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神族 第1章

第1章 饕餮初醒------------------------------------------。 ，踹得他眼前發黑。 ，血滲出來，混著泥土，粘在破衣上。“廢物東西，還冇死透？”，割著他耳朵。。，懷裡緊緊抱著半塊從泔水桶裡撈出來的饅頭，已經餿了，爬著白毛。“拿來吧你！”，看了看，咧嘴笑了。“陳師兄，這狗東西真不挑食。”“狗嘛，就配吃餿的。”，一腳踩在陸狗兒手指上，碾了碾。，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風箱。，但更難受的是餓。，磨得他四肢發軟，眼前一陣陣發花。

仙隱宗，名字好聽。

可對他這雜役區，最下等的廢物來說，這裡隻是另一個爛泥潭。

三年前，他揹著病死的爹孃唯一的遺願。

翻了三座山走到這裡，測出一個雜得不能再雜的靈根。

管事的當時就笑了，隨手一指。

“那邊，雜役處，能活就活，死了拖後山埋了。”

然後就是三年。

劈不完的柴，挑不完的水，挨不完的打，和永遠填不飽的肚子。

“今天怎麼不說話了？

啞巴了？”

陳風蹲下來，揪住陸狗兒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

那張臉上青紫交加，嘴角還掛著血沫子。

“聽說，昨天有個老乞丐給了你點東西？”

陸狗兒瞳孔一縮。

“交出來。”

陳風聲音壓低了，眼裡閃著貪婪的光。

“彆以為老子不知道。

那老東西看著就不對勁，給你什麼了？

吃的？

還是……彆的？”

“冇……冇有。”

陸狗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冇有？”

陳風甩手就是一耳光。

陸狗兒腦袋磕在牆上，嗡的一聲，嘴裡泛起腥甜。

“搜！”

趙昆和張玉立刻上手，粗暴地撕扯他本來就破爛不堪的衣服。

懷裡，袖裡，褲腳，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被翻遍。

除了泥垢和血痂，什麼也冇有。

“媽的，真冇有？”

陳風皺眉，有些不甘。

“那老東西，明明往他手裡塞了玩意兒……”

陸狗兒垂下眼皮。

那東西，昨天夜裡，在他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已經吞下去了。

硬得像石頭，味道噁心得讓他把最後一點酸水都吐了出來。

之後就是劇痛，痛暈過去，又痛醒過來，反覆幾次。

天亮時，痛楚褪去，隻剩下一種空洞的、火燒火燎的饑餓。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猛。

“算了，晦氣。”

陳風站起身，拍拍手。

“骨頭倒是挺硬。

明天‘血礦坑’要人，就他了。

死在裡麵，也算給宗門做點貢獻。”

趙昆和張玉對視一眼，露出殘忍的笑。

“血礦坑”那地方，雜役弟子進去，十個人，能活著出來兩三個就不錯了。

三人又踹了他幾腳，才罵罵咧咧離開。

陸狗兒躺在冰冷的地上，像條快死的狗。

血礦坑……他知道那個地方。

下去，基本就是死了。

可他能怎麼辦？

跑？

天下之大，他一個螻蟻，能跑到哪去？

餓。

餓得心慌。

餓得看東西都帶著重影。

他手指摳進泥土裡，抓起一把混著碎草葉的土，塞進嘴裡。

泥土的腥澀和砂礫感磨著口腔，他混著血，生生嚥了下去。

冇用。

那股饑餓感更猛烈了，從腹部升騰起來，燒遍全身，燒得他骨頭縫都在尖叫。

他眼睛發紅，盯著牆角一叢枯黃的、帶著齒邊的野草，爬過去，一把扯下，胡亂塞進嘴裡。

苦澀的汁液流進喉嚨。

就在草葉入腹的刹那，那股幾乎要將他逼瘋的饑餓感，竟然……平息了一絲絲。

極其微弱的一絲，像乾裂大地落下的一滴雨，但感覺如此清晰。

同時，一種陌生的、微弱的熱流，順著喉嚨滑下，散入冰冷的四肢。

陸狗兒愣住了。

他猛地看向手中剩下的草莖，又看向四周。

更多野草，泥土裡的蚯蚓，爬過的甲蟲……

一個瘋狂而本能的念頭，撞進他混沌的腦海。

吃。

他要吃。

不是餓，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驅使。

他撲向那叢野草，連根拔起，不顧一切地塞進嘴裡，咀嚼，吞嚥。

一股又一股微弱的熱流在體內彙集，雖然細小，卻真實存在。

身上的傷痛，似乎也輕了那麼一點點。

他吃得滿嘴泥綠，眼睛卻亮得嚇人。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很輕。

陸狗兒警覺地停下，縮進陰影。

是那個老乞丐。

他慢悠悠踱過來，拄著那根歪扭的木棍，停在陸狗兒剛纔啃草的地方。

低頭看了看泥土翻動的痕跡，又看了看陰影中那雙警惕又帶著獸性的眼睛。

“喲，”

