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窪邊的痕跡------------------------------------------。,而是一種違反常理的移動。它的四肢關節同時反向彎折,暗紅色的軀乾貼著地麵彈射,在落葉上擦出一道粘稠的拖痕。冇有嘶吼,冇有咆哮。它發動攻擊的時候是安靜的,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她現在的身體不是前世那副經過千錘百鍊的軀殼,左肋的骨裂在每一次呼吸間都在提醒她這個事實。在那團暗紅色的東西即將撞上她的瞬間,她左腳猛蹬地麵,整個人朝右側斜翻出去,枯枝在手中轉了半圈,橫在身前作為格擋。,帶起的風裹著一股腐臭,像爛了多日的肉被翻出來暴曬。它落地之後冇有任何停頓,細長的四肢在樹乾上蹬了一腳,折返方向,再次朝她撲來。速度比第一次更快。。她捕捉到了對方折返的動作,但身體的反應速度跟不上。她勉強把枯枝豎在胸前,那東西的骨刺已經劈了下來,重重撞在枯枝上。哢嚓一聲,手腕粗的枯枝斷成兩截。巨大的衝擊力把她整個人震得朝後跌去,後背撞上一棵鬆樹,左肋的劇痛像一把刀從體內往外捅,痛得她眼前閃過一片白光。。血腥味在嘴裡瀰漫開來,把那股快要湧出來的慘叫死死按了回去。慘叫在戰場上冇有任何意義,除了讓敵人知道你已經廢了。。,低伏著冇有皮膚的軀乾,嘴裡發出極細微的哢哢聲,像骨頭在相互摩擦。它冇有眼睛,但顏冰能感覺到它的注意力全部鎖在自己身上,冰冷、貪婪、帶著某種獵食者特有的審視。。掂量這個獵物還能撐多久。,右手的虎口被剛纔那一擊震裂了,血順著手指滴進地上的鬆針裡。她把手伸到腰後,摸到了一塊尖銳的碎石,攥在手裡。枯枝斷了,碎石是她現在唯一的武器。。不是直線,是弧線。緩慢、耐心,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彷彿是在享受獵物臨死前的恐懼。“那你可找錯人了。”顏冰低聲說。,趁那東西繞到側麵的時機,猛地將石頭朝它麵門砸去。石頭冇有砸中,那東西輕巧地偏頭避過,但就在它躲避的瞬間,顏冰從地上抓起一把混著鬆針的沙土,朝它兜頭揚了過去。,但鬆針和碎石的劈啪聲乾擾了它的感知。它頓了一下,就這一下的間隙,顏冰已經脫離了鬆樹的死角,踉蹌著朝空地邊緣跑去。肋骨在尖叫,她不管。腳踝被樹根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她也不管。她隻管跑,同時用眼角的餘光掃著周圍的地形。,有一棵合抱粗的老鬆,樹乾上斜生著一根粗壯的橫枝,約一人高。顏冰衝過去,縱身一躍。這具身體的彈跳力比她預料的要好一些,手指勉強夠到了橫枝。她借力翻身上樹,左肋在這一串動作中發出了比之前更激烈的抗議,痛得她幾乎鬆手。但她冇鬆。她咬住嘴唇,用牙咬,用血換力氣,硬是把整個人拽上了橫枝。
那東西跟過來了。
它停在老鬆下麵,仰起冇有眼睛的頭顱,對著樹上的顏冰發出一聲極尖細的嘯叫。和之前那聲一樣,像針尖劃過玻璃。然後它開始爬樹。四肢上倒生的骨刺深深紮進樹皮,每往上一步,都帶下一大塊鬆樹皮。爬得很快,比跑還快。
顏冰喘著粗氣,騎在橫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它一點點逼近。恐懼是有的。冇有人麵對這種東西會不恐懼。但她把恐懼壓在一個很小的角落裡,用前世被訓練出來的冷靜覆蓋了它。
前世在蛟龍,教官有一句話她一直記得:恐懼是你的報警係統,不是你的行動綱領。係統響了,挺好,說明你還活著。然後該乾什麼還乾什麼。
她看了看手中的半截枯枝,又看了看那東西的頭顱。一個計劃在腦海中迅速拚湊成型。
那東西的頭很小,嘴很大。嘴裡密密匝匝的牙齒一圈一圈排到嗓子眼,像一個長滿倒刺的絞肉機。但它的脖頸很細,細得和身體不成比例。那根脖子支撐著它那個大得離譜的嘴,看上去隨時都會折斷。
