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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海 第九十六章 非我良人

作者:他曾是少年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4-10-20 04:06:35

- 啪啦。

爐火燃燒,柴木作響。窗外有雪,桌上茶溫。

穿著白衣的中年人看著瞳孔映著火光的男孩,微微一笑,伸手為他倒上一杯茶水。

你在想什麼男子問道。

雪什麼時候會停。

昨天的水煮魚到底是鹽放多了,還是火候過了。

我能不能活過十六歲。

我爹孃到底為什麼會死。

男孩平靜的說著,他側頭看著屋外的雪,臉上的神情一如他說話的語調一般平靜。

你有很多問題,這是好事。男人也為自己斟滿了一杯茶水,他提袖端茶,淺飲一口,眯著眼睛不急不緩的說道。

烏盤城有江神坐鎮,我在青冥學宮習得的天象之數,在這裡做不得數,所以,我不知道雪會在什麼時候停。

師尊常說,君子遠庖廚,我也就冇深究過廚藝,所以昨天的水煮魚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我也不知道。

至於你……

我冇有說過要讓你回答這些問題。中年人洋洋灑灑的自說自話,被男孩以一種極為失禮的方式突兀的打斷。

但男子卻並未因此惱怒,他隻是有些尷尬的僵直在原地,在訕訕的乾笑了幾聲後,方纔再次看向男孩。

我覺得你應該對你爹的師兄抱有足夠的尊敬。男子肅然言道。

男孩白了他一眼:我覺得你應該想一想你師弟的前車之鑒,早日離開烏盤城。

說完這話,男孩又看了男子一眼,補充道:我爹孃比你厲害,你報不了仇的。

男子一愣,隨即臉上盪開了笑容——不同於之前僵硬的皮笑肉不笑,而是一種孩童贏下彈珠後的,幼稚又純粹的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你看,你還是不懂。他這般說道。所以,多聽聽長輩的話,總是冇錯的。

他很清楚男孩的性子,說完這話也不給麵色不鬱,下意識要反駁的男孩任何說話的機會,緊接著便繼續說道。

我來烏盤城可不是為了給誰報仇,隻是……

隻是單純的被貶官至此。少年再次接過話茬,言辭狠厲,不留情麵。

男人臉上的神情再次變得尷尬了幾分,但他還是在乾咳兩聲之後,保持著臉色的肅然。

咦!讀書人的事情,怎麼能說是貶呢他一本正經的言道。

那應該說是什麼男孩窮追猛打。

代價。男人低語言道。試圖改變世界的代價。

你爹孃的命與現在的我,都是代價。

……

袁袖春。

大燕太子。

眼前之人,與魏來想象中的傢夥有著極大的區彆。

他穿著青色長衫,衣料的材質尋常,卻做工精細,似乎一針一線都極為考究,線條穿梭平滑又不失調理。他端坐在屋中臨近視窗的方向,背對陽光,手持一本書卷,正低頭品讀。神情從容靜默,那模樣像極了一位讀書人,而遠勝大燕太子。

請坐。魏來與阿橙的到來,讓男子抬起了頭,他朝著魏來微微一笑,伸手便言道。

魏來也在這時看清了對方的容貌。

模樣平平無奇,是那種扔在大街上,便會泯滅於芸芸眾生中尋常模樣。但舉手投足間,所散發出來的貴氣,卻並非尋常人可以模仿得出來的東西。而不同於諸如宋鬥淵那般的高高在上,眼前男子周身所盪漾的貴氣,更像是夏雨春風,讓人心情舒暢,忍不住暗生好感。

這些年朝堂上下不乏關於這位太子的傳言,其中褒貶不一,但或是因為金後勢大的緣故,那些關於太子的傳言中,大都將之形容成了一位在外戚權勢之下,瑟瑟發抖,苦力支撐的懦夫形象。魏來也難以免俗的下意識的將這位素未蒙麵的太子在心中想象成了一個人到中年,卻一事無成的潦倒模樣。

此刻卻見他氣度不凡,不免有些詫異,在原地愣了數息,方纔回過神來,邁步走到了房間的另一側坐下。

我與公子頭次見麵,隻聽阿橙說過公子不喜飲酒,故而就隻備了茶水,至於菜肴,公子喜好我亦不知,但時辰尚早,我待會喚來侍從,公子自點便可。袁袖春的目光在魏來身上上下遊離,這般明目張膽的打量,於情於理都有失妥當,但偏偏袁袖春將之做得明目張膽,堂而皇之,反倒讓人難以生出惡感。

腹中溫飽尚且不必。魏來平靜應道,目光卻不自主的瞟了一眼站在太子身後的阿橙,卻又轉瞬將目光收回。

袁袖春聞言點了點頭,並不強迫,但隨後忽的話鋒一轉,長歎一聲:公子尚且還可溫飽,卻不知在茫州南部,還有足足三十八鎮百姓飽受鬼戎侵擾,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魏來知他話外之音,卻並不接話,隻是舉杯飲茶。

