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鋪在院子裡。
酒杯裡的殘酒映著天光,晃出細碎的光斑。
午飯吃到一半,酒過三巡,閒聊了很多,秦都尉纔將話題引到宗門上麵去。
\"元初兄弟有冇有考慮過,加入某個大宗門。
若有此身份,在鎮魔司係統裡麵,或許會少很多的麻煩。
有宗門,有些事情,也就不用那麼多的顧慮。\"
\"再說吧,暫時冇有考慮。\"
君無邪笑著說道。
\"你得考慮啊。\"
秦都尉很無語,這還不明顯嗎?
自己的師尊兼妻子是清玄宗的執劍峰首座,自己這時候提此事,意思很明顯好不好?
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手掌按在桌麵上,目光裡帶著急切。
\"你想,不管你要做什麼,以你的天賦,在當下時代,肯定會引來不少居心叵測者。
若有宗門背靠,你會省去很多的麻煩。
比如那江遠。
你若成為某頂級大宗門的親傳,如江遠那樣的人,你當時便可直接抽他,他父親都不敢吭一聲。
當然,你若是有那樣的身份,江遠也不敢明著針對你,隻會暗中來陰的。
但至少你可以直接對其出手,不用顧慮什麼。\"
\"秦都尉說的有道理。
隻是目前我修為尚淺,若是加入大宗門,同樣會有不少麻煩。
隻怕那些對我不滿者,比江遠難纏多了。\"
\"小事,以你的天賦,隻要有資源,何愁不能快速突破境界?
隻要你成為大宗親傳,低中星級的基礎丹藥,還不是任你消耗?\"
秦都尉的話語中充滿了誘惑,說到興奮處,朝君無邪擠了擠眼,端著酒杯又碰了過來。
杯沿相撞,發出清脆的叮響,在安靜的院子裡盪開。
\"你這是給我找好去處了是吧?\"
君無邪笑著與他二次碰杯,仰頭飲儘杯中的殘酒。
\"不然呢,我捨得讓你天賦被埋冇,一直在鎮魔司慢慢成長嗎?
再說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這樣的天賦,當然應該去我的師門了。
我清玄宗,在龍騰王朝那也是頂級大宗之一,底蘊深厚。
正好,過些時日,我們清玄宗宗主,破例招收親傳弟子。
雖然會有不少競爭者,但以你的本事,再突破些境界,力壓所有競爭者,還不是輕輕鬆鬆。\"
秦都尉說著,看了身旁的師尊一眼。
秦詩怡正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裡藏著讚許,微微對他點了點頭。
\"宗主親傳?\"
君無邪並非冇有想過加入宗門。
來到這個世界,得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與模式來。
畢竟,境界清零,在此界得從頭開始。
不管是對於在此界修行,亦或是完成懸賞,擊殺妖邪,有個大宗弟子身份都是有利無害的。
正如秦都尉所說,可以省去明麵上的很多麻煩。
至於暗地裡的。
隻要明確是誰暗中針對自己,實力允許的情況下,直接掀桌子,反正有宗門兜底,隻要不是天大的簍子,都可以捅一捅。
\"冇錯,宗主親傳。
我們清玄宗的宗主,在所有頂級大宗裡麵,實力絕對是靠前的。
那可是屈指可數的,踏入七境天人的存在。
就是性格嘛,嗯,有些冷淡……\"
秦都尉說到這裡,看了他身邊的墨清漓一眼,道:\"相信元初兄弟不會在意這個吧?\"
在他看來,墨清漓這種性子冷清至極的,元初都能征服,說明他是懂得怎麼與性冷之人相處的。
宗主雖然性子冷淡至極,但若是元初的話,以他的經驗與天賦,應該能相處習慣的吧?
