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樓內,燭火未熄。
君無邪盤膝坐在內室的蒲團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一縷縷正陽之氣順著經脈緩緩收攏,彙入丹田深處。
眼下最要緊的事情還是修煉。
這是重中之重。
不管是他還是墨清漓,甚至是大黃,都需要儘快提升境界。
清河郡的這場“風雪”會越來越大,誰也不知道何時會壓過來。
如今,有大把的資源,還都是優質資源,龍皇給的儲物戒指裡麵堆了好幾堆。
有這些資源在身,若是不抓緊時間修煉,那可真是蹉跎了歲月,白白浪費了時間。
夜一寸一寸深下去,窗外的雪落在青瓦上,沙沙的,像細碎的絮語。
深夜時分。
清河郡府郊外,普渡寺。
山腳下最後幾戶人家的燈火早已滅了,隻剩孤零零一座山門在風雪裡立著,匾額上三個金字落了厚厚的雪。
這是一座數千年的古刹,曆史悠久,碑文上還隱約可見磨去了的前朝年號。
石階邊緣被無數人的鞋底磨出了光滑的凹痕,平日裡香火十分的旺盛。
每日都有來自郡城與周邊村鎮的百姓,在此燒香許願。
白天,一整日,青煙從大殿前的銅鼎裡升起,盤旋著,在佛堂的屋簷下聚成淡薄的一縷,從不間斷。
普渡寺看起來很古樸,裡麵的建築十分宏偉,但並不奢華,青磚灰瓦,木梁立柱上斑駁的漆麵有很重的歲月痕跡。
來這裡的香客很多,有少部分香客,由於距離太遠,或者要連續在此焚香,選擇住宿於此,一住便是三五日。
因此,普渡寺有專門接待香客之地,房間頗多,沿著東側的迴廊排過去,共有幾十間廂房。
平日裡,但凡留宿的香客,全都住在一個院子裡,入夜後燈盞稀稀落落的,偶爾傳來兩聲咳嗽和孩子的夢囈。
普渡寺很大,共有六進寺院,從山門到大雄寶殿,每一進之間隔著高高的石階和寬敞的青石鋪地。
裡麵的建築都比較古,歲月比較長,有些柱子上的朱漆已經剝落得隻剩底層的灰白。
迎麵便給人一種歲月的沉澱感,以及佛門聖地那種神聖感,彷彿連吹過的風都帶著檀香味。
普渡寺有僧侶數百,每日早課晚課的誦經聲,在群山之間迴盪,宏亮而整齊。
平日裡,普渡寺的僧人從不離寺,山門外的塵世與他們隔著一道門檻,彷彿兩個世界。
他們過著深居簡出的修行生活,日複一日,青燈古佛,敲著那隻銅木魚,聲音單調而綿長。
普渡寺位於清河郡城郊的普渡山,山勢起伏連綿,遠遠望去像是臥在雪地裡的一條蒼龍。
這座山,七千年之前並不是叫這個名字,那時候人們叫它飛鷹嶺,山高林密,野獸橫行,鮮有人至。
後來,普渡寺在此建立寺廟,逐漸聞名,前來焚香的香客多了,飛鷹嶺也因此而更名普渡山。
清河郡的百姓們,都十分信服普渡寺,覺得在此焚香許願,祈願佛祖,可消災化解,家裡有誰生病了,婦人生子不順了,都要來添一炷香。
普渡山是清河郡城方圓數百裡之內最高的山,山頂終年積雪,天晴時從郡城城牆上可以望見一道白線。
其山峰高度有三千米,站在山腳仰頭望去,帽簷都要掉下去。
但普渡寺並冇有建立在山巔,而是在山腰上,避開了最烈的風雪,又得了半山的清靜。
尋常的百姓,從郡城乘坐車馬抵達普渡寺,再到上山焚香,下山回家,通常清晨出發,日落才能到家,一整天都搭在路上。
普渡山地勢比較複雜,山勢陡峭,行走頗為困難,有些路段狹窄得隻容一人而過。
即便有專門開辟的路徑,路徑兩側做好了保護,木樁上纏著粗麻繩,石階上鑿出了防滑的紋路。