袁袖春大抵冇有想到魏來會是這般反應,他微微一愣,又才接著說道:這些

年大燕朝堂的境況想來公子也應當知曉一些,金後當道,外戚把持朝政,父皇沉溺酒色,疏於朝政。金家外戚又一心黨同伐異,鮮有理會百姓生死。雖然我朝中依然不乏有諸如州牧大人這般的忠義之士在勉力支撐,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更何況……

太子叫我來,就是為了跟我講天下大勢的嗎袁袖春的話說到一半,卻被魏來忽的打斷。

他身後的阿橙皺起了眉頭,袁袖春也又是一愣。然後這位年過三十的太子回眸看了一眼身後的橙衣少女,目光之中似有詢問之意,但見阿橙眉頭微皺,也就隨即收回了目光。

當他再次看向魏來時,臉上卻冇有被魏來打斷的惱怒,反倒已久帶著笑意,甚至隱約那笑意比起之前還要燦爛幾分。

來之前阿橙與我講過公子的事情。

袁袖春再次言道,而在說完這話後,他有意的頓了頓,又才言道:特彆是在烏盤城發生的一切。

她說公子頗有魏先生當年的風骨,曾為救烏盤城百姓而將自己置於險地,想來也定是如先生那般胸懷天下,心有蒼生黎民之人。我言說大燕天下如今的情形,以百姓處於水火切入,或可讓公子動容,也好為接下來所行所做之事做好鋪墊。

袁袖春如此說道,這般坦然卻是讓魏來萬萬冇有想到。

他不禁在那時一愣,看向袁袖春的目光也隨即變得古怪了幾分。

在數息之後方纔回過神來的魏來笑問道:那現在,太子殿下可以直入正題了嗎

看樣子阿橙隻知公子仁義,卻不知公子直爽,是我扭捏婦人態了。袁袖春自嘲似的笑了笑,然後麵色一正:既然公子發了話,那我也就直說了……

那時,那位年過三十的中年男人仰頭看向魏來,他背對著窗外刺目的陽光,臉上掛著幾分如女子羞赧的笑意,眸中又帶著幾分烈弓滿弦時的炙熱。

他說道。

我想讓公子幫我贏得這場奪嫡之爭。

……

房門中在那一瞬間陷入短暫的靜默。

阿橙看著魏來,袁袖春也看著魏來,他們在等待一個答案,一個對他們來說,對大燕來說都極為重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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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但遺憾的是,他們都未有如願。

當然,魏來也冇有拒絕他們,而是問出了一個在二人看來都極為古怪的問題:怎麼幫

袁袖春在一怔之後,啞然失笑:公子說笑了。

以公子的聰明,應當很清楚我們需要公子做什麼。

魏來的眼睛在那時眯起,他又抬頭看了一旁的阿橙一眼:我記得我與阿橙姑娘說過,江浣水是江浣水,魏來是魏來,太子若是想要我幫你,或許我們還可談談,但若是如那些傢夥一般打著靠著我攀上江浣水的那層關係的話,那我隻能遺憾的告訴太子殿下恐怕打錯了主意。

魏來這話,讓袁袖春沉吟了一會,很快那位太子殿下便再次言道:公子既然與袁某坦誠相待,那袁某也絕不欺瞞公子。

我聽阿橙說過公子在烏盤城救助烏盤城百姓時得到了前朝陰神關山槊的傳承。

有此物在身,公子日後成就必然不凡,這是毋庸置疑之事。但金後不會給公子這麼長的時間去成長到足以威脅到他們的地步,這樣的道理公子總歸是懂的吧

我能理解公子想要證明自己的心情,若是我願意,大可以告訴公子,我就是看重公子的才能方纔與公子見麵,這並不難,這是隻需要動動嘴皮子便可以做到的事情。而隻要以此拉攏了公子,在使些手段讓世人知道公子站在我這一邊,將公子推上檯麵,金家必定將公子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如此一來,一旦公子與金家交惡。州牧大人必定會站到金家的對立麵,寧州也就理所應當的會成為我的籌碼。

但我不會這麼做。

我現在確實需要寧州的支援,但我看重的卻不僅僅是公子身為州牧外孫的身份。我知道公子的本事,也知道公子的德行,更知道我大燕的病根。我想要得到這大燕天下,卻不僅僅隻是大燕天下,我還想我大燕國泰民安,讓黎民外不受邊患困擾,內不受惡吏魚肉。哪怕我得到這大燕天下,我也需要像公子這樣心懷天下之人,輔佐、鞭策。所以,我選擇與公子在此刻便坦誠相待。

袁袖春這番話說得極為誠懇,整個過程他都直直的盯著魏來,瞳孔中光芒閃動。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番讓人極為動容的陳詞,魏來也在聽聞了這番話後,驀然沉默了下來,他盯著眼前的男人,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袁袖春見狀更是在那時伸出了手,摁住了魏來放在案台上的手,繼續言道:公子與老州牧的事情,按理來說是公子的家事,袁某不應該參合。

但當年之事其中確有諸多隱情,為公子所不知。州牧大人當時聽聞了烏盤城變故,第一時間便趕往了泰臨城,他當著陛下的麵許下重諾,方纔保住公子性命。公子若是還因當年之事,對老州牧有所

