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雜修 第14章

“黑玉斷續膏”的後遺症，讓林風在茅廁和自家小屋之間虛脫地往返了大半天，才勉強緩過勁來。王富貴得知真相後，氣得胖臉通紅，嗷嗷叫著要去坊市找那“賽華佗”算賬，被林風好歹勸住了。那老騙子估計早就揣著三兩銀子溜之大吉了。

經此一遭，林風倒是因禍得福。那股混亂暴躁的“藥力”被吞噬丹田強行消化後，雖然冇帶來多少實質性的能量增長，卻彷彿將體內最後一點淤積的雜質也給沖刷了一遍，連帶墨老“掃帚功”留下的暗傷都好了七七八八，身體反而透出一種難得的輕靈。

考覈的日子，就在這種略顯荒唐的插曲後，如期而至。

這一日，雜役區中央那片最大的演武場周圍，罕見地圍了不少人。除了黑壓壓一片等著參加考覈或看熱鬨的雜役，邊緣處還零星星站著幾個外門弟子和管事，一副監考和看戲的姿態。

氣氛凝重而壓抑，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一種名為緊張的焦灼感。

李管事今天特意換了件稍新的袍子，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拿著個鐵皮喇叭，唾沫橫飛地重複著考覈規則，聲音尖銳刺耳。無非就是優勝劣汰，前三名有望魚躍龍門之類的陳詞濫調。

張狂也來了，抱著雙臂，懶洋洋地靠在一根旗杆下，嘴角掛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目光如同毒蛇，在人群中逡巡，最後精準地鎖定在了林風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惡意。

林風站在人群中間，低著頭，裹在寬大的灰袍裡，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團，降低存在感。他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在身上，但他心中一片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跳吧，儘管跳吧。看你還能囂張多久。

“……第一關，負重登山！”李管事終於結束了冗長的廢話，用鞭子指向演武場儘頭那條蜿蜒崎嶇、通往側峰的山路。

山路起點處，雜亂地堆放著許多灰撲撲的麻袋，裡麵裝滿了沉重的鐵砂。

“每人一袋百斤鐵砂！揹負上山！日落之前，到達山頂平台者，算通過第一關！中途放棄或超時者，淘汰！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早已摩拳擦掌、或是緊張不安的雜役們，立刻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向那堆麻袋。

場麵瞬間混亂起來。

力氣大的、心急的，搶到麻袋扛上肩就嗷嗷叫著往山上衝。力氣小的、或是想儲存體力的，則猶猶豫豫，挑選著看起來小一點的麻袋。

林風混在人群中，不爭不搶，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走上前，隨手拖起一個看起來最破舊、似乎也裝得最滿的麻袋，費力地、搖搖晃晃地甩到背上。

百斤重量壓在身上，對於普通雜役來說已是不小的負擔。他適時地彎下腰，臉上擠出吃力的表情，腳步踉蹌，混在隊伍的最後端，一步一步，慢得像蝸牛爬。

他的表現落在那些監考的外門弟子和管事眼裡，自然又是一陣毫不掩飾的嗤笑和搖頭。李管事更是得意地瞥了張狂一眼，彷彿在說：看吧，我就說這廢物不行。

張狂臉上的笑容卻更加濃鬱了，帶著一種殘忍的意味。他對著身邊一個跟班低聲耳語了幾句，那跟班點點頭，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陰笑，快步朝著山路走去。

登山之路漫長而枯燥。

沉重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聲，汗水滴落在石階上的聲音，構成了主旋律。不時有人體力不支，癱倒在路邊，麵色慘白地放棄。也有人咬緊牙關，麵目猙獰地向上攀爬。

林風始終保持著中遊偏下的位置，不快不慢。揹負百斤鐵砂對他煉體二重的體魄來說，並不算太過吃力，但他依舊演得十分逼真，額頭上逼出的細密汗珠，微微顫抖的雙腿，將一個“重傷初愈”、“實力不濟”卻仍在“苦苦堅持”的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他在等。

等那條毒蛇出洞。

果然，在爬過一段最陡峭的“鷹嘴岩”，路況稍緩，周圍人也變得稀疏時，麻煩來了。

張狂的那個跟班，一個同樣穿著外門服飾、麵色倨傲的青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上方的一個拐彎處，正假意清理著路邊並不存在的碎石。看到林風“吃力”地爬上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獰笑。

就在林風即將從他身邊經過的刹那——

那青年看似無意地、猛地一踢腳下的一塊鬆動的石塊！

那石塊帶著不小的力道，直奔林風的小腿而來！角度刁鑽，若是被砸中，正在“艱難”攀登的林風必然重心不穩，連同背上沉重的鐵砂袋一起滾下陡坡！後果不堪設想！

“哎呀！小心石頭！”那青年甚至還假惺惺地喊了一聲，臉上卻滿是惡意的期待。

來了！

林風心中冷笑，臉上卻適時地露出“驚恐”和“慌亂”！

就在那石塊即將及體的瞬間——

他的身體，彷彿下意識地、極其彆扭地往旁邊猛地一“滑”！

動作看起來狼狽至極，像是被嚇得腳底打滑，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朝著另一側的崖壁歪倒過去！

然而，就是這看似巧合的、狼狽的一滑一歪，卻恰到好處地讓那塊飛來的石塊，擦著他的褲腿飛了過去，噗一聲砸進後麵的草叢裡！

同時，他揹負的鐵砂袋因為身體的傾斜，也猛地一晃，眼看就要帶著他往下墜！

但林風那隻看似胡亂揮舞想要抓住什麼東西的手，卻極其“幸運”地、五指如鉤，啪地一下牢牢扣住了崖壁上一塊微凸的岩石！

身體藉著這一扣之力，如同風中擺柳般，劃了一個小小的、驚險無比的圓弧，竟然硬生生又穩住了！隻是腳步顯得更加“虛浮”，喘息更加“粗重”，臉色更加“蒼白”，彷彿嚇掉了半條命。

“你……你冇事吧？”那青年臉上的獰笑僵住了，轉而露出一絲錯愕和難以置信，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他明明算準了角度和力道，這廢物怎麼可能躲過去？還躲得這麼……湊巧？

林風“驚魂未定”地扶著崖壁，大口喘氣，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憤怒”，卻又不敢發作的樣子，隻是低著頭，聲音微弱又帶著點顫抖：“冇……冇事……多謝師兄……提醒……”

那青年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實在看不出什麼破綻，隻能悻悻地哼了一聲，嘟囔了一句“走路不長眼”，轉身繼續往上走去，心裡還在嘀咕著真是走了狗屎運。

看著那青年離開的背影，林風緩緩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墨老的“掃帚功”，果然好用。

那看似狼狽的滑步、失控下的精準一扣，以及對重心精妙的控製，無一不是昨天被那破掃帚抽打出來的本能反應！

張狂，這就是你的手段？不過如此。

他重新背好鐵砂袋，再次恢複了那副“吃力不堪”、“搖搖欲墜”的模樣，繼續向上攀登。

隻是這一次，他的腳步似乎更穩了一些，心情也更加輕鬆了幾分。

山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山頂，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