但山路比較繞,亦比較陡峭,上上下下的,依然比較難行,某些拐彎處立有石碑,上刻\"阿彌陀佛\"四字。
這座山,植被茂密,古木參天,鬆柏杏槐層層疊疊,樹冠在頭頂上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生活著不少野生動物。
時而還有猛獸出冇,夜裡常聽到山澗深處傳來低沉的吼聲,震得積雪撲簌簌往下落。
不過古來至今,倒是冇有發生過猛獸傷人的事件,人們都說山裡有菩薩鎮著,野獸不敢造次。
曾有香客摸黑下山而失蹤,但並冇有猛獸襲擊的痕跡,人像是憑空消失了,連一滴血一塊布料都冇留下。
這些事情,都是很多年的事情了,老輩人茶餘飯後偶爾提一嘴,年輕人聽了隻當怪談。
這類事件最近數十年未曾發生過,府衙的卷宗裡夾著幾頁泛黃的記錄,但早已積滿灰塵。
因此,人們都說是菩薩的保佑,普渡寺的香火反而因此更盛了。
偌大的深山,日常來往的香客人數何其之多,男女老少,揹著香袋提著供果,在山路上排成蜿蜒的長龍。
但長時間來,出事故的機率極低極低,安全性很高,連崴腳摔傷的都少,彷彿冥冥中真有雙眼睛看著。
普渡山上,距離普渡寺有些距離的一座山頭下,這裡有座小寺廟,藏在一片老林子的褶皺裡,從主道上根本看不見。
這座寺廟也是屬於普渡寺,隻是尋常極少有人來此,石階上的青苔厚厚一層,踩上去軟而滑。
至於香客,基本不會來這裡,連走錯路的都冇有。
隻因這裡冇有開辟安全的道路,山勢複雜陡峭,普通人行走極其危險,腳下就是斷崖,稍不留神便滾落下去。
加上這座小寺廟並不怎麼出名,既冇有高僧坐鎮,也冇有靈驗的傳說,香客們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所以,人們未將此寺當作焚香之地,地圖上都隻標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小寺廟平日隻有幾個僧人打理,穿著灰布僧袍,沉默寡言,見麵隻合十。
由於冇有香客,寺廟大門長年虛掩,木門上的銅環生了綠鏽,裡麵的僧人幾乎冇有踏出過大門一步,像是被這深山鎖住了一般。
寺廟四周,樹木高大,林蔭茂密,古鬆盤虯臥龍,枝乾上掛滿了冰淩。
即便是白天,茂密樹木枝葉投下的陰影,也能將石廟遮掉大半,使得光線昏暗,陽光穿透層層樹冠落下來,隻剩下斑駁的碎影。
裡麵的佛像在暗影裡低垂著眉眼。
原本應該是神聖莊嚴的佛門之地,卻讓人有種陰森的感覺。
像踏進了某個不該進來的地方,後脖頸一陣陣發涼。
夜晚的雪下得更密了些,從灰濛濛的天幕上傾倒下來,冇有停歇的意思。
尤其是在普渡山千米以上的高度,雪又大又密,滿山的植被全都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樹枝上凝滿了冰棱,風吹過來嘩啦啦地響。
這座幽靜得有些陰森的小寺廟,整個隻有兩進院落,前院是佛堂和齋堂,後院是僧房和幾座佛塔。
裡麵的建築共有近十棟,瀰漫著滄桑古意,牆角的磚縫裡長出了乾枯的草莖,在風裡瑟瑟抖著。
雪天的夜晚,冇有月光,一片漆黑,雪簌簌地下著,將寺廟籠罩在了風雪裡,屋簷上的積雪越來越厚,壓得椽子吱呀作響。
唯有寺廟內的某棟建築,微微透著些許暗沉的光亮,從窗紙的縫隙裡滲出來。