老乞丐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醒了？”

陸狗兒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他，身體緊繃。

“草根樹皮，有啥滋味？”

老乞丐蹲下來，隔著一段距離，聲音沙啞。

“你肚子裡那東西，可不是吃素的。”

“你……你給我吃了什麼？”

陸狗兒聲音乾澀。

“一點‘引子’。”

老乞丐摳了摳鼻子。

“把你血脈裡那點沉睡的玩意兒，勾出來一點。

冇想到，還真是個‘貪吃鬼’的種。”

“血脈？”

陸狗兒茫然。

“明天午時，後山，亂葬崗西頭。”

老乞丐站起身，用木棍點了點地麵。

“有頭剛斷氣的鐵爪狼，被修士所傷，妖血未冷。

敢去，喝它的血，吃它的肉，你或許能多活幾天。

不敢……”

他轉過身，蹣跚著往外走，聲音飄過來。

“就等著爛在血礦坑裡吧。”

身影消失在拐角。

陸狗兒靠在牆上，胸口起伏。

鐵爪狼……哪怕是一階妖獸裡最弱的，對凡人也是催命符。

喝血？

吃肉？

他抬起手，藉著昏暗的天光看著自己臟兮兮的手背。

冇有任何印記。

但身體裡那股灼熱的、對“吃”的渴望，是如此真實。

夜裡，他縮在漏風的窩棚角落，聽著遠處隱約的獸吼，身體一陣冷一陣熱。

腹中那股空虛感再次泛起，比之前更甚。

他摸到白天藏起的幾根草莖，塞進嘴裡，卻感覺杯水車薪。

熬到天矇矇亮，監工的鞭哨響了。

“你，你，還有你！

去血礦坑！”

管事的手指像點蒼蠅一樣點過，最後落在陸狗兒頭上。

“動作快點！

今天不背夠十簍礦渣，彆想吃飯！”

冇有飯吃。

從來也冇有。

所謂的飯，不過是些清可見影的稀粥，和硬得像石頭的糠餅。

陸狗兒默默跟著隊伍，走向後山那處終年瀰漫著血色霧氣的山穀。

越靠近，空氣裡的腥味和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感就越重。

穀口像一張猙獰的巨嘴。

同行的雜役，個個麵如死灰。

午時。

監工靠在遠處打盹。

陸狗兒揹著一簍沉甸甸、泛著暗紅色的礦渣，走在崎嶇小路上。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望向後山亂葬崗的方向。

心臟在肋骨後麵瘋狂跳動。

去，可能是死。

被鐵爪狼撕碎，或者被其他什麼東西殺死。

不去，進這礦坑深處，也是死。

累死，病死，或者被偶爾暴動的礦下血氣毒死。

他腳步頓了頓，看了看監工，又看了看密林方向。

然後，他放下礦簍，像隻受驚的狸貓，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一旁茂密的灌木叢。

亂葬崗在西邊。

他躲躲藏藏，避開偶爾巡視的低階弟子。

憑著記憶和一股狠勁，花了近一個時辰才摸到附近。

這裡陰氣森森，到處都是無主的荒墳和裸露的枯骨。

空氣中飄著一股腐臭味。

陸狗兒伏在草叢裡，屏住呼吸。

他看到了。

西頭一處倒塌的墳塚旁，躺著一頭牛犢大小的灰狼。

皮毛雜亂，一道猙獰的傷口從肩胛劃到腹部，幾乎將它劈成兩半。

暗紅色的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它胸膛微微起伏，眼睛半睜，黯淡無光。

隻有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嗬嗬聲，已是進氣多出氣少。

鐵爪狼。

哪怕瀕死，那鋒利的爪牙和殘留的凶戾氣息，也讓陸狗兒手腳發涼。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腹中的火燒得更旺了，瘋狂地催促他。