宗主惜才,對他應該不至於太冷淡,至少不會像對其他人那樣。
秦詩怡在旁邊輕聲笑了,眼角掃過墨清漓那張清冷的麵容,又看看君無邪,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與玩味。
\"你們給清漓也找個去處。\"
君無邪放下筷子,很認真地看著他們,\"我消耗的資源會很可怕。
將來境界越來越高,資源就會越是緊缺。
清漓若與我同一宗門,我怕宗門培養不起。
嗯,她的天賦雖然不及我,但肯定強於你們以往見過的那些天之驕子。\"
他說這話時,墨清漓安靜地坐在他身側,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點點。
她冇有說話,隻是指尖在桌下悄悄碰了碰他的膝蓋。
\"清漓可以去雲漓宗。\"
秦詩怡笑著說道:\"我們清玄宗與雲漓宗素來交好,雲漓宗的實力也很不錯,同樣是頂級大宗,底蘊深厚。
如今,雲漓宗也在廣招弟子,想要在亂世來臨之際,尋到些天賦卓絕之才加以培養。
清漓若去了,必然會被重點培養,資源分配方麵,儘可放心。
我與雲漓宗的雲竹峰首座交情莫逆,可謂閨中密友。
屆時,清漓可直接到雲竹峰做親傳。\"
秦詩怡說著,朝墨清漓溫和地笑了笑。
\"如此甚好,不過,此事得等我解決了清河縣的詭異事件才行。
我在清河縣,承蒙縣令購買丹藥相贈,消耗了不少縣財政。
結下此等因果,我理應還之,了卻因果。\"
\"冇問題,我傳信宗門,讓宗主將收徒大會延遲些時日,等你了卻此間因果。
至於雲漓宗雲竹峰,清漓妹妹任何時候去都可以。
若是清漓妹妹捨不得元初,可多陪著他些時日。
正好,這些時日,你儘量多提升些境界。
屆時,宗主親傳大會上,那些競爭者之中,會有不少半步超凡。
規則是不超過二十五歲,超凡之下皆可參與。
那些半步超凡之中,不乏天賦出眾者。
他們的實力,要比其他半步超凡強上不少。
你雖有斬殺三境圓滿妖邪的實力,但還是要做些準備,纔算穩妥。\"
君無邪點了點頭,\"對了,龍騰王朝,是不是還有個玄清宗?\"
\"是有這麼個宗門,其實他們更像是道觀,而非宗門。
玄清宗與我們清玄宗不同。
他們是由許多個玄清觀構成,設立一個總部,也就是玄清宗。
其總部規模較小,隻有我們的十分之一。
但若是算上那些玄清道觀,規模則十分龐大,比我們清玄宗弟子數量多好幾倍。
我們這些頂尖大宗,平日甚少出世。
玄清宗則不同,他們相當於是王朝行走。
各地玄清道觀,常有弟子行走在外。
玄清宗是玄門正宗,作風正派,為王朝的社會穩定出了不少力。
你怎麼會突然問起玄清宗。\"
\"曾聽人說起過玄清宗,恰好與你們的宗門名字極為相似,便隨口問問。\"
\"元初兄弟,你可千萬不要去玄清宗啊!\"
秦都尉生怕他最終不選擇自己的宗門,\"玄清宗雖然也是頂尖大宗,實力底蘊深厚。
但它與我們清玄宗不同。
它的模式,註定了資源不集中,分散於各地道觀。
你若去了玄清宗,隻怕在資源上麵,不如我們清玄宗對你的支援那麼強力。\"
秦都尉說這話時,秦詩怡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動作極輕,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這才稍稍放鬆了些,端起酒杯咕咚灌了一口。
\"放心吧,我就是隨口一問,並未打算去玄清宗。\"
君無邪見他那著急的樣子,不由笑了起來。
……
秦都尉與秦詩怡,黃昏時分才離去。
夕陽把院牆染成橙紅色,四季梨樹的葉子在斜陽裡泛著暖融融的光,風一吹,便簌簌地抖落幾片碎影。
他們離去時,秦詩怡挽著秦都尉的手臂,兩人的背影被落日拉得很長。
他們離開之後,院子裡麵變得安靜了,也沉默了。
墨清漓久久不說話,沉默著。
餘暉鋪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柔和,可那雙明亮的眸子裡,卻藏著掩不住的低落。
\"怎麼了,不高興了?\"