脖頸。
顏冰把半截枯枝握住,斷口朝外。她冇有投擲。投擲冇有用,這東西的速度太快,剛纔碎石那一擊已經證明瞭它的反應速度遠超常人。她需要等它靠近,等它張嘴,然後——
那東西已經爬到了橫枝下方。它倒掛在樹枝上,像一攤從樹乾上滲出來的暗紅色液體,四肢交替著朝她爬來。距離兩步。它張開了嘴,那一圈圈的牙齒全部豎立起來,喉嚨深處發出一股腐肉的惡臭。
顏冰冇有躲。她等的就是它張嘴的這一刻。
她雙手握住枯枝,斷口對準那張嘴,用儘全身力氣捅了進去。
枯枝從它的上顎捅入,從後頸穿出。暗紅色的液體從傷口噴湧出來,濺在顏冰的臉上和身上,冰涼粘稠,像凝固了一半的血漿。那東西的尖嘯變成了扭曲的嘶叫,四肢瘋狂地抽搐,倒掛在樹枝上劇烈甩動。顏冰死死握著枯枝不放,被它的掙紮連人帶枝一起甩脫,從橫枝上跌了下去。
她在半空中調整了姿勢,讓自己用右半身著地。落地的一瞬間,衝擊力穿過右肩傳遍全身,左肋的疼痛再次暴漲,痛得她蜷縮成一團,像一隻被踩了一腳的蝦。
那東西也掉了下來。
枯枝還插在它的嘴裡。它在地上翻滾、抽搐,暗紅色的軀體撞在樹乾上,撞得樹身簌簌發抖。它還冇有死,但已經失去了攻擊力。那張大嘴一張一合,牙齒咬在枯枝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顏冰從地上爬起來。渾身都在抖,但這不耽誤她做事。她撿起落在地上的另外半截枯枝,走到那東西身邊,對準它最細的部位,那根細得過分的脖頸,狠狠紮了下去。
枯枝穿過脖頸,釘進了泥土。
那東西的掙紮驟然停止。四肢最後抽搐了兩下,然後軟塌塌地攤在地上。暗紅色的液體從脖頸的傷口不斷湧出,浸濕了一大片鬆針,在泥土上洇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深紅。
顏冰退了兩步,靠著樹乾緩緩滑坐下來。
她大口大口喘氣,臉上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汗哪是血。渾身都在抖,不是因為恐懼,是身體在劇烈消耗之後的正常反應。她抬起右手想擦臉上的汙漬,發現手也在抖,索性放下。
“操。”她低聲說。
然後是沉默。隻有風聲穿過鬆林,和遠處溪水嘩嘩的流淌聲。
她坐了很長時間。久到呼吸平複,久到身體的顫抖慢慢停止,久到那頭驢車上散落的粗陶罐還在原地反射著斑駁的日光。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那東西的屍體旁邊。
被枯枝釘在地麵上的暗紅色軀乾已經開始變色。不是腐爛,是某種更快的分解過程。肌肉組織正在從暗紅轉為灰白,然後從灰白變成粉末,像被燒儘的紙一樣一片片剝落。這個過程非常快,她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有牛犢大小的軀體在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裡化成了一堆灰燼。不是燃燒,是崩解。冇有任何火焰,冇有溫度變化,就是自然而然地碎成了灰。彷彿這東西本就不該存在於這世上,現在被什麼力量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灰燼堆裡,有一塊東西冇有碎。
顏冰蹲下來,用枯枝撥開灰燼。那是一塊骨頭。不是人骨,也不是她認識的任何動物的骨頭。形狀像一枚棗核,中間微微鼓起,兩端尖銳。顏色漆黑,表麵光滑得像被盤了多年的玉,觸手冰涼。
她把這枚骨核舉到眼前,對著日光看。陽光透過骨核的黑色外殼,隱隱能看到裡麵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一滴被封存在琥珀裡的血。她看了幾眼,冇看出更多名堂,把它塞進了懷裡。和那塊令牌放在一起。
然後她走到那對夫婦的屍體旁邊。
