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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天大明 第4章

作者:顏冰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5-04 22:30:32

第4章 黑罐------------------------------------------,那個男人終於撕下了所有從容。,刀鋒擦著他的左肩劈下去。製式的官袍被劃開一道尺許長的口子,布料翻開,露出的不是皮膚,而是一層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像活的蚯蚓一樣在他的皮肉裡蠕動,每一根都在躲避刀身上散發出來的暗光。。第一刀落空,她右腳前踏,身體重心前壓,柴刀橫削而出。刀身上的黑色紋路在揮動時拖出一道暗光的殘影,殘影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一種極細微的尖嘯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光線裡被撕裂了。。他踉蹌著後退,雙手在身前結了一個手印,和剛纔年輕人在河灘上結的那個很像,但更複雜。手印結成,他身前憑空凝出一麵暗紅色的半透明壁障,壁障上浮現出一張扭曲的麵孔,嘴巴大張,牙齒密匝匝一圈一圈的。。。暗光接觸到壁障的瞬間,那張扭曲的麵孔發出了人的慘叫。叫聲淒厲得不像這個世界該有的聲音,驚得河麵上掠過一片飛鳥的黑影。壁障從中心開始瓦解,像燒儘的紙一樣片片剝落。那個男人噴出一口血,不是鮮紅的,是暗褐色的,落在地上嗤嗤冒著白煙。“你!”他臉上的所有自信在這一刀麵前碎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慘白,“你怎麼可能——你根本冇開脈!”。她也不懂什麼叫開脈。她隻知道眼前這個人想要她的命,而在她的認知裡,想要她命的人,都得先把自己的命押上賭桌。,準備補第三刀。。不是之前的鈍痛,是一種尖銳到讓人視線發白的刺痛,像斷掉的骨茬在這一瞬間終於刺穿了什麼。她的身體劇烈晃了一下,單膝跪了下去,柴刀撐在地上纔沒讓自己整個人趴倒。刀身上的暗光急速閃爍了幾下,像風中殘燭一樣忽明忽暗。,手在腰間摸索著掏出一塊玉牌狠狠捏碎。碎玉化作一團暗紅色的霧氣裹住他的身形,霧氣散去時,人已經退到了河灘邊緣的樹林裡。他的官袍破爛不堪,胸口劇烈起伏著,嘴角還掛著冇擦乾淨的暗褐色血痕。方纔那個麵帶微笑、氣定神閒的掌局者,此刻狼狽得像條從獵人陷阱裡掙脫的狐狸。“你不交令牌,那就一輩子待在山裡吧。”他隔著幾十步的距離扔下這句話,聲音因為急促而破了音,“下一次來的人不會是我。鎮妖司的千戶大人已經在路上了。到時候你拿著令牌跪下來求他,看他會不會給你留全屍。”,轉身鑽進林子裡。腳步倉促,背影踉蹌,連那些厲詭都顧不上收攏。,河灘上的厲詭群龍無首。八隻暗紅的身影停止了圍攏,開始煩躁地在原地打轉。顏冰撐著柴刀站起來,把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暗光雖然黯淡了許多,但還冇完全熄滅。她抬起眼,滿是血汙的臉在暗光映照下像從冥河裡爬出來的厲鬼。。不是潰散,是某種更有序的撤退,像是接到了無聲的指令。一隻接一隻無聲地退入樹林,最後一隻在消失前朝她的方向發出一聲尖細的嘯叫,然後也跟著鑽進了黑暗裡。

河灘恢複了安靜。隻剩下河水的流淌聲,和遠處被驚飛的鳥群漸漸落回林冠的撲棱聲。

顏冰把柴刀插在河灘上,用刀身當柺杖撐著自己。她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這一次的血腥味不是厲詭的血,是她自己的。左肋的疼痛從銳痛轉成了一種沉悶的、持續不斷的灼燒感,每次吸氣都在提醒她那根骨茬的位置。

她低頭看手裡的柴刀。刀身上的暗光已經徹底熄滅了,黑色紋路也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把豁了口的、鏽跡斑斑的破柴刀。

手指上的戒指也恢複了沉寂。刻著黒罐圖案的戒麵安安靜靜的,觸手溫潤,和之前無數次她摩挲它的時候一模一樣。彷彿剛纔那道驚退厲詭的暗光,隻是一場幻覺。

但懷裡的骨核還在發燙。她伸手掏出來,骨核表麵的黑色被一道極細的裂紋打破了,裂紋裡透出微弱的光,顏色和戒指剛纔發出的暗光一模一樣。她把骨核翻了個麵,發現裂紋是新的,像是裡麵的什麼東西被喚醒之後撐破了外殼。

那個年輕人還活著。

他站在河灘另一邊,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似乎完全忘記了疼痛。他就那麼直愣愣盯著顏冰,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剛纔用的是……那是吞噬之力?你怎麼會用吞噬之力?”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恐懼的發抖,是一個人見到了他隻在書本和傳說中讀到過的東西時,那種從骨頭縫裡湧出來的震驚。

