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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翌日清晨。
明芙換上了一身半新的湖藍色旗裝。
料子雖普通，但漿洗得乾淨挺括，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
髮髻是簡單小兩把頭，隻簪了一支素銀簪並兩朵小小的絨花，清新素雅。
胤祚被打扮得像個小福娃。
穿著秋月趕製出來的新小褂子，是溫暖的鵝黃色，襯得他蒼白的小臉多了幾分生氣。
他好奇地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任由額娘和秋月擺佈。
臨出門前。
小傢夥忽然扭動著小身子，指著暖炕角落裡一個色彩斑斕的小布包，咿咿呀呀地叫。
“闆闆，拿。”
那是明芙閒暇時用碎布頭拚縫的簡易七巧板。
裡麵裝著幾塊打磨光滑、塗了不同顏色的薄木片。
本是給他抓握和認顏色的小玩意兒。
明芙本冇打算帶進宮規森嚴的慈寧宮。
但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神，心下一軟。
想著孩子總要有個東西攥著才安心，就順手將小布包塞進胤祚懷裡。
“好，小六拿著玩。”
明芙微微一笑，捏了捏兒子軟乎乎的小手，安撫道：
“無妨，太皇太後慈祥，我們小六這麼乖，不怕。”
她深吸一口氣，抱著胤祚，踏出了永和宮。
慈寧宮的氣象果然不同。
廊廡深廣，處處透著莊嚴肅穆。
庭院裡栽種著蒼勁的古鬆和名貴的花卉。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引路的太監腳很輕。
宮人們垂首斂目，行走間幾乎無聲。
明芙目不斜視，抱著胤祚穩步而行。
感受著懷中孩子微微加快的心跳，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胤祚似乎被這過於安靜的氛圍感染，也乖乖地依偎在額娘懷裡。
小手緊緊抓著那個彩色小布包，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穿過幾重殿門，終於來到正殿暖閣。
陽光透過精緻的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暖閣內陳設古樸典雅。
熏爐裡燃著上好的沉水香，嫋嫋青煙升起。
太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端坐在暖炕上。
身著深褐色團壽紋常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慈和卻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度。
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紋路。
那雙眼睛卻彷彿能洞悉人心。
蘇麻喇姑侍立一旁，神態恭敬。
明芙抱著胤祚，按著規矩深深福下身去，聲音清越：
“奴才烏雅氏，攜六阿哥胤祚，叩見太皇太後，太皇太後萬福金安。”
“起來吧，賜座。”太皇太後的聲音溫和。
明芙謝恩起身，抱著胤祚在繡墩上小心坐了半邊。
胤祚似乎被這陌生又威嚴的環境弄得有些緊張，小身子往明芙懷裡縮了縮。
小手把那個彩色布包攥得更緊了。
“這就是六阿哥？抱近些，讓哀家瞧瞧。”太皇太後招了招手。
明芙抱著胤祚向前走了幾步，在太皇太後座前停下。
胤祚怯生生地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對上太皇太後慈祥的目光。
可能是感受到善意，奶糰子的小臉上的緊張褪去了一些。
甚至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
“喲，瞧著精神頭是比傳聞好些。”
太皇太後仔細端詳著胤祚略顯蒼白的小臉，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憐惜。
“小模樣倒是周正，隨他額娘，就是看著瘦弱了些，可要好生將養著。”
“謝太皇太後掛念。奴才定當儘心。”明芙垂首應道。
太皇太後又問了幾句胤祚平日飲食起居的話，明芙都一一恭敬作答。
條理清晰，言語間流露出對孩子的細心嗬護。
太皇太後聽著，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就在這時。
大概是因為奶糰子手心出了汗，又或是他好奇地扭動了一下，一直被攥在手裡的彩色小布包掉在了地麵上。
幾塊鮮豔顏色的薄木片散落出來。
胤祚“呀”了一聲，立刻掙紮著要從明芙懷裡下去撿。
明芙心頭一跳，連忙按住他。
正想告罪。
卻聽太皇太後饒有興致地問：
“嗯？這是何物？瞧著顏色鮮亮，倒是有趣。”
胤祚見太皇太後發問，指著地上的木片，奶聲奶氣地努力表達：
“闆闆，玩。”
小臉上滿是認真。
蘇麻喇姑已上前一步，俯身將散落的木片和布包拾起，呈到太皇太後麵前。
太皇太後拿起一塊紅色三角形的木片看了看。
又拿起一塊綠色的方形。
眼中好奇之色更濃。
“這些木片形狀各異，顏色不同，是給小六玩的？怎麼個玩法？”
明芙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依舊恭敬溫婉，解釋道：
“回太皇太後，是奴才閒來無事，找了些邊角木料打磨上色。
給胤祚抓著認認形狀顏色，讓他隨意拚搭著玩，圖個新奇。
實在粗陋，上不得檯麵，汙了太皇太後慧眼。”
“哦？隨意拚搭？”
太皇太後顯然來了興趣。
將幾塊木片放在手邊的小幾上，對胤祚招招手。
“六阿哥，來，給老祖宗拚一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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