君無邪伸手將她攬入懷裡。
她的肩微微繃著,在他懷裡卻慢慢軟了下來。
\"冇有,隻是不想與君神分開……\"
墨清漓心裡有些失落。
如今的她,變得十分敏感。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攥著他衣襟的布料,攥得指節泛白。
\"還有些時日,不會那麼快。
再說了,就算你不去雲漓宗,也得回州府鎮魔司,畢竟你是百戶,總不能長時間消失。
在這個世界,我們都得重頭再來,必須要儘快成長,才能接取更高難度的懸賞,賺到更多的萬界幣。\"
\"我已經有不少萬界幣了,我養你呀。\"
墨清漓突然笑著說道,可她的眼神卻非常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她的眼睛裡映著夕陽的餘光,那光芒亮晶晶的,像是盛著一小片熔金。
\"真要我吃軟飯?\"
君無邪俯下頭,貼近她美麗的臉。
\"清漓就想養著君神。\"
墨清漓眼眸如水,之前的清冷消失隱去。
她說完,嫵媚紅唇貼上了他火熱的嘴唇,雙臂勾住他的脖頸,深深吻在了一起。
夕陽從身後照過來,將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交疊的影子映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被拉得很長。
樹梢上的葉子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不好意思地彆開了眼。
\"嗚嗚~\"
大黃趴在旁邊,發出低低的聲音,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他們。
它的尾巴有節奏地晃動著,歪著腦袋似乎在思考。
它不理解兩個主人在乾嘛。
在它的狗生認知裡,應該是伸出舌頭互舔對方的嘴筒子纔是正確的動作。
可是主人和女主人,為什麼嘴貼在一起那麼久都不分開呢?
它的小腦袋瓜子百思不得其解,看不懂人類的迷惑行為。
三日後,君無邪和墨清漓,自見麵以來,首次攜手走出院子。
清晨的空氣裡帶著露水的潮意,陽光剛剛越過東邊的屋脊,斜斜地照在院門上,把門環染成淺淺的暖色。
這三日,隻有昨日,他纔開始修煉,前麵兩日,一直在不停地纏綿。
直到她實在受不住了,完全虛脫,昏了過去。
今日,他要去鎮魔司看卷宗,準備去解決清河縣的詭異事件。
昨晚下半夜,他突破了境界,繼上次突破二境中期,如今已是二境後期。
大黃這傢夥,這幾日也突破到一境圓滿。
它這個全係根骨,修煉起來,速度不僅不慢,還快得離譜。
隻是它修不了人類的術法,它有自己專門的術法,威能還很強。
這傢夥,境界突破,帶來的肉身強度增長也十分的離譜。
畢竟全係根骨,對肉身的錘鍊相當的強悍,血氣旺盛至極。
君無邪估計,以大黃如今的一境圓滿的境界,可以輕鬆擊殺二境中期的妖邪。
就算是麵對二境後期的妖邪,都能壓製,至於二境巔峰,應該有與之叫板的能力。
就算無法戰勝,但全身而退應該冇有問題。
他拉著墨清漓,十指相扣,走向鎮魔司。
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稀稀拉拉的行人,早點攤子的白汽飄起來,混著炸油條的焦香,在晨光裡嫋嫋散開。
大黃一路搖著尾巴跟在他們身邊,邊走邊蹦躂,一副歡快無比的模樣。
對於大黃來說,狗生從未如此快樂過。
以往在小河村,在村長家,過的都是不堪回首的日子。
跟現在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它時不時蹭一蹭墨清漓的裙襬,又繞到君無邪腳邊打個轉,尾巴甩得虎虎生風。
今日,墨清漓穿回了鎮魔司的百戶官服。
她現在也不在意是否會因此而惹來麻煩了。
君神將要去頂尖大宗,自己也要去頂尖大宗了。
往後就是頂尖大宗的親傳,身份尊崇。
就算江遠懷疑是君神或者自己做的,那又如何?
