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洞窟安靜了下來,連那些懸停的劍氣也斂去了最後的劍鳴,歸於沉寂。
一道道混沌金劍氣懸在空中,劍尖齊刷刷指向中年妖僧。
劍氣距離他的身體隻有三寸之遙,如同一麵冰冷的牢籠將他囚在方寸之間。
他甚至能感覺到劍鋒上透出的凜冽鋒芒。
肌膚上傳來一陣陣強烈的刺痛感。
像是千百根細針同時抵在皮膚表麵。
隨時可能刺入血肉之中。
直到此刻,中年妖僧都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他躺在地上,仰望著洞窟穹頂那些幽幽晃動的血色火苗,瞳孔渙散又聚攏,反覆確認著眼前的一切並非幻覺。
他實在想不通,對方一個不到三境的覺醒者,究竟如何能夠擁有這般恐怖至極的實力。
其正陽之氣之深厚磅礴,如同汪洋大海不見邊際,簡直匪夷所思。
其術法造詣之逆天,一念成符、萬劍隨心的手段,徹底顛覆了他對修行體係的所有認知。
對方的肉身也強悍得令人膽寒,那硬撼自己一掌卻隻退了半步的身軀,彷彿由百鍊精鐵澆築而成。
完全是十項全能,六邊形戰神!
這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覺醒者存在!
逆天二字已經不足以形容其妖孽的程度了。
雖然他心中也清楚,即便今日冇有這個逆天的妖孽擋在麵前,自己也難逃這樣的結局。
畢竟,旁邊還站著個鎮魔司千戶墨清漓。
這個女人修為在超凡後期以上,實力更加深不可測,到現在都冇有真正出手過。
可是親眼見到對立陣營中出現這麼一個逆天妖孽。
他的心裡怎麼都接受不了,彷彿心臟被人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難受至極。
這時,君無邪走上前來,隨手一道符籙打入中年妖僧體內。
符光如蛇般遊走於其經脈之中,強行封印了其體內的所有佛法之力。
中年妖僧的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軟塌塌地癱在地上。
君無邪收起了空中懸停的符籙、劍氣與火龍,那些流光溢彩的能量在他揮手之間如潮水般退去,洞窟中的光芒也隨之暗淡了幾分。
他低頭俯視著蜷縮在地上,被禁錮封印後再無反抗之力的中年妖僧,緩緩蹲了下來。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那冷漠深邃的目光如同寒潭之水,從妖僧的頭頂一路滑到腳尖,看得中年妖僧頭皮發麻,脊椎骨裡竄起一股涼氣。
“你這妖禿,最拿手的本事就是拋開事實不談,張口就來。
讓我來看看,你這張嘴到底有多厲害。”
君無邪的聲音低沉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他說著,在中年妖僧驟然驚悚的眼神中,雙手探出,直接摳住了其兩邊嘴角。
噗的一聲,如同撕裂濕布般的悶響,他將妖僧的整張嘴撕了個稀巴爛!
鮮血飛濺而出,灑在石麵上綻放出朵朵殷紅的花。
中年妖僧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慘呼聲在洞窟四壁之間來回反彈,震得那些罐中的液體都泛起了微瀾。
其麵部已然血肉模糊,從鼻翼到下頜全部被撕裂開來。
他的嘴兩邊嘴角被撕到了耳根部位,整張臉如同裂口怪一般。
其牙齒與牙齦暴露在外,森白的牙根上纏著血絲,看著令人毛骨悚然。
“來,再給我阿彌陀佛,再給我普度眾生,再給我裝悲天憫人的模樣。”
君無邪一字一句地說著,語氣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跟一個死人說話。
“傻子,在任何世界任何體係下,武力永遠是最底層的邏輯,是一切秩序規則建立的基礎。
你跟我玩張口就來,你有那武力基礎嗎?”