“什麼吞噬之力?”顏冰問。

“你手上那個戒指,”年輕人指著她的手,手指在哆嗦,“那個黒罐的圖案——那是吞天魔罐。我在王府的舊檔裡見過拓片,一模一樣。那是上古魔功的傳承信物,傳說中狠人大帝留下的東西。”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聲音補了一句,“可那隻是個傳說。王府的老人們都說,那些拓片是假的。”

吞天魔罐。狠人大帝。

顏冰把這兩個詞默唸了一遍。前世她當然知道這兩個名字。在蛟龍駐訓的那些年裡,有段時間隊裡有個小夥子癡迷網絡小說,休息時捧著手機看《遮天》,邊看邊跟戰友們吹書裡的狠人大帝有多牛逼。她當時隻覺得那是編的故事。現在那個編的故事被她戴在手上,剛纔還幫她砍翻了一隻會吃人的怪物。

她冇有糾結太久。糾結冇有用。搞不懂的東西,先記下來,以後慢慢琢磨。眼下有更實際的問題要處理。

“那個男人是誰?”她問。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勉強把情緒壓下去。“不認識。但他穿的是寧王府的官袍,我不會看錯。寧王府的人在秦嶺裡從來不走正路,他們和秦王府水火不容好多年了。”他頓了頓,用一種更複雜的目光看著顏冰,“他說你手裡有令牌。什麼令牌?”

顏冰從懷裡掏出那塊銅牌,亮了一下。令牌上的“秦”字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暗沉沉的銅光。

年輕人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令牌的眼神,和剛纔看她手上戒指的眼神差不多。“這是……秦王府守護者的令牌。你怎麼會有?守護者一脈在兩個月前就斷了。全府都知道,最後一代守護者被刺殺之後,令牌就失蹤了。”

兩個月前。這個時間點和絡腮鬍子說的“北麵村子這兩個月已經冇了”對上了。守護者的後人被追殺,封印開始鬆動,詭異從山裡往外冒。所有事情都在兩個月前開始集中爆發。

她重新把令牌收進懷裡。這個人認識這枚令牌,比她想象的要多。不過眼下她冇時間繼續問了,左肋痛得她額頭直冒冷汗。她壓著肋骨,對年輕人說了兩個字:“走吧。”

“走?”

“那人說鎮妖司的千戶在路上。不管鎮妖司是什麼,能在秦嶺裡讓寧王府的人都忌憚,絕不是來跟咱們喝茶的。”

年輕人站起來,猶豫了一瞬。“跟我來。我知道一個地方,他們找不到。”他一邊在前麵帶路,一邊回頭自我介紹,“我叫衛長風,秦王府鎮妖司麾下,九品見習。你呢?”

“顏冰。”

“顏姑娘,”衛長風走了幾步,忽然又問,“你那個柴刀上的黑紋,剛纔如果再砍一刀,會不會把那人的法器直接吞掉?”

“不知道。”

“你真冇開脈?”

“開脈是什麼?”

衛長風被噎得沉默了好一陣。一個連開脈都不懂的人,拿著吞天魔罐的信物,用一個毫無靈力波動的破柴刀,一刀差點劈碎寧王府供奉的防禦手印。他覺得自己的九品見習身份有些抬不起頭。

顏冰冇有理會身後這個年輕人的糾結。她用手按住左肋,每走一步都把呼吸控製在最淺的幅度,像前世中彈之後強行撤離時那樣。疼痛還在,但可以被習慣。她習慣了疼痛,習慣了危險,習慣了在陌生的世界裡一個接一個地遇見陌生的名詞。遊魂級,厲詭級,鎮妖司,開脈,吞天魔罐,狠人大帝。每一個名詞都像一扇新打開的門,門後麵是更深的黑暗。但她冇有停,一步一步走得穩穩噹噹。

手指上的戒指安安靜靜。懷裡的骨核微微發燙。

她一邊走一邊回想剛纔戰鬥中的每個細節。那個男人結的手印,和衛長風結的手印是同一種體係,一個是防禦一個是攻擊。他口中所說的“開脈”,似乎是一道修行的門檻,冇開脈的人在他眼裡不算真正的修士。但就是這個冇開脈的人,用戒指裡的力量差點要了他的命。

戒指不是武器。戒指是鑰匙。它打開了某種通道,把她自己的什麼東西灌進了柴刀裡。那東西對詭異有天然的剋製,甚至對那個男人護體壁障裡的詭異也有剋製。

她摸了摸懷裡的令牌。這令牌是守護者的身份憑證,那個寧王府的人想要它。守護者令牌和秦嶺封印有關,這枚令牌又是“開門的鑰匙”。彆人拿著它能解除封印,她拿著它,卻可能被封印認定為主人。

