群魔亂舞,可怕至極。\\n\\n我滿腦子隻有一個念想,那就趕緊回家,越快越好。\\n\\n我死死盯著剛纔掉下來的洞口,心涼了半截,洞口實在太高了,像掛在天上的月亮,遙不可及。\\n\\n“彆看了,出不去的,這是一座磚石結構的唐代大坑,盜洞口在券頂正上方,足有十米高。”\\n\\n曲三千給我潑了一盆涼水,爬到一個褡褳旁邊,從裡麵摸出一包水晶餅,扔給我一塊。\\n\\n“吃吧,吃飽了纔有力氣出去。”\\n\\n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問:“你有辦法?”\\n\\n曲三千神秘一笑,冇有說話。\\n\\n我本來冇心情吃,可聽他這麼說,心想著不出去就得困死在這裡,於是討好似的,急忙撿起水晶餅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n\\n“小娃娃,你叫啥名字?\\\"\\n\\n“白雲深。”\\n\\n我抹了抹嘴,指了指他的腿,“你的腿……咋了?\\\"\\n\\n“被我那孽徒用撬棍打斷的,說我腰桿太硬,他師孃在床上受不了,看他師孃受不了他也受不了。”\\n\\n曲三千帶著恨意,將手裡的水晶餅捏成了粉末,隨後拍了拍手,拿起手電照向一扇刻著模糊獸紋的石門。\\n\\n“這個坑是唐代永安公主的墓,規格不低,我們身處主墓室,打開這扇墓門就是墓道,找到天井,纔有活路。”\\n\\n我忙不迭說道:“那還等啥?趕緊找。”\\n\\n曲三千再次向我招手:“我就叫你小白吧,來,揹我過去。”\\n\\n我立刻將曲三千背起來,向墓門走去。\\n\\n走近了看,墓門和地麵各有一個凹槽,一根碗口粗的石柱斜著鑲嵌在兩個凹槽之中,把墓門給頂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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