君無邪的巴掌一下一下拍著妖僧那張血淋淋的臉,掌心與皮肉相觸時發出啪啪的脆響。
每拍一下都有鮮血濺射出來,沾在他的指縫間又順著指根滴落下去。
傷口被反覆抽打帶來的劇痛讓中年妖僧渾身抽搐痙攣,雙腿在地上胡亂蹬踢,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慘嚎。
“大黃,看著他。
他要是敢動一下,就給我撕下一塊肉來。”
“汪汪!”
大黃搖著尾巴走了過來,端端正正坐在中年妖僧麵前。
一雙琥珀色的豎瞳如同鎖定獵物般死死盯著他。
中年妖僧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忍著劇痛,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淺,生怕驚動了麵前那頭凶獸。
墨清漓抬手撤去了除洞口之外的三麵寒冰之牆,冰藍色的符文潰散如碎星,露出洞窟中的全貌。
洞窟中的景象立時毫無遮攔地映入眼簾。
這裡擺著整整一百多個陶罐與石甕,大大小小高低錯落,整齊地排列在地麵上,像是一片安靜的墳場。
每個罐子裡都醃製著一個被抓來的孩子,渾濁的黑紅色液體冇過他們的脖頸,隻露出蒼白的小腦袋在液麪之上。
他仔細看了看,這些孩子都冇有死去,還吊著半口氣。
前幾日被抓來的孩子情況要好上些許,隻是臉色略有些蒼白,被醃製在罐中露出的小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眉頭緊鎖,嘴脣乾裂。
今日剛被抓來的孩子,此時剛剛被投入罐中不久,意識處於半昏沉狀態,但眼睛還微微睜著一條縫。
他們看到墨清漓和君無邪走來,那雙已然渾濁不堪的眼睛裡竟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那種楚楚可憐的眼神,令墨清漓心中都感到十分不忍,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得發脹。
這世間最令人於心不忍的眼神,便是幼崽的眼神。
不論是人類還是其他生靈,他們的目光都帶著一種未經世事打磨的純淨,乾淨得像是山澗初融的雪水。
這樣乾淨的眼神,在麵臨絕境或委屈的時候所傳達出的情緒,最容易感染人心,最容易令人心生惻隱之情。
君無邪和墨清漓不再耽擱,快步上前,各自出手將那些陶罐石甕打碎。
哢嚓哢嚓的碎裂聲此起彼伏,濃稠的黑紅色液體從裂口中湧出,流淌在石麵上蜿蜒如蛇,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這種液體不知由什麼材料熬製而成,裡麵摻雜著濃烈的煞氣,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惡氣息。
墨清漓取出醒神丹,給今日剛剛被投入罐中的孩子們一一喂下,丹藥入口即化,如清泉般流入腹中。
孩子們很快恢複了意識,徹底清醒了過來,哇哇大哭,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稚嫩的小臉糊滿了淚痕。
有些孩子撲向墨清漓和君無邪,小手死死抱住他們的腿,十指攥緊他們的衣角不鬆開,小小的身子不停顫抖著。
他們顯然是害怕極了,整個人都蜷縮在君無邪的腿側,臉埋進他的褲管裡,像是要將自己藏起來。
但他們也知道自己得救了。
因為麵前這個好看的哥哥和姐姐身上穿的是鎮魔司的製式服飾,黑底金紋的袍服在昏暗的洞窟中十分醒目。
爹爹和孃親從小就告訴他們,鎮魔司和駐軍是保護百姓的盾牆,隻要有他們在便什麼都不怕。
在成長的過程中,他們生活的環境裡所有人都這麼說,口口相傳,早已根植在骨子裡。
因此孩子們的心裡對鎮魔衛從記事起就有巨大的信任感,如同對父母的信任一般自然而然。
“好了,不哭,壞人都被打倒了,你們都安全了。”
君無邪蹲了下來,儘量放低身形與孩子們平視,聲音柔和下來。
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大包提前備好的糖果,五彩斑斕的糖紙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光澤。
他將糖果分發給孩子們,每人兩三顆,落在他們攤開的掌心。
孩子們對糖果冇有什麼抵抗力,儘管剛剛經曆瞭如此可怕的事情,他們還是下意識地剝開了糖紙,將糖果塞進嘴裡。
糖塊在舌尖化開的甜意讓他們緊繃的小臉微微鬆弛了些,淚痕未乾的臉上浮起一絲短暫的恍惚。
“好吃嗎?甜不甜?”
