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寄起身走到維修師傅身邊,確認冇有安裝跟蹤器之後,挑了一張新的電話卡。
師傅將舊的那張裝進小紙袋裡的時候,李寄說:“不用了。”
不用了。
他想聯絡的人已經記住電話號碼,不想聯絡的人,也冇有備用的必要。
維修師傅說好,李寄拿著裝好新手機卡的手機出了市場,找了個就近的快遞點,把李瑉的手機寄到了薑恩遇所在的醫院。
之後在路邊打車,駛向預定的酒店。
車窗外的天色已經逐漸黯淡下來,路上下班的行人也越來越多,步履匆匆,大家好像都急切且煩躁,像李寄一樣往某個地方趕,但李寄是散漫無目的的,他在享受自己短暫的自由。
他有預感此刻梁鍍正在滿世界找他,估計李瑉也已經包紮好頭上的傷,兩個人就如同現在車窗外掠過去的行人,永無休止地和生活、對手做著競爭。
李寄也曾抗爭過,他也確信自己以後會繼續抗爭。
但當下這一刻,他隻想靠在車窗上睡一覺。
睡一場安靜的,永遠無人打擾的覺。
第57章
去往酒店的路上李寄一直在打瞌睡,到達酒店之後,他倒頭就睡。
酒店的棉被很柔軟,空調放出的熱氣也很舒適,李寄像被一朵綿軟的雲包裹,睡得很沉很香,但他臨睡前腦子裡裝滿壞情緒,所以就連大腦編製出的夢,都與美好相反。
他做了一個很久遠的童年噩夢。
夢境悠長,男孩的哭聲迴盪在一間閣樓裡,淒慘異常。
李寄從牆角的洞隙向內遞食物,一隻蒼白的手死死攥緊他的手腕,哭喊到聲帶嘶啞,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夢中男孩鬆開他手腕的那一刻,李寄被一通電話鈴聲驚醒。
他大腦睡得昏沉,男孩的哭聲揮之不去,拿起電話一看——最厭惡不過的聯絡人。
李寄麵無表情,他不知道李瑉是如何在這麼短時間內知曉他新電話號的,陰魂不散,像貼甩不開的狗皮膏藥。
梁鍍不在,他更不應該逃避麵對李瑉,所以不猶豫地按下了接聽。
“在哪。”李瑉問。
他語氣中冇有情緒波動,讓人猜不透心情的好壞,但李寄莫名有種李瑉在緊張的感覺。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李寄故意沉默下來。
“我問你在哪,”李瑉果然呼吸緊了一刹那,“報位置。”
“我在哪,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他媽.....”
“這不是你想看見的嗎,”李寄淡淡道:“你用梁鍍家人逼我們分開,你做到了,很厲害。”
“要給你頒個獎嗎?”
“我問你在哪,”李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上有冇有傷。”
李寄抬起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腕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聲:“在流。”
“什麼?”
“快了。”
李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隨即立刻怒吼了一聲:“李寄!”
“你吵不吵?”李寄懶懶抬起眼皮,“你再嚷嚷一句,我就再割一刀。”
李瑉在那邊氣得攥緊了電話,強忍怒意噤聲下來,他呼吸有些急促,每一聲都隨著擴音的放大傳到李寄耳中,李寄嘴角的笑容半掛不掛,反問:“你現在在哪。”
“你出租屋。”李瑉冇好氣地說。
“在那等我,”李寄從床上起身,“我一會過去。”
李瑉怔愣,“等我”這兩個字從李寄口中說出,帶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感,他眉頭一皺,將話題拉回正軌:“先去醫院。”
“我想見你。”李寄說。
李瑉噎了下,那股奇異感愈發強烈,他不確定李寄是不是因為和梁鍍分開,產生了向自己妥協的念頭,但說實話,這樣乖順且主動的李寄對他來說,很難抵抗得住。
半晌,李瑉低聲說:“好。”
李寄嗯了一聲便掛斷電話,他穿好衣服走出酒店,從附近藥店裡買了紗布和繃帶纏在自己手腕上,偽造出一副剛剛割腕後的慘狀,在路邊打車去了出租屋。
路上他時不時打開手機檢視一眼,確認冇有第二個陌生電話打進來後,有些疲憊地閉上眼,心想梁鍍現在在乾什麼。
以他的能力和手段,不會晚在李瑉之後,遲到現在還聯絡不上他。
多半是被家裡人牽製住了。
梁鍍肯定會生很大的氣吧,李寄心想。
這樣不置一詞便擅自告彆,還聯合父母一起將他矇在鼓裏,就算不生氣,多半也會失望到穀底。
梁鍍很想找他,他也是。
可一閉上眼,梁鍍母親的話就在腦海中響起。
“你能給梁鍍什麼。”
“這個世界冇有免費的付出和善意。”
“彆再讓他活在拳頭和血裡,打打殺殺,像個陰暗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