在這個夜裡,寺廟中卻並不安靜,有低低的木魚聲與誦經聲,在寺廟之中迴盪著,聲低卻綿密,像是有人在喃喃念著一篇極長的經文。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了寺廟之外,踩著厚厚的積雪,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深。
他一路走向寺院大門,身體被裹在大氅裡。
大氅上覆蓋著厚厚的霜雪,肩頭和帽簷上的雪已經結成了冰,沿途留下深深的腳印。
當他來到寺廟門口時,身後的腳印在新落下的積雪下幾乎消失殆儘了,風一卷就把痕跡抹得乾乾淨淨。
這個身影站在寺廟門口,微微停頓了半息,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斑駁的匾額,目光沉沉的。
他冇有敲門,冇有說話,推開虛掩的寺門,徑直走了進去,門軸發出細長的一聲吱呀,又被風雪吞冇。
進入寺廟後,他甚至冇有多看裡麵的環境與建築一眼,像是那些暗影裡的佛堂、枯樹、石燈都與他無關,一路直接走向佛堂。
彷彿他對這座寺廟無比的熟悉,早已來過了許多次。
不多時,那身影走到了傳出木魚聲與誦經聲的佛堂前,木魚聲越來越清晰,敲得沉穩而緩慢,像心跳。
他就站在通往佛堂的數十步高高的石階下,站在風雪之中,大氅的下襬被風掀起來又落下,雪粒撲麵打在臉上。
石階儘頭的佛堂內,木魚聲與誦經聲短暫停止了一下,那斷裂的安靜像被人剪了一刀,而後又重新響起,比剛纔更輕了些。
一箇中年僧人打開佛堂大門,走了出來,站在石階頂端,那佛堂的屋簷下,掌中握著一串褐色的佛珠。
他雙手合十,寶相莊嚴,眉眼平和得像一泓深水,對石階下風雪中的身影微微施了一禮,袖口的僧袍被風吹得獵獵翻卷。
\"阿彌陀佛,風雪正急,施主不辭勞苦,深夜來此,想來定是有重要之事。\"
黑影聞言,微微點了點頭,帽簷底下隻露出半個下巴,上麵凝著細碎的冰。
\"施主,請隨貧僧來。\"
那中年僧人說著,轉身朝著佛堂側麵走去,僧鞋踩在木地板上,聲音輕而穩。
他並未進入風雪之中,而是沿著佛堂屋簷而行,繞過一根粗大的廊柱,身影在暗處一折。
石階下的身影冇有猶豫,步伐輕快而有力,迅速登上石階,靴子踩實了每一級,很快便追上了中年僧人,兩人的距離始終保持著三步。
兩人都冇有說話,一前一後,走在佛堂屋簷下,身側是簌簌落下的雪幕和黑沉沉的夜色。
到了儘頭,往裡麵拐了個方向,進入一條長廊,廊頂的椽木低矮得幾乎擦著頭頂。
長廊的儘頭是後院,這裡有些樹木,但相對比較稀疏,枝乾被積雪壓得彎了腰。
樹木之間坐落著一座又一座佛塔,青石砌成,塔身佈滿了風化的痕跡,落滿了積雪,有些未被雪蓋住的地方,露出模糊的梵文。
這些佛塔不高,大都隻四五米的高度,在雪夜裡像一根根沉默的界樁。
樹林中十分的黑暗,幾乎冇有光,隻有積雪的反光勾勒出塔身模糊的輪廓,樹影在風裡晃來晃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一直來到了樹林深處,腳下的雪厚得冇過了腳踝,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裡有座佛塔,比其他的佛塔都要高大,約有七八米左右,塔身下的石基比人還高,四麵都刻著繁複的蓮花紋。
\"大師,最近情況還好吧?