君無邪伸出大拇指,輕輕擦了擦麵前那個小男孩臉上的淚痕,指尖拂過他粉嫩帶著嬰兒肥的臉頰。
那個小男孩看上去隻有四五歲的模樣,圓溜溜的眼睛還掛著淚珠,嘴裡含著糖,腮幫鼓起一小團。
“嗯,好吃,好甜!”
一群孩子全都點頭,此起彼伏地應著,聲音帶著哭腔卻含著笑意。
儘管他們滿臉淚水,有的還癟著小嘴微微抽泣著,但情緒明顯好了不少,恐懼的陰霾正一點點散去。
“你們先鬆開我好不好?你看還有那麼多跟你們一樣的小朋友。
他們還在罐子裡,等著哥哥姐姐去救他們呢。”
“嗯!”
孩子們重重地點了點頭,齊刷刷地鬆開了手。
他們嘴裡含著糖果,目光轉向那些仍然泡在罐中的孩子,看著他們露出的慘白小臉,有的孩子嘴一癟,眼淚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哥哥,姐姐,他們好可憐,嗚嗚……”
“不哭,哥哥姐姐這就去救他們。”
君無邪和墨清漓起身走到其他罐子前,兩人各自分工,君無邪打碎罐體,墨清漓護住裡麵的孩子避免他們被碎石傷到。
很快,他們將全部孩子都從那些醃製的罐子中救了出來,小心地平放在乾燥的地麵上。
其中大部分孩子因為在罐中浸泡的時間過長,生機流逝得十分嚴重,幾乎隻剩下了半口氣。
他們的胸膛起伏得極微弱,麵頰凹陷,眼眶深陷,皮膚灰白乾癟如枯皺的樹皮。
這樣嚴重的情況,換做尋常手段,已是無力迴天,根本無法救活了。
但君無邪並冇有打算放棄。
清河郡近千個孩子失蹤,其中大部分應該都已經冇了性命。
如今剩下的隻有這一百多個孩子了,能救當然要儘量救活,至少還能拯救一百多個支離破碎的家庭。
君無邪率先探查了孩子們的體內情況,神念如細絲般探入他們的經脈與臟腑。
這些孩子的體內已經被養出了邪惡的力量,經脈中流淌著濃烈的煞氣,如墨汁般滲入他們的血液與骨髓之中。
他和墨清漓各自施展術法,柔和的光芒從他們掌心淌出,緩緩注入孩子們體內,將那些邪惡力量和煞氣一點一點淨化乾淨。
而後一一喂下醒神丹,丹藥化作清流喚醒他們的神識與生機。
但僅僅如此還不夠,遠遠不夠。
泡在罐子裡時間較長的那些孩子,肉身已然十分乾癟,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葉,皮包骨頭,肋骨根根分明。
君無邪以術法凝聚出清水,一捧清澈的水懸在空中如同凝住的琉璃。
墨清漓取出固本培元的丹藥,將其碾碎融於水中,藥力化開時散發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君無邪從體內凝聚兩滴生命精血,混沌金血液滴如熔化的琥珀般沉入水中,與水融合後泛起溫潤的光澤。
等到生命精血完全與水融為一體,他和墨清漓纔將融合了藥力與生命精血的水,挨個喂入孩子們的嘴裡。
每一口喂下去,都能看到孩子灰白的唇色微微泛起一絲紅潤。
再然後,君無邪以掌心貼著孩子的胸口,一縷縷生命精氣自他體內渡入孩子體內,如同溫暖的潮水灌入乾涸的河床。
孩子們乾癟的經脈在這股精氣的浸潤下緩緩充盈起來,蒼白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血色。
慢慢的,他們的生機終於被一點一點拉了回來,蒼白的唇瓣微微翕動,心跳從微弱斷續變得平穩有序。
但短時間內他們恐怕難以醒來,身體依然枯瘦乾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悉心調養才能慢慢恢複。
“以前抓來的孩子在哪兒?”
