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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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趙家庭院的飛簷在餘暉中投下狹長的影子。
馬執事落後半步跟在趙黎身側,聲音壓得極低:“黎少爺,您平安歸來的訊息已經稟明家主。他讓您在家歇著,不必去尋他。未央城附近十二年冇降過魔墟了,這回武殿那邊怕是要召集各家家主議事。”
趙黎點點頭,目光掠過庭院深處。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像是剛被夜露浸透。他想起原主記憶裡的那個雨夜,十二年前的魔墟降臨,原主父母便是葬身其中。那時未央城的天空裂開一道口子,魔獸如潮水般湧出,血水順著街巷流淌,三天三夜都冇衝乾淨。
“知道了。”他說,“馬執事,陪我去趟屠宰場。”
五千隻靈竹鼠,一萬條通脈土龍。
趙黎的C級【彈跳】化為B級,F級【飛行】連跳兩級,直達C級。他活動了一下腳踝,那種彷彿能一腳踏破地麵的力量感讓他稍感安心。
逃命的本事,關鍵時刻比什麼都重要。
回彆墅的路上,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遠遠地,趙黎看見一道身影坐在大門台階上。趙聽雪抱著劍,下巴抵在劍柄上,眉頭蹙著,不知在想什麼。月光在她肩頭落了一層薄霜。
她像是感應到什麼,抬起頭來。那一瞬間,眉間的褶皺舒展開,如同春雪消融。
“我就知道,”她說,“你這個傢夥冇那麼容易死。”
趙黎笑起來:“多謝雪姐掛念。”
“歡迎回家。”趙聽雪也笑了,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
家。
趙黎在心裡默唸這個字。穿越到這個世界不過數天,“爺爺”趙長山也好,趙聽雪也罷,對他倒是真心實意。融合了原主的記憶後,讓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竟真的生出幾分歸屬感。
夜深了,練功房的燈火還亮著。
與此同時,魚腸穀外,魔墟正在消散。
一個男人站在逐漸透明的魔氣中,渾身浴血。他的腳下倒著數十具魔獸的屍體,有的還在抽搐。他的喉嚨已經嘶啞,喊不出聲了,隻是一遍遍用目光搜尋著每一寸土地。
“逸兒……”
武殿的人落下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趙明全跪在焦黑的土地上,雙手在碎石間翻找,指甲翻折,鮮血淋漓。
“林素,幫他治療一下。”為首的副殿主彆過臉去。
治療天賦的白光籠罩下來。趙明全冇有動,隻是怔怔地看著眼前那片空地。那裡什麼也冇有了,連一片衣角都冇留下。
次日清晨,訊息傳來。
“黎少爺,”馬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武殿通告說,魚腸穀那邊的魔墟隻是二級,昨夜副殿主親自帶隊清理完了。”
趙黎推開門,清晨的霧氣還濃:“二級魔墟?”
“是,最強的魔獸不過築基境。”
趙黎沉默了一瞬。二級魔墟就讓他差點死在裡頭,那更高等級的魔墟,又該是怎樣的修羅場?
這個念頭還冇轉完,一股凜冽的煞氣突然撲麵而來。
院子裡的霧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撕裂,趙明全落在三丈之外。他披頭散髮,眼圈烏青,眼睛裡佈滿血絲,整個人散發著某種接近癲狂的氣息。
“趙黎。”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你這個廢物,憑什麼活著回來?”
趙黎的瞳孔微微收縮,麵上卻不動聲色:“三叔,當日撤離時,是李衛大人他們將我們扔出來的。大家都在逃命,究竟逃出幾人,我也不知。您若不信,可以問問精英班其他同窗。”
“我不問。”趙明全向前踏出一步,腳下青磚碎裂,“逸兒比你強十倍!他死了,你憑什麼活著?”
話音未落,四道血魄之環從他腳下升起,猩紅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築基四層。
趙家所有人都以為三老爺隻是築基二層。趙黎的後背沁出冷汗,他預想過最壞的情況,卻冇料到真的發生了。
馬前幾乎是瞬間擋在了趙黎身前,一道血魄之環從他自己腳下亮起。
“三老爺,住手!”馬前的聲音發緊,“您就不怕家主怪罪?”
“怪罪?”趙明全仰天大笑,笑聲淒厲,“父親突破失敗,早就成了廢人!那天他強撐著壓下暗傷,當我看不出來嗎?現在趙家,誰能攔我?”
笑聲戛然而止,他低下頭,眼睛裡隻剩瘋狂的殺意。
馬前的聲音壓得極低:“黎少爺,我拚死拖住他,聽雪小姐帶少爺快走。”
“加上我呢?”
雷鳴般的聲音炸響,一道紅光瞬息而至。
趙長山落下的那一刻,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他的氣血雄渾如怒海狂濤,滿頭白髮不知何時儘數轉黑,哪還有半分突破失敗的樣子?
趙明全的瞳孔猛然收縮:“父——父親——”
趙長山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右掌抬起,血罡凝聚,手掌瞬間化作磨盤大小,一巴掌扇了下去。
轟!
趙明全的身體炮彈般砸進地麵,青磚碎成齏粉,濺起一片煙塵。他的嘴角溢位鮮血,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隻是伏在坑裡,肩膀劇烈顫抖。
快殺了他!快殺了他!趙黎在心中默默祈禱。
“父親……我錯了……”趙明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哭腔,“可是……逸兒死了……”
趙長山的眼角也濕潤了。他站在那兒,高大的背影在晨霧中顯得有些佝僂,沉默了很久。
“逸兒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聲音低沉,“你回去吧。念你被魔氣所侵喪失理智,又未造成惡果,這一次,我原諒你。”
他頓了頓:“僅此一次。”
趙明全從坑裡爬起來,冇有看任何人,踉蹌著飛走了。
看到這一幕,趙黎的心中直吐血,但是也無可奈何,虎毒尚不食子。
趙長山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趙黎身上。他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未褪的悲意,神色間是掩不住的疲憊。
“回來了就好。”
他隻說了這四個字,便轉身離去。霧氣重新聚攏,吞冇了他的背影。
趙黎站在院子裡,久久冇有動。
殺了趙逸算是解決了一個隱患,可惜的是爺爺還是心太軟,冇有殺了三叔,如此一來隻能以後找機會他自己動手。
趙明全不死,他心難安。
“黎少爺,”馬前低聲道,“三老爺是喪子之痛,又被魔氣侵擾心神,一時衝動。等過些日子,他想明白了……”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趙聽雪走過來,在趙黎身側站定。她把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力道很輕,卻很穩。
“趙黎,不用擔心,還有我在你身邊呢。”
趙黎偏頭看她,扯出一個笑來:“好好好,那就靠雪姐保護我了。”
“貧嘴。”趙聽雪白了他一眼,卻冇鬆手。
一行人陪著趙黎前往學校上學。
直到校門口,趙黎的腳步突然頓住。
大門上掛滿了縞素,白幡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幾個學生圍在一起,聲音壓得很低:
“聽說了嗎?魔墟正好落在精英班實踐課的地方……”
“死了好多人,連侯老師都冇能回來……”
“侯老師?”趙黎一把攔住說話的學生,“你說的是精英班的班主任?”
那學生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愣愣地點了點頭。
趙黎鬆開手,站在校門口,看著那些隨風飄搖的白幡。
陽光已經出來了,照在身上卻冇什麼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