所以那些人不隻要殺她。他們要拿到令牌。

天快黑了。

衛長風帶著她鑽進一條極隱蔽的獸道。獸道沿著一麵陡峭的山崖曲折向上,兩側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荊棘,每走一步都有倒刺勾住衣裳。腳下的山路是碎石和裸露的樹根,每踩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會滑下去。走了小半個時辰,山崖上出現了一個被藤蔓遮住的洞口。衛長風撥開藤蔓示意她進去,自己跟在後麵把藤蔓重新掩好。

洞裡很乾燥,空間不大,但夠兩個人容身。地上鋪著乾草,角落裡有一口裝水的陶罐,牆上的凹洞裡放著火石和火絨。洞壁上有煙燻的痕跡,顯然不止一次有人在這裡過夜。衛長風從陶罐裡倒了些水在破碗裡遞給她。

“這是我們巡山的暗哨,知道的人不多,今晚應該安全。”他一邊說一邊撕下衣襬給自己左臂的傷口做包紮。

顏冰接過碗,喝了幾口。水很涼,帶著泥土的腥氣。她靠著洞壁坐下來,把柴刀放在手邊。左肋的疼痛在熱水入喉之後稍微緩解了些,但還是在隱隱地跳。

“你今天用的手印是什麼?”她問。

衛長風苦笑。“我那三腳貓的鎮妖手印,不說也罷。要不是你,我已經被那些厲詭撕碎了。”他也靠著洞壁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你那個戒指……我奉勸你,在找到控製之法之前,儘量彆在人前使用。吞天魔罐的傳承在我看到過的所有舊檔裡都是禁忌之最。傳說修煉這門功法的人,最後都被萬道吞噬,連自己的存在都會被吞進去。如果讓鎮妖司的人看到,後果不是你能想象的。”

“鎮妖司到底是什麼?”

“你連鎮妖司都不知道?”衛長風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釋然了,“也是,你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鎮妖司是獨立於六部之外的斬妖衙門,直屬皇帝,不受任何藩王節製。錦衣衛你知道吧,北鎮撫司管人,詔獄裡關的是貪官汙吏。鎮妖司管鬼。洪武年間天外墜物,詭異橫生,太祖爺設鎮妖司專斬妖邪。各地藩王表麵拱衛皇室,暗地裡都在養自己的斬妖力量。我們秦王府有封印要守,寧王府在北方和詭異做了不知多少見不得人的交易。顏姑娘,”他看著顏冰,表情認真起來,“那個寧王府的人說要回去請千戶。千戶在鎮妖司裡至少是通玄境的高手。他今天被你打退了,是因為冇料到你有那個戒指。下一次來的人,不好說。”

通玄境。

顏冰在腦海中把這個詞和白天獵戶說的“遊魂級”“厲詭級”放在一起。這個世界的力量體係正在她的意識中慢慢拚出輪廓。遊魂和厲詭是詭異的分級,鎮妖手印是人類修士對抗詭異的手段,開脈和通玄是修士的等級。她還冇開脈,靠戒指的力量就劈碎了一個修士的防禦。那麼戒指的力量大概相當於通玄境之上。

但這不意味著安全。外掛總有冷卻,她的身體卻是二十四小時在線的。左肋的骨裂讓她連走路都勉強,今天如果那個男人冇有逃,再多撐一回合她可能就先倒下了。

“你也說了他今天冇料到,”顏冰說,“下次他料到了,我也料到了。”她說完閉上眼。

衛長風見她閉上了眼,便把話嚥了回去。他守了前半夜,後半夜實在太困也睡了過去。青年靠在洞壁上,呼吸漸漸平穩,偶爾嘟囔一句夢話。

顏冰睜開眼。

她冇有睡著。她一直在閉著眼睛覆盤。那個寧王府男人的每一句話都被她拆開、歸類、存檔。他提到了秦家那老東西,應該是將令牌托付給原主人的人。現在原主人死了,令牌在她手裡。守護者一脈的死和寧王府有關,那個男人看到她的令牌就想搶,說明令牌本身有某種用途,很可能是開啟或操控秦嶺封印的關鍵。

還有那句“封印生來就是守護者血脈的剋星”。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白,她能加固封印,封印也能吞掉她。如果她開了脈,封印就會把她當成養料吸乾。

這是一道選擇題。不開脈,麵對未來的敵人她冇有還手之力。開了脈,她可能被封印反噬而死。

她把那枚骨核從懷裡摸出來,在黑暗中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表麵那道細微的裂痕。裂痕裡的光已經熄了,骨核重新變成一塊冰涼的黑色石頭。但那股鎮痛的效果還在,左肋的疼痛被控製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衛長風的呼吸在黑暗中平穩起伏。顏冰閉上眼,強迫自己睡過去。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天亮之後,她要先找到那個獵戶說的封印外圍。既然寧王府的人想要令牌,她就要趕在他們前麵搞清楚令牌到底能做什麼。如果封印真的是守護者血脈的剋星,那就找到一種不被剋死的方法。

她這輩子的命,誰也彆想替她安排。封印不行,寧王府不行,鎮妖司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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