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誌遠靠在真皮沙發背上。
電視螢幕閃爍的微光打在他的臉上,明暗交錯。
他沒有立刻接話。
手指在紫砂茶幾的邊緣一下一下地敲擊。
敲擊頻率很慢。
硬拚?
楚飛是個不要命的瘋狗。
伊良駒那種刀口舔血的人都被打服了,連股份都交了出去。
呂家手底下的打手,未必攔得住這群瘋子。
報警?
道上的規矩,誰先報警誰就跌份。
更何況,楚飛現在手裏捏著合法的股份,股東砸自己的場子,警方頂多定個性經濟糾紛。
拖下去,每天幾千萬的流水就沒了。
客戶流失,盤口崩盤。
必須找一個能一腳踩死這隻瘋狗的龐然大物。
澳城誰能做到?
隻有霍家。
頂級豪門,百年根基。
隻要霍家出麵,借楚飛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霍家的地盤上撒野。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分出點肉,保住命脈。
敲擊聲停下。
呂誌遠轉過頭,看向還跪坐在地上的兒子。
“建東,你去霍家一趟。”
呂建東愣了一下。
“找霍家談判。問問他們,能不能幫我們對付楚飛。”
呂誌遠端起茶杯,撇去浮沫。
“如果他們同意,我們願意犧牲一點代價。”
呂建東猛地抬起頭。
霍家!
對啊,怎麼把霍家忘了!
霍家在澳城那就是天。
楚飛再狂,也就是個外地來的過江龍。
對上霍家這條地頭蛇,他算個屁!
隻要霍家肯出手,楚飛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到時候,一定要讓這小子跪在自己麵前,把吃進去的股份連本帶利吐出來!
還要打斷他的手腳,扔進海裡餵魚。
呂建東從地上爬起來。
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爸,如果霍家同意對付楚飛。”
他湊近半步。
“我們最大願意付出多少代價?”
呂誌遠沒有說話。
抬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三成。
呂建東倒抽一口涼氣。
三成股份!
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
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
楚飛手裏有百分之十。
給霍家百分之三十。
呂家手裏還剩百分之五十。
賭場依然姓呂。
用三成的利潤,換來霍家的庇護,換來呂家的長治久安。
劃算。
非常劃算。
總比每天被楚飛這麼砸下去,最後血本無歸要好得多。
“爸,那我就先過去霍家問問。”
呂建東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
“看看他們願不願意出手。”
“去吧。”
呂誌遠擺了擺手。
“記得態度好一點。在霍家人麵前,收起你那副少爺脾氣。”
呂建東轉身大步走出大廳。
門外,兩名保鏢已經將車開到了台階下。
拉開車門。
汽車引擎轟鳴,駛出呂家別墅。
半小時後。
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半山腰的一處莊園門前。
高大的鐵藝大門緊閉。
兩側站著四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
呂建東推開車門,走下車。
他理了理西裝外套,走到其中一名保安麵前。
微微點頭致意。
“我是呂家,呂建東。”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
“幫我和霍齊汕、霍少說下,我找他有急事。”
他頓了頓。
“麻煩通報一下,謝謝。”
保安上下打量了呂建東兩眼。
昨天那個叫伊良駒的來,囂張跋扈,直接被他們晾在了外麵。
今天這個呂家少爺,倒是懂點規矩。
呂家在澳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家族。
雖然跟霍家比起來差遠了,但在這個圈子裏,多少也得給點麵子。
保安按下耳麥,低聲說了幾句。
隨後轉過頭。
“好的,呂先生稍等,我這就進去通報。”
說完,他轉身走向莊園內部。
莊園深處。
古色古香的茶室裡。
檀香裊裊。
霍齊汕正坐在紅木茶台前,熟練地擺弄著茶具。
沸水沖入紫砂壺,茶香四溢。
坐在他對麵的,是滿頭銀髮的霍老爺子。
老爺子手裏把玩著兩枚核桃,閉目養神。
一名保鏢快步走入茶室。
停在距離茶台三步遠的地方。
微微低頭。
“少爺,外麵呂家的呂建東來了。”
保鏢彙報道。
“說是找您有急事,要不要帶他進來?”
霍齊汕倒茶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滾燙的茶水溢位杯沿,落在實木托盤上。
他放下茶壺。
霍老爺子也停止了轉動核桃。
爺孫倆對視了一眼。
楚飛這手段,真是絕了。
昨天晚上剛拿到股份。
今天白天就直接帶人去把呂家的場子全砸了。
幾百號人,光天化日之下,砸得稀巴爛。
這得多狠的心性?
換做是他霍齊汕,拿到股份後,第一