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覺得有點……不對勁。吃完早飯,補個覺就好了。他這樣想著,走下樓梯,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在他剛剛注視過的樓下小巷那個角落,雜物堆最深沉的陰影裡,彷彿比周圍的黑暗濃度更高的一小團模糊,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像滴入靜水的一滴濃墨,尚未暈開,卻已存在。
接下來幾天,陳默試圖恢複正常生活。週一上班,麵對積壓的工作和上司的催問,他強打精神,但效率明顯低下。頭疼雖然緩解了,但一種更深層的、綿延不絕的疲憊感纏繞著他。那不是身體的勞累,更像是……精神的某種緩慢“漏電”。
而那個“眼花了”的陰影,並未消失。
週二晚上加班,他最後一個離開公司。寫字樓的走廊燈已經熄滅大半,隻有綠色的安全出口標誌幽幽發光。他獨自走向電梯,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格外清晰。就在他按下電梯下行按鈕,抬頭看向銀色金屬門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時——
在他倒影的斜後方,走廊儘頭的黑暗裡,似乎有一個人形的、比周遭黑暗更深沉的輪廓,靜靜地佇立著。
陳默渾身血液一涼,猛地轉身!
走廊儘頭空無一物。隻有黑暗,和遠處安全出口那點微弱的綠光。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擊著肋骨。他死死盯著那片黑暗,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酸澀流淚。什麼都冇有。是倒影扭曲?是光線的把戲?還是……他後背滲出冷汗,死死攥著公文包帶子。
電梯“叮”一聲到達,門滑開,裡麵空無一人,明亮的燈光流瀉出來。陳默幾乎是衝了進去,瘋狂按著關門鍵。電梯下行過程中,他背貼著冰冷的廂壁,大口喘氣,死死盯著緊閉的金屬門,彷彿那東西會穿透門板進來。
回到家,他檢查了所有門窗,打開了屋裡所有的燈,甚至把衛生間的燈也留著。那一夜,他睡得極不安穩,半夢半醒間總覺得房間裡不止他一個人,有什麼在黑暗中凝視著他。第二天醒來,陽光滿室,昨夜的恐懼似乎退潮,隻剩下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心悸和更深的疲憊。
他開始“看見”更多。
有時是在電腦螢幕反光的邊緣,一掠而過的黑影。有時是在路過商場光潔如鏡的柱麵時,眼角餘光捕捉到身後似乎多了一個模糊的“跟隨者”。有時隻是倒水時,在水麵晃動的倒影裡,瞥見廚房門口似乎有東西一閃而過。
不再是模糊的一團。輪廓漸漸清晰,能分辨出大致是人形,有頭,有肩膀,有軀乾。但細節永遠隱藏在陰影裡,像隔著一層臟汙的毛玻璃觀看。它出現的時機毫無規律,地點也變幻不定,但每一次出現,都讓陳默心臟驟停,寒意竄遍四肢。
他偷偷查過“幻覺”、“精神分裂前兆”、“視覺殘留”、“焦慮症”……網上的資訊雜亂而駭人。他不敢告訴任何人,周洲他們會覺得他瘋了,或者開玩笑嚇他。蘇曉或許會關心,但他要怎麼描述?說我總看見一個影子跟著我?
他試過狠狠掐自己胳膊,疼痛真實而尖銳。他試過在“看見”黑影時立刻拍照或錄像,但手機鏡頭裡永遠隻有正常的場景。他試過突然轉向、猛回頭,可黑影總在他目光聚焦前消失無蹤,隻留下那種被窺視的、粘膩的冰冷感,如影隨形。
世界,也在他未曾察覺的角落,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