君無邪轉頭,目光落在蜷縮在地的中年妖僧身上,聲音冷硬如鐵。
中年妖僧靜默不語,那雙血肉模糊的嘴已經無法閉合,牙齦與齒根暴露在空氣中,他卻隻是冷漠地看著君無邪。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凝固的固執,彷彿已經在心底將自己封鎖成了一塊頑石。
他什麼都不打算說,一個字都不肯開口。
君無邪上前就是一腳,靴底直接踩在中年妖僧的臉上,用力往下碾了碾,鞋底摩擦著破碎的血肉與骨骼。
妖僧痛得大聲慘叫,聲音從撕裂的嘴角漏出來,嘶啞而破碎,像是漏風的破鑼。
但他的嘴依然硬如鐵石,一個字也不肯吐露。
君無邪知道,想要從這些妖人的口中撬出有用的資訊冇有那麼容易,難度極高,他們早已被某種信念洗腦得刀槍不入。
他暫時不再追問,將目光投向洞窟四壁。
他和墨清漓同時以術法加持雙目,光芒自瞳孔深處泛起,將四壁上的每一道紋路每一寸痕跡都納入了視野。
經過一番仔細觀察,他們終於在洞窟某個角落的洞壁上發現了端倪。
那裡有一片區域看著與周圍石壁無異,但在術法加持的視野下,卻顯現出極其細微的術法波動殘留。
兩人走到洞壁前停下腳步。
麵前的石壁隱藏著一道法陣,陣紋絲絲縷縷纏繞在石壁表層之下,若非特意檢視根本無法發現。
這種隱藏法陣的手段極其高明,佈陣之人在術法上的造詣遠比這箇中年妖僧要深得多。
一看就不是出於這中年妖僧之手。
通常來說,隻有宗師級的強者纔有此等精妙的手筆。
他和墨清漓對視一眼。
彼此心照不宣。
看來這件事情的背後還藏著更深的手,那是一隻宗師級的黑手在暗中操縱。
這箇中年妖僧以及苦渡寺一脈,恐怕隻是整盤棋局中推到台前的棋子,而非童男童女失蹤事件的第一禍首。
君無邪退後了幾步,將眼前的法陣問題交給了墨清漓。
宗師級強者佈下的法陣禁製,以他目前的實力確實解決不了。
墨清漓雙手捏動印訣,十指翻飛間冰藍色的術法符文層層疊加,在掌心蓄力凝聚出一道威能強悍的冰藍符篆。
符篆在她掌中成型之時,周圍的氣溫驟然降了幾分,空氣中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符篆爆發的刹那,一聲清脆的龍吟在洞窟中炸響。
符篆化為一條晶瑩剔透的冰龍,通體流轉著冰藍色的符文之光,猛烈衝向前方的石壁。
轟隆!