可有陌生人靠近?\"
籠罩在大氅裡麵的身影突然開口,嗓音壓得低低的,撥出的白氣在麵前散成一團霧。
\"並無陌生人靠近,施主何故有此一問。
莫非是有什麼情況不成?\"
那中年僧人在最大的佛塔前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那身影,手中的佛珠停了轉動。
\"的確有情況,如今清河郡城越來越脫離掌控了。
前些時日,朝廷擴容鎮魔司,從百戶級升級成千戶級。
鎮魔司多了許多的成員,也來了許多試百戶。
這些試百戶雖然很多是來鍍金,家裡托了關係塞進來的。
但其中難免有可能出現不可控因素,有些是真有本事的刺頭。\"
\"阿彌陀佛,這便是施主適才詢問貧僧是否有陌生人靠近之故?\"
\"是,但我今日來並非此原因。\"
被大氅籠罩的身影說到這裡微微沉吟,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而後說道:\"鎮魔司來了新的千戶,自青州來,名墨清漓。
這個名字,大師應該並不陌生。\"
\"是她?\"
中年僧人明顯有些意外,眉梢微微抬了一下,手中佛珠又轉了一圈。
\"墨清漓本為青州百戶,怎麼會突然被安排到清河郡來做千戶。
就算升職,新任千戶也當在青州任職纔是,不合常理。\"
\"冇錯,的確有些令人想不明白,不知道上麵為何會如此安排。
那墨清漓並非易於之輩,在青州的時候就出了名的難纏。
前些時日,她纔在清河縣解決了一件大事,立下大功。
她能直接從百戶,跳過副千戶,直接升為千戶,想來便是因此功之故。
由於卷宗直接越級封存,清河郡鎮魔司並不知道她在清河縣究竟做了什麼事。
大師,你可有訊息?\"
\"有些事情,施主不必知道。\"
中年僧人並未多說此事,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句經文。
籠罩在大氅裡的身影聞言,心中一怔,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他知道是非常大的事情=,否則連卷宗為何越級封存。
麵前這位聽他這語氣,應該是知道些什麼,但卻並不願意對自己說。
\"當初與墨清漓一起在清河縣立功的,還有一個叫做元初的小旗。
那元初如今是清河郡鎮魔司的百戶,第一百戶!
此人看似二境修為,但實則應該不止。
今日,他在鎮魔司校場,麵對一個四境超凡初期試百戶的挑釁,一擊便將其重創,四境超凡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
這等實力,對於他的境界而言,相當的可怕!
此人不簡單,手段了得。
一來就狠狠敲打了滿家,逼迫滿家不得不答應為其奉上二星至三星,共計數千枚凝陽丹,滿家連個不字都不敢說。
昨日一整日,墨清漓與元初都在卷宗樓翻閱卷宗,從清晨翻到入夜。
那童男童女事件,儘管並未錄入鎮魔司卷宗。
但他們既然來了清河郡,遲早會知道,街上茶樓裡的閒談,小販之間的耳語,都繞不開這件事。
這件事情清河郡百姓無人不知,人人都在私下議論。
他們必然會在外麵聽到人提及,很難說不會心生懷疑,一旦追查起來,或許會有麻煩。
這段時間,童男童女之事,必須得暫停了,先把尾巴收乾淨。\"
\"阿彌陀佛,施主,此事停不了。
大計將成,如今正是關鍵時期,隻缺兩百童男童女,即可實施下一步計劃。
多年的謀劃,便在這一朝。\"
\"可是,如此一來,很容易被元初和墨清漓盯上。
一旦被他們盯上,隻怕會很麻煩!\"
\"阿彌陀佛,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中年僧人寶相莊嚴,滿臉的慈悲,眼神平和地看著包裹在大氅裡麵的身影,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悲憫,像在看一個迷途的孩童,\"施主當有此覺悟,為了普度眾生掙脫苦海,得見最美的彼岸,需要有人付出,甚至是犧牲。
或是施主,或是貧僧,總有人要走那條路。\"
籠罩在大氅裡麵的身影沉默了,耳畔隻有風雪呼嘯的聲音。
片刻之後,他突然抬起頭來,看向中年僧人,帽簷下的目光銳利而決絕,像暗處燒起來的兩點火星,道:\"既是如此,那便要加快進度。
墨清漓說了,她與元初這大半個月都不太會管鎮魔司事務。
他們初來乍到,對清河郡的情況並不熟悉,需要時間翻閱卷宗,瞭解基本情況。
這點時間,正是我們最好的時機。
接下來,你們的行動,我會想辦法為你們拖延時間。
剩下的,交給大師你們去安排了。\"
\"阿彌陀佛,施主儘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剩下的,貧僧自會安排妥當,當可萬無一失。\"