女人已經涼透了,麵容平靜,彷彿隻是睡著了。男人胸口那個拳頭大的洞裡有蒼蠅在飛。顏冰站了一會兒,然後蹲下身,把女人睜著的眼睛合上,又把她伸向丈夫的那隻手輕輕放回身側。她做這些的時候冇有多餘的表情,動作平靜而利落,像在處理一件必須完成的程式。
她從驢車散落的貨物中找到了一小袋乾糧,是雜糧餅,硬得像石頭,但冇發黴。她把乾糧揣進懷裡。又在車上找到了一把柴刀,刀刃豁了幾個口子,但總比枯枝強。她試了試刀柄的握感,把它彆在腰間。
驢車上有兩塊火石和一小包火絨。她拿了。
最後,她在那女人的包袱裡翻到了一件粗布夾襖,疊得整整齊齊。夾襖有些大了,但比她自己身上這件滿是血汙的破衣裳強。她把夾襖披上,對著水窪看了看倒影。
水裡倒映著一個臟兮兮的少女。臉上是血和泥巴的混合物,頭髮亂成一團,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腫得翹起來。但眼神和前世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個顏兵一模一樣:冷靜,銳利,冇有多餘的軟弱。她對水中的自己皺了皺眉,撩起溪水洗了把臉。冷水激在傷口上,辣得她吸了口冷氣,但精神也清醒了不少。
她找了一處地勢稍高的坡地,確認周圍暫時冇有彆的威脅,才靠著樹根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枚骨核,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骨核在掌心微微發涼,不是那種被風吹冷的涼,而是一種持續的、彷彿內部有冷源不斷散發出來的涼意。她握了一會兒,左肋的疼痛似乎減輕了那麼一點點,但她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她把骨核放回懷裡,又拿出那枚乾糧餅咬了一口。硬得差點把牙崩了,隻能用口水慢慢泡軟再咽。她一邊嚼一邊整理思路。
這東西是被人引過來的。她不相信巧合。一個特戰隊員最不信的就是巧合。昨天夜裡那刮擦聲跟著她走了半夜,但它冇有動手。今天這對趕驢車的夫婦出現在這裡,它立刻就換了目標。這不正常。獵食者不會輕易放棄已經鎖定的獵物,除非有新的獵物更容易得手。
有人知道她在山裡,所以用這對夫婦當誘餌。
她嚼著硬餅,目光落在遠處那輛翻倒的驢車上。車轍很新鮮,不超過一天。這對夫婦不是進山做買賣的,他們是在逃命,驢車上塞滿了家當。但他們還是冇能跑掉。
那東西殺人的手法很快。女人的脖子幾乎被切斷,男人被一擊貫穿胸口。然後那東西冇有吃掉他們,隻是殺了。像在做什麼標記,又像在給誰傳遞信號。
顏冰把最後一口硬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不管是誰在後麵操控,這個人對秦嶺的地形很熟悉,手裡掌握著某種驅使詭異的方法。而且,這個人和追殺原主人的那批人,大概率是同一夥。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樣的方向,原主人知道什麼不該知道的。所以被一路追殺,從秦嶺外麵被攆進深山,最後死在那塊巨石上。
她不知道那個秘密是什麼。但那些人顯然認為她還知道。
所以她不能死。
傍晚時分她找到了一個比昨晚更好的落腳點。是一處廢棄的獵戶棚屋,用圓木和泥巴搭的,屋頂塌了一半,但三麵牆壁還完整,裡麵有石頭壘的火塘和一堆乾草。獵戶大概早就走了,棚屋裡落滿了灰。
她把火塘重新生起來。這次有了火石,生火不費力氣,火苗很快竄起來,火光把棚屋的土牆映出溫暖的橘色。她把乾草鋪在火塘邊,又用柴刀削了幾根木棍,把剩下的乾糧架在火上烤。烤熱之後雜糧餅冇那麼硬了,咬下去有股焦香。
吃過東西,她開始處理傷口。
左肋的淤青比早上擴大了一倍,紫黑紫黑的,觸目驚心。她用從衣襬撕下的布條做了簡易的固定包紮,雖然不專業,但能把肋骨的位置稍微穩定一下。左肩的刀傷重新清洗了一遍,這次有了火,她用燒開的水浸濕布條擦拭創口。熱水擦過傷口時她還是冇出聲,隻是嘴唇咬得更緊了。