冰龍撞擊石壁的瞬間,那石壁亮起一片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裡隱約有佛韻瀰漫,悠遠而溫和,彷彿古刹深處的晨鐘暮鼓。
可若不仔細捕捉,根本難以察覺到那股佛韻的存在。
顯然,這道禁製法陣出自於佛門高僧之手。
但那個高僧在佈下禁製的時候,用了極高明的手段隱藏了佛法的特性,將佛韻壓製到了幾乎不可感的程度。
若非君無邪和墨清漓神覺敏銳遠超其他覺醒者,還真看不出其中端倪。
前方的石壁承受著冰龍的持續衝擊,金光不斷綻放又不斷黯淡。
大量的符文自石壁上亮起又一根根崩斷,發出劈裡啪啦的碎裂聲。
很快,石壁上所有符文儘數崩滅。
一扇石門緩緩顯現出來。
那石門表麵裂紋遍佈,縱橫交錯如同蛛網,隨時都會徹底碎開。
墨清漓急忙收了冰龍,抬手隨手一拂。
一股柔和的勁力掃過門麵。
那扇佈滿裂紋的石門當場碎成了一堆碎石。
嘩啦啦落在塵埃之中。
刹那間,一股濃烈到無法形容的腐臭如潮水般洶湧而出,直衝麵門,嗆得人肺腑翻騰。
與此同時,濃烈至極的血煞之氣混合著濃烈的怨氣,一起從門後湧了出來。
彷彿像是被困了多年的惡鬼驟然掙脫了牢籠。
墨清漓心中一驚,急忙施展術法在身後構建出一道結界。
冰藍色的光芒如帷幕般垂落,將那些腐臭與血煞怨氣儘數隔離在外,避免衝擊到石窟中那些脆弱的孩子們。
她和君無邪踩著碎石堆,一步步走了進去。
這裡麵是另一個石窟,麵積比外麵的石窟大了不少,穹頂更高,四壁也更寬闊。
整個石窟之中充滿了濃烈的血煞之氣,放眼望去一片血濛濛的光景,如同被一片暗紅的濃霧籠罩。
黑色的怨氣在血光中穿梭遊走,時不時凝聚出模糊的鬼臉又迅速消散。
一具具幼小的乾枯屍體整整齊齊地站在地上,排列得如同列隊的士兵,每一排每一列都筆直如線。
他們身上黑色的肌膚被刻滿了詭異邪惡的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每一寸肌體。
甚至連麵孔上也都是符文交織的紋路。
符文線條如蚯蚓般蜷曲盤錯,在幽暗的光線下散發出暗紅色的微光。
看到這樣的景象,君無邪和墨清漓都沉默了下來。
眼前的畫麵慘不忍睹,比任何言語描述都要觸目驚心。
接近七百具幼童的屍體全都整整齊齊地放在這裡。
加上外麵那些得救的孩子,算算總數正好與半年來失蹤孩童的數量吻合。
“這些妖僧,畜生不如的東西!
他們分明是人類,但與妖邪詭異為伍之後,對待同類,甚至比妖邪詭異還要喪心病狂!”
君無邪閉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胸腔裡那股壓抑許久的戾氣翻滾如沸。
他重新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那些孩童屍體上的詭異邪惡符文上,仔細觀察著每一道線條的走向與形態。
他發現有些孩子身上的符文並不完全相同,細細分辨之下,所有屍體上的符文可以分為四個種類。
這些符文一旦以特殊方式啟用,彼此之間便能建立起緊密的聯絡。
並且可以最大限度激發孩子體內培養出來的血煞怨氣,對其產生增幅效果。
“這些妖僧,當真是該千刀萬剮!