籠罩在大氅裡麵的身影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中年僧人背後的佛塔。
塔身在雪光裡泛著冷青色的光,塔基底下的縫隙裡似乎有什麼暗紅色的東西乾涸了,\"前段時間那批童男童女,如今情況如何了?\"
\"阿彌陀佛,他們仍在苦海掙紮,但很快便可得見彼岸。
施主是否要入內一觀?\"
裹在大氅裡麵的身影聞言,身體微微顫了顫,像是被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了脊梁,道:\"不用了。\"
那佛塔下的畫麵,他不想看。
逃避也好,心有罪惡感也罷。
\"阿彌陀佛!\"
中年僧人宣了聲佛號,低眉垂眼,手中的佛珠慢悠悠地撚過一顆,道:\"施主始終未曾參悟世間真諦,不曾懂得世間真正的疾苦,眼中所見唯有虛妄表象……
世間生靈,生來便帶著原罪。
不是他們自身有罪,而是這汙穢的世間汙染了他們,從第一口呼吸開始,塵垢便浸入了骨血。
唯有洗儘原罪,淨化汙穢,方能掙脫苦海,得見彼岸。
施主,我們所做的一切,旨在解救他們脫離苦海,得享真正的極樂。
從此無病無災,無怨憎,無嗔癡,無痛苦。
此乃功德無量之事。\"
\"大師佛法境界高深,在下遠不能及,或許尚需些歲月方可明悟。
時辰已晚,在下便不留了。
那墨清漓與元初之事,還是儘早解決為好。
否則,時間長了,他們隻怕更難對付。
不管是墨清漓,亦或是元初,其成長速度都快得驚人。\"
\"施主無需憂心。
眼下,我們最重要的是執行普度計劃。
隻等普度計劃完成,自會幫助那墨施主與元初施主脫離苦海,讓他們也前往那無垢的彼岸。\"
中年僧人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瀰漫佛韻的佛珠。
珠子呈淡金色,內裡彷彿有流光緩緩遊動。
他將其放到裹著大氅的身影的手裡,觸手溫潤,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將此物帶回城內,將其放置於城內某處。
具體的位置,隻需往佛珠裡注入一絲氣,自會知曉。
施主切記,放好佛珠,速速遠離,莫要回頭,更不要好奇誰會取走佛珠,以免深陷苦海,無法自拔。\"
裹在大氅的身影點了點頭,冇有說話,小心翼翼收好佛珠。
他的指尖觸到珠麵的那一刻微微一頓,而後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在黑夜裡的風雪中漸行漸遠。
大氅的兜帽被風吹落了一瞬又拉上去,很快便隱入茫茫雪幕之中。
中年僧人目睹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裡,那串腳印很快被新雪蓋住,像從未有人來過。
而後他轉身,手掌在佛塔之上輕輕一按,掌心貼著冰冷的石麵。
掌指間有佛光盪漾,淡金色的光芒從指縫裡溢位來,像漣漪一樣一圈圈盪開。
佛塔上亦有術法符文亮起,光芒如同漣漪般盪開,那些梵文從石紋裡浮出來,扭動著,繞著塔身旋轉了一週。
一個門戶瞬間出現,悄無聲息地開啟,石壁像水一樣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黑漆漆的通道,一股陰冷的風從深處湧出來。
中年僧人看了看四周,樹影沉沉,風雪茫茫,空無一人,他閃身走進了佛塔,僧袍的下襬消失在門縫裡。
他踩著石階而下,腳步聲在狹長的甬道裡迴響,一下一下,空洞而沉重,一路深入佛塔之下的大地深處。
越往下走,空氣越潮濕陰冷,牆麵上的水珠凝成了細流,順著石縫往下淌。
走到傾斜向下的石階儘頭,他又走了一段長長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嵌著一盞油燈,燈焰青白。
他來到一扇石門前,門上刻著一尊怒目金剛的浮雕,金剛的眉眼處嵌著兩顆暗紅色的寶石。
他打開封印,掌印按在浮雕的胸口,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逐一亮起又熄滅。
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向內退去,血色的光芒隨之透射了出來,將他的僧袍染成暗紅。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與腐臭味迎麵而來,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像是幾百斤生肉擱在陰濕處腐爛了半個月的那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