可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

時間一點點過去。

狼的喘息越來越弱。

去吧。

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說。

要麼餓死，被打死，累死。

要麼……試一試。

陸狗兒眼睛漸漸紅了。

是餓的，也是狠勁上來了。

他抓起手邊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弓起身，一步一步，挪向那頭垂死的狼。

鐵爪狼似乎察覺到了。

渾濁的眼珠轉動，看向他。

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試圖抬起爪子。

但隻動了一下，就無力地垂下。

陸狗兒衝到它身邊，舉起石頭，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在狼頭傷口附近！

砰！

狼身抽搐一下，不再動了。

陸狗兒喘息著，扔掉石頭。

看著那汩汩流出的、尚帶溫熱的暗紅色血液，他腹中那股饑餓感猛地衝上頭頂，讓他眼前發黑。

他撲了上去，像野獸一樣，將嘴湊到最大的傷口上，狠狠一吸。

腥、鹹、熱，還帶著一股狂暴氣息的液體湧入喉嚨。

“嘔——！”

他本能地想吐，但身體深處那股渴望壓過了一切，強迫他吞嚥。

一口，兩口……

滾燙的狼血順著食道燒下去，點燃了他的五臟六腑。

熱！

難以想象的熱流在他體內炸開！

比吃草根時強烈百倍、千倍！

像岩漿在血管裡奔湧！

“呃啊——！”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嚎。

鬆開嘴，仰麵摔倒，蜷縮起來。

皮膚下麵，像有無數小老鼠在竄動，骨骼發出細微的哢吧聲。

劇痛再次襲來，但這次還夾雜著一種野蠻的、膨脹的力量感。

眼前發黑，又泛著血光。

迷迷糊糊中，他彷彿看到一頭頂天立地的虛影，張開吞天巨口，吞噬日月星辰……

那影子一閃而逝。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陸狗兒癱在狼屍旁，渾身被汗水血水浸透，像從水裡撈出來。

他劇烈喘息著，看著自己的手。

臟汙，但似乎……

有了點力氣。

不，不止一點。

他握了握拳，能聽到骨節輕微的響聲。

身上那些陳年舊傷，和昨日的新傷，傳來的痛楚竟然減輕了大半。

一股微弱但堅韌的氣感，在丹田處盤旋，雖然無法主動引導，卻真實不虛。

他爬起來，看向剩下的狼屍。

眼神變了。

不再是恐懼和抗拒，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饑餓。

他再次俯身。

這次，他用石頭砸開狼的皮毛，撕下一條還帶著體溫的生肉，塞進嘴裡，瘋狂咀嚼。

腥，韌，但吞下後，化為更洶湧的熱流。

他吃了整整小半個時辰。

直到胃部撐得發痛，直到那股熱流在體內充盈鼓盪，再難吸收半分。

他停下，滿嘴滿臉都是血汙，眼睛亮得驚人。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飽足，和一股在身體裡奔竄的、野性的力量。

遠處傳來隱約的人聲，似乎是搜尋的監工。

陸狗兒一個激靈，迅速用泥土草葉抹去臉上血跡。

看了一眼幾乎被掏空內臟的狼屍，轉身鑽入密林。

回去的路上，他腳步輕快了許多，體內那股熱流讓他精力充沛。

他甚至試著跳了一下，輕易抓住了以前夠不到的樹枝。

回到礦坑附近，他重新背起那簍礦渣，低頭混入疲憊的雜役隊伍中。

監工瞥了他一眼，罵了句“懶驢拉磨”，冇再多問。

傍晚，收工。

陸狗兒拖著看似疲憊的步伐回到雜役區。

剛走到自己那間破窩棚附近，三個身影就堵住了去路。

陳風抱著胳膊，斜眼看他。

“行啊陸狗兒，命挺硬，礦坑都冇累死你？”

陸狗兒低頭，冇說話。

“跟你說話呢，聾了？”

趙昆上前推了他一把。

以往，這一推，陸狗兒至少要踉蹌幾步。

但這次，陸狗兒隻是肩膀晃了晃，腳下像生了根。

趙昆一愣。

陳風也眯起了眼。

陸狗兒緩緩抬起頭。

臉上還帶著汙跡，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天色裡，靜得可怕。

他看著陳風，慢慢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不再發顫。

“陳師兄，讓讓，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