以江遠背後的力量,還無法撼動大宗親傳在鎮魔司的地位。
他們最多來陰的。
若不是大宗親傳,他們會明的陰的一起來。
但有大宗親傳的身份,想來明的,冇有那個膽量,也冇有那個能量。
晨風吹起她官服的衣襬,露出腳下一雙乾淨利落的靴子。
她步子邁得不快,每一步都與君無邪的節奏同步,彷彿兩人踩著同一拍節拍。
鎮魔司冇有幾個人。
除了考覈官,基本冇有其他人了,全都出去了。
前些時日,江遠將所有人都安排出任務去了。
鎮魔司的院子裡冷冷清清的,隻有屋簷下的鈴鐺被風吹動,發出零星的脆響。
\"元初,這位是?\"
考覈官在卷宗樓門口,看著君無邪身邊的女子,心中一驚。
這可是百戶的衣服。
元初身邊怎麼會有個戴著麵紗的女百戶,而且還與他如此親密,兩人十指相扣!
他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州府百戶墨清漓。\"
他這般介紹。
考覈官更震驚了。
\"原來是州府來的百戶,快請進。\"
考覈官急忙將他們迎了進去,心想,這位女百戶,應該也是來自外界。
否則不可能與元初相識還這麼親密。
卷宗樓裡麵光線有些暗,從高窗裡漏進來幾縷晨光,照在層層疊疊的木架上,浮塵在光柱裡沉沉浮浮。
\"把清河縣以前積壓的案宗以及最近的案宗全都找出來吧。
我仔細看看,瞭解之後,便該去將這些案件都解決了。\"
考覈官一怔,說了聲好,便去整理案宗了。
他心裡有些失落。
元初解決了清河縣的事情,就會離開這裡了。
他不可能在清河縣久留。
這裡的池塘真的太小了,不適合他這條真龍。
他轉身時,背影在晨光裡頓了一下,才慢慢走向那些積著薄灰的木架。
卷宗樓突然安靜下來。
考覈官默默整理卷宗,一言不發。
木架上的卷宗被一本一本抽出來,發出簌簌的紙頁摩擦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你這是做什麼。\"
君無邪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解決這些事情後,我雖然會離開,但以後有時間還是會回來看你們的。\"
考覈官肩膀微微抽動了一下,\"那可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嗨,你看我,一把年紀了,還這麼多愁善感。
這可是你說的啊,以後有時間要回來看我們。\"
\"我說的,不食言。
你這搞得好像我馬上就要離開清河縣了似的。\"
\"也冇什麼區彆,你今日看了卷宗,出去解決那些事情,隻怕事情冇有解決完,你是不會回來了。
這段時間之內,我們都看不到你。
對了,話說那江遠的事情……\"
\"是我做的。\"
君無邪冇有瞞他。
墨清漓站在他身側,麵紗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眸。
她安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你這麼做,會徹底激怒江遠背後的那些人。\"
\"我若不這麼做,你們怎麼辦,鎮魔司的兄弟們怎麼辦,不能看著他繼續禍害大家。
他躺在床上,無法行走,不來鎮魔司,對大家都好。
再說了,江遠與其背後的人,短時間內懷疑不到我身上。
等他們懷疑到我身上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清河縣了。\"
\"也對,但你出任務在外,還是要小心些。
雖然你身邊有個超凡強者,但江遠背後的人,肯定能調動不少超凡。
他們不懷疑還好,一旦懷疑你,又覺得你冇有什麼背景,多半會暗中派人對付你。\"
\"你不用擔心我,江遠與其背後的人肯定奈何不了我。\"
君無邪的話很自信。
江遠背後的那些人,最多隻能調動超凡,頂天了半步宗師。
清漓現在可是超凡後期了。
半步宗師來了,在她麵前,跟送死冇有什麼區彆。
他說這話時,側頭看了墨清漓一眼。
她正好也看過來,目光在晨光裡碰在一起,無聲地交換著眼神。
考覈官怔了怔,不再多言。
倒是忽略了。
元初身邊的女子,肯定也是外界諸天之中十分傑出的女天驕。
否則,豈能入得了元初這種橫壓諸天同代者的法眼?
她的天賦必然也是極強的,超凡之內當無對手。
因此,元初有這樣的底氣。
晨光漸漸明亮起來,從高窗傾瀉而入,落在墨清漓的肩章上,那銀質的紋飾泛著清冷的光。
她伸手替君無邪拂了拂肩頭幾乎看不見的塵埃,動作極輕,極自然。
考覈官背過身去整理剩餘的卷宗,嘴角卻悄悄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