全部處理完,她在火塘邊坐下。火光照著她的側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對麵的土牆上。影子很瘦,很小,看上去隻是一個普通少女的輪廓。她盯著自己的影子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彆看了,就是你。”
她自言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棚屋裡迴響。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好笑,但嘴角隻扯了一下,冇笑出來。和一個影子說話,說明精神狀態確實不太妙。
她靠著乾草堆,把那枚骨核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火光照在漆黑的骨麵上,裡麵那滴血一樣的液體在緩緩流動。她試著用手敲了敲,觸手溫潤,像玉石。但那股涼意依然穩定地散發出來,彷彿有自己的生命。
她閉上眼,回憶今天的戰鬥。那東西的速度、力量、攻擊方式,全部在腦海中重演了一遍。它在撲殺前的蓄力動作,觸手揮擊時帶起的風聲,嘴裡發出的哢哢聲。每一種資訊都被她拆開、分類、存檔。這是前世蛟龍的習慣,打完任何一場仗都要覆盤。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場怎麼打得更有效率。
她覆盤了大約半個時辰,把那東西的弱點整理清楚了。它冇有視力,靠振動感知獵物位置。張嘴時脖頸暴露,動作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停頓。它害怕沙土揚起的噪音,雖然不知原理,但實戰管用。
下次再遇到,她不會這麼狼狽。
她拿過柴刀,用火光照著看了看刃口。豁口還是豁口,但刀身夠沉,重心在前,用來劈砍很趁手。她把柴刀放在手邊能一把抓到的位置,又用剩下的木棍削了幾個簡易木釘,削尖了埋在棚屋門口的地麵上。陷阱粗糙得連她自己都想笑,但聊勝於無。
夜色完全降臨。今天冇有那個刮擦聲了。
她在火塘邊坐了很久,把柴刀握在手裡,盯著門口。眼皮開始打架的時候她就掐自己一下,掐到第三次,她忽然想起前世在蛟龍值夜的日子。那時候他們輪流睡覺,戰友的呼吸聲就在旁邊,安心得很。現在她一個人。戰友們都不知道她已經穿越到了一個有鬼的大明朝。
但她冇有感傷。感傷冇有用。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門口的動靜上,耳朵捕捉著外麵的每一點聲響。風吹過鬆林,溪水在遠處流淌,一隻夜鳥在叫,叫聲拖得很長,像誰在哭。一切正常,暫時安全。
火塘裡的柴火劈啪響了一聲,把她從回憶裡拉回來。她往火裡添了兩根柴,把柴刀換到更順手的位置,繼續盯著門口。
天亮之後,她的計劃很簡單。沿著溪流繼續往下走,找到人煙。同時,提防任何跟在身後的東西。
她低頭看了看手指上的黑色戒指。火光照在戒麵上的黒罐圖案上,那罐口似乎比白天更深了。她盯著那個圖案看了一會兒,移開目光。
“明天再說。”她對著火光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和誰約定。
火光在棚屋牆壁上跳了幾跳,把她蜷縮在乾草堆裡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她閉眼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門口的陷阱,然後強迫自己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