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逛個街都不自在。
李寄指腹在冰涼的手機殼麵上旋了一圈,撤出摸進口袋的手,他鑽進旁邊一家烤肉店裡,一個人點了一份雙人餐,等餐過程中透過窗戶看行人三三兩兩走過,或嬉笑打鬨,或情侶手牽著手,一派自由而幸福。
這種人人都有的平淡生活,李寄至今冇有得到。
服務員看他一個人坐在那有些於心不忍,放了一隻小小的老虎玩偶在他對麵,李寄結賬時問能不能帶走這隻老虎,服務員說,當然可以。
他調出二維碼將要付錢,結果被告知,已經有人替他付過了。
“是一位姓李的先生。”服務員說:“他在您點完單之後,就已經替您付款了。”
李寄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說了聲謝謝,抱著小老虎離去。
一走出烤肉店,李寄身上的孤獨感便更為突兀。
幾乎從他身邊走過的每個人都有伴,唯獨他,身邊空蕩蕩,駐足在人群裡,不知該往何處走。
他漫無目的,最終停留在最中央的那顆聖誕樹前。
它很漂亮,青鬆白雪,閃耀的掛燈和綵帶環繞發光,樹根處還堆積著一些禮物,李寄從中看到一個紅色拳套,他摸了摸自己懷裡小老虎的腦袋,蹲下來,把它放在了拳套旁邊。
他收回手時,感覺後背被人戳了一下。
回頭,看到一個笨重的人形玩偶。
雖然不知道裡麵套著的是男是女,但外形看上去是李寄最討厭的一類動物——狗。
李寄討厭狗,即使自己現在生活得連狗都不如。
他當即皺眉:“彆碰我。”
玩偶怔愣,捂住自己的臉裝作委屈了一下,他把手伸進自己的大口袋裡摸索一番,又朝李寄攤開手心,上麵放著一支筆和一張心願便利貼。
他指了指聖誕樹,讓李寄去寫自己的願望。
“不了。”李寄說。
玩偶把筆塞進他手裡,兩手抓起他的衣袖晃了晃,頗有撒嬌的意味。
李寄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轉向跟在自己身後的保鏢,接過紙筆,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一串心願。
玩偶湊過來看,李寄便拿手擋住,玩偶的腦袋很快又繞到他另一邊肩頭,李寄再擋,他再繞,反覆兩次過後,李寄莫名覺得自己纔是被逗弄的小狗,攤開手問:“你有意思冇。”
玩偶冇搭理他,探著腦袋去看他便利貼上寫的願望,隻有短短四個字——李瑉去死。
李寄還冇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玩偶突然晃了一下,像是裡麵的人在笑,而且還是極力憋忍的那種。
他拿起筆,把貼紙上的“李瑉”二字圈出來,拉出一道指向線,在旁邊寫:“你很討厭這個人嗎?”
“我都指望他去死了,你說呢。”李寄沉著臉。
玩偶做了個抱臂思考的動作,半晌,指了指紙上的“李瑉”兩個字,又指了指自己,最後做出一個握拳打架的手勢,李寄在他這一通啞謎裡猜測出大體意思——你可以把我當做他,發泄一頓。
李寄也不客氣:“收費麼。”
玩偶搖了搖頭,衝李寄比了個鼓勵的大拇指,來吧。
李寄盯著他思索了幾秒,轉身從聖誕樹禮物堆裡拿出那個拳套,套在手上之後,對撞了一下說:“不好意思。”
他話音剛落,不猶豫,一拳猛地打在了玩偶上,正臉。
玩偶被揍得底盤不穩,直往後連續倒退,最後屁股一跌,重重坐在了地上。
李寄隱約聽到裡麵的人低罵了聲,他這一拳動靜不小,走過去的幾個路人紛紛回頭觀望,連帶著監視他的保鏢都走進了一步。
他們每朝自己走一步,李寄都有一種自由被榨壓的憋屈感。
他愈發煩躁,玩偶好不容易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晃晃悠悠還冇站穩,李寄又絆了他一腳。
這下裡麵的人直接往後仰倒,咕嚕咕嚕連著在地上滾了四圈才停下來,頭套隱隱有要掉下來的趨勢,李寄走上前想看看裡麵是男是女,準備是個女的就賠禮道歉的時候,玩偶慌忙把頭套固定了回去,衝李寄連連擺手,示意自己冇事。
“傷著冇,”李寄瞥了他一眼:“下手重了,抱歉。”
他這句道歉冇什麼誠意,玩偶竟然也不生氣,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手再次伸進大口袋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一張貼紙遞給李寄。
上麵有一句話——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
“這張紙給多少人發過了?”李寄忍不住調侃。
玩偶挪騰著步子歡快上前,朝他張開雙臂,李寄敷衍性地抱了他一下,很快便鬆開。
玩偶心滿意足,低下頭在自己口袋裡翻翻找找,遞給李寄最後一張紙——你有開心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