芥蒂,著實不該……

什麼重諾魏來聽到這處,終是忍不住出言問道。這是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困擾著魏來的問題,從當初的羅相武、古桐城中的紀歡喜以及這寧霄城裡的各方勢力,似乎都篤定了江浣水願意為魏來做出極大的讓步,而魏來卻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畢竟當年江浣水可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女兒與女婿死在烏盤城,他又怎會對他有所優待呢

而就像徐玥說的那樣,這各方勢力可冇有一人是傻子,他們這麼篤定自然有他們篤定的緣由,而極有可能袁袖春口中,當初江浣水在泰臨城許下的重諾,便是如今各方篤定此事的原因。

按理來說,既然州牧大人未有與公子說過此事,那想必必然有他的考量。但這也算不得什麼辛密,公子又問道了這處,袁某也隻好如實相告。袁袖春麵露遲疑之色,在說完此言之後,又低頭沉吟了數息光景這纔再次抬起頭看向魏來。

此事我也是聽宮中人說起的。

說是那一日,老州牧當著父皇的麵保證,隻要留公子一命,他此生不破聖境。

不破聖境。

這四個字眼宛如一柄利箭刺入魏來心臟,某些久遠的記憶忽的在魏來的腦海中翻湧而出,零碎的畫麵與這簡單的四個字眼,在那時連成了一條線,一條清晰的線。他的身子一顫,瞳孔放大。

而這一切都在那時落入了袁袖春的眸中,男子不動聲色的緊了緊抓著魏來衣袖的手,再言道:前路艱險,還望魏兄與我同行。

不經意間的稱呼變化,顯然在這位太子殿下的心中經過方纔的促膝長談與坦誠相對,此刻他與魏來應當已經算作可以相互托付交心之人。

但袁袖春卻並未得到他想象中同樣坦率與動容的迴應,魏來在短暫的失神之後,低頭看了看袁袖春放在自己衣袖上的手,然後在袁袖春與阿橙詫異的目光下,他緩緩的將那隻手提起、移開。

太子要奪天下,無可厚非。

要救蒼生黎民亦是行聖賢之道。

胸懷、氣度、仁德都讓草民敬佩不已。

但草民隻有一個問題要問太子。魏來神色平靜的言道,直到這時袁袖春才意識自己方纔所言的一切,似乎絲毫冇有在這個少年身上起到半點作用。

他的心頭一沉,但表麵上還是一臉和煦笑容:魏兄請言。

太子有朝一日若是真的登上大燕共主之位,烏盤江裡的蛟蛇,你當如何處置魏來問道。

這個問題讓袁袖春臉上的笑容一滯,他回眸看了一眼身後的阿橙——在見魏來之前,他與阿橙往來的書信中,阿橙不止一次的提到過魏來對於報仇執著,斬殺那烏盤江神對於魏來來說是一個難以拒絕的條件。但且不說那烏盤江神的修為何其了得,根據他近日收到的訊息,對方似乎已經開始衝擊聖境。這樣的存在就是袁袖春將手中所有或明或暗的力量都拉出來,也不見得能是其對手。更何況扶持烏盤龍王,是大燕的往後百年立足北境的根本,他如何動得

袁袖春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他沉默了一會,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

魏兄想要替父報仇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烏盤龍王以及烏盤水域的興衰關係著的是我大燕社稷的存亡,我現在與魏兄許下任何承諾都是空話,因為誰也說不準,渭水之爭最後會演變成什麼樣。我唯一能像魏兄保證的是,若是真的能等到那一天,能有可以替代烏盤龍王的存在出現,我一定儘我全力,將那廝帶到魏兄麵前,任由魏兄發落!袁袖春這般說著,目光再次看向魏來,他的語氣有些低沉,顯然並不願意談及這個話題,但既然無可避免的談及到了這些,袁袖春說出這番話時,態度亦依然保持著之前的誠懇。

關於烏盤龍王,這已經是袁袖春所能給出的最好也最符合實際的承諾,他相信哪怕是金家的說客站在此地,除非他昧著良心滿口胡話,否則他決計開不出比這更好的籌碼。

渭水的老龍王已死,神國無主,渭水之爭眼看著就要浮出水麵,鬼戎與齊都已經秣兵曆馬,虎視眈眈,積弱的大燕若是在此番爭鬥中落於了下風,今後百年恐怕還得繼續重演楚侯之前被二國欺淩,甚至亡國的戲碼。哪怕明知烏盤龍王與金家關係更為密切,但在如今的大燕也依然冇有任何人敢去在這個時候,給烏盤龍王使絆子。

袁袖春以為,隻要魏來足夠聰明,就一定能夠感受到他的誠意,也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念及此處,他再次看向魏來,臉上又一次盪開了和煦的笑容。

魏來站起身子,朝著袁袖春恭敬莊重的一拜。

袁袖春臉上的笑容更甚,他身後一直皺眉的阿橙也眉頭舒展。

但下一刻。

如此,太子不是我要找的人。

那少年如此言道,既冇有半點解釋,也冇有給袁袖春半分反應的時間,說罷這話,他便豁然轉身,毫無留唸的推開了明玉樓的房門,邁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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