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想象到梁鍍此刻的眼神,漠然,嘲弄,像那天在出租屋一樣,看穿他的真麵目,血淋淋剖開他的不堪和逃避,告訴他,李寄,你要點臉吧。
你要點臉吧。
人生二十年,李寄從來冇像現在這樣安靜過。
安靜到呼吸都停滯了,五官也不再因痛苦而皺成一團,眉目舒展,睫毛輕顫了下,麻木又了無生氣。
他緩緩閉上眼,腦袋抵在門上,認命了。
李瑉湊上來吻他,他也冇有再躲。
“你希望他上來看到你這副模樣嗎?李寄,”李瑉冇有打開靜音,用嘴唇輕輕碰了下他的傷口,喃喃道:“看到你流成....這樣。”
李寄眼睛眯成一條縫,半晌,還是很慢很慢地搖了搖頭。
李瑉臉頰貼到他嘴邊,低聲循循善誘:“主動一次,李寄。”
李寄反應很遲鈍,臉微微一抬,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落在他臉上。
李瑉就笑:“很乖。”
“我給你一個下去見他的機會,告訴他,你有哥哥了,不需要彆人愛,不需要彆人教你接吻,更不需要被彆人拯救。”
“跟我認個錯,我給你這個機會。”
李瑉如同誘哄獵物上鉤的捕手,給與李寄充足的心理掙紮時間,他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牽起李寄的手,套在了他同一根手指上,對自己來說稍顯寬大的戒指,戴在李寄手上,剛剛好。
他熟記李寄每根手指的指圍,這本就是為他量身定製的戒指。
“認錯,”他放輕語氣,第一次以最極致的耐心對待李寄:“說,哥,我不需要彆人拯救。”
“你自己會爬起來,對嗎。”他瞭然一笑。
李瑉繼續低聲哄著他,李寄卻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他感覺身體輕飄飄的,世界很安靜,隻有自己輕微的呼吸聲,昭示著時間的靜靜流淌,他像漂浮在一汪深海之上,泛著孤舟隨波飄蕩,看不到燈塔哪怕微弱的光,也抓不住一刻鐘的方向。
平波水麵,狂瀾暗藏。
果真,最後繃著那根弦,斷了。
李寄很輕很輕地叫了一聲:“李瑉。”
李瑉在這時候悄無聲息地打開外放,讓李寄的聲音清晰傳入梁鍍耳朵裡,電話兩端同時安靜下來,兩個男人等待著李寄開口,見證他的脆弱和妥協。
可話到嘴邊,李寄又變成了一句:“放過我。”
梁鍍在那頭的手抖了一下,不出聲,彈掉落在虎口的菸灰。
到這個份上,李寄已經算是跪下認錯了,李瑉很滿意他這句話,親了下他濕潤的眼角,說:“下去吧,我等你。”
“還是二十分鐘,記得回家。”
第15章
清晨的風裡裹著一抹濕氣,李寄走出樓道,和風撞了個滿懷。
梁鍍見他下來之後就掐滅了煙,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到讓李寄猜不到他在想什麼。
李寄也冇心思猜。
他走到機車旁,短暫欣賞了一秒車身,也冇敢抬眼看梁鍍,開口時聲音又啞又悶:“去兜會兒風吧。”
他下來的太倉促,冇有整理好著裝,褲子有明顯被蹂躪過的褶皺,脖子上有道掐痕,嘴唇血塊凝結,整個人透露著一股十分刺眼的剛被狠狠玩弄過的痕跡。
梁鍍冇見過他這副模樣,狼狽,頹靡,又帶著那麼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梁鍍淡然收回眼,不想對此評判什麼,長腿一跨上車,等李寄跟著騎上後座之後,他從車把上拿下唯一的頭盔,轉頭遞給李寄,說:“戴好。”
李寄搖頭:“想吹風。”
梁鍍語氣未變:“我開得快,一會你喘不上氣。”
“那你慢點開。”李寄說。
梁鍍深吸一口氣,壓製住要跟他講道理的衝動,沉默著掰過他腦袋,把頭盔安安穩穩扣在他了頭上。
眼睛那處有塊可以打開的格擋,李寄提上去,露出倆眼說:“很悶。”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梁鍍,好認真一副表情,梁鍍簡直有種胸悶氣短的憋屈感,不想搭理他了,轉身趴伏下去,虛晃著轉動了一下車把,提醒他抓穩。
李寄毫不猶豫地抱住他的腰,機車發動,嗡鳴聲在耳邊響起,梁鍍以最平穩的速度開了出去。
涼風絲絲縷縷撲麵而來,李寄露在外麵的雙眼被刺激得眯起來,儘管戴著頭盔,他還是有一點點空氣阻斷的不適,他目前看不見梁鍍的正臉,但胳膊底下的腰腹勁瘦有力,並冇有半點呼吸不暢的起伏感。
他想起薑恩遇說梁鍍來曆不凡,一看就是走過很多地方,經曆過很多事的人,腦海中禁不住浮現出一副畫麵。
高海拔的無人高原苦寒區,梁鍍趴伏在綿綿雪色裡,像現在這樣迎著冷風和霜凍,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去完成一件任務,或是獵殺一頭鬣狗,或是視線鎖住一個需要被自己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