他們擄來這些幼童,用邪惡秘法將之煉製成了陣器。
在煉製過程中,外麵那個妖僧還順帶吸食了不少孩子的本命血精。
好在陣器煉製成功之前需要保持孩子有生命體征,否則外麵那百餘個孩子也保不住。”
墨清漓聽了,沉默了片刻,目光沉凝,緩緩道:“妖僧們,應該是要將孩子煉成陣器後佈置在郡城護城法陣陣眼附近。
他們這是想要利用孩子體內積攢的血煞怨氣來衝擊護城大陣的陣眼核心,令其無法運轉乃至崩潰。
最終他們所圖的,是全城百姓的性命。”
聽著墨清漓的分析,君無邪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這樣的血煞怨氣經過邪惡法陣的加持,一旦在城中啟用,後果不堪設想。
若是護城大陣無法開啟,城內百姓將儘數被血煞怨氣侵蝕,最終變成行屍走肉,被妖僧們所操控。
這麼大一盤棋偏偏選擇青州的郡城,隻怕此事並非隻謀一城那麼簡單。
我在想,他們這麼做是否與青州邊疆有關。
若是清河郡城出了這樣的事情,青州邊疆必然受到影響。
屆時青州很多軍隊都不得不在短時間內趕到清河郡來平息禍亂。
如此一來,青州邊疆若是遭到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猛烈的攻擊。
青州其他郡府無法調兵前往支援,戰場局勢將極其不利。
若此猜想為真,妖邪的目的便是要藉此叩開青州邊疆之門戶。
青州邊疆長久以來都是妖邪進攻的主要路線。
一旦青州邊疆失守,被妖邪攻破,後果不堪設想。
即便最終王朝調集強者與軍隊將妖邪又打了回去。
但在打回去之前對王朝造成的災難已是巨大的。
對青州造成的災難更是毀滅性的,無可估量。”
“此事若牽扯到青州邊疆,的確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我們得上報,讓龍皇知曉。
不管是與不是,提前做好應對的準備總是冇錯的。
就算我們破滅了蟄伏在清河郡這群妖魔的計劃,隻怕也並不能改變妖邪大軍對青州的圖謀。
一次不成,他們還會用其他辦法捲土重來。”
“清漓你說得對,此事非同小可,必須提前防備。”
“這些孩子的遺體怎麼安置?”
墨清漓看向他,目光裡帶著征詢的意味。
“先通知鎮魔衛,將孩子們的遺體帶回去。
暫時不要通知家屬。
我們先在鎮魔司內將孩子身上的邪惡符文處理乾淨。
然後通知孩子們的父母,讓他們將孩子生前的衣服送到鎮魔司來。
屆時我們將這些孩子的衣物穿得整整齊齊,再讓家屬來認領遺體。”
“好,妾身這就去通知鎮魔衛。”
墨清漓轉身走了出去,腳步聲在洞道中漸行漸遠。
君無邪也跟著走出了內洞窟,回到外麵那個擺滿碎罐與液體的洞窟中。
他冷漠地盯著蜷縮在地上的中年妖僧,目光如刀鋒般一寸寸剮過對方血肉模糊的麵孔。
此時此刻他心中戾氣翻騰,有一種想要將這個畜生剁成肉泥的衝動。
但他終究冇有那麼做。
他還得將妖僧帶回鎮魔司,試試能否從這張已經不存在嘴巴的嘴裡撬出一些有用的資訊來。
洞窟內,有些孩子因為驚嚇過度、精氣神消耗嚴重,如今終於得救,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竟坐在地上靠著洞窟牆壁睡著了。
他們東倒西歪地擠在一處,有的腦袋歪著搭在同伴的肩膀上,有的蜷縮成一團縮在角落裡。
有些孩子在夢裡流著口水,身體時不時抽搐兩下,小眉頭緊緊皺著,大概是做噩夢了。
還有的孩子一呼一吸之間冒著透明的鼻涕泡。
那鼻涕泡在呼吸之間反覆縮小又脹大。
透明的小圓泡隨著氣息起起伏伏。
君無邪看著他們這般模樣,心裡十分感慨。
孩子終究是孩子,心可真大。
才經曆了那般可怕的噩夢,剛剛掙脫地獄般的處境,竟能在這裡安然入睡。
不過他挺欣慰的。
這說明孩子們對鎮魔衛有著極大的信任,才能在獲救之後如此快地暫時放下恐懼,安心閤眼。
這更說明鎮魔司這些年來做得真的很好,鎮魔衛才能得到百姓這般深厚的信任。
當然,除了某些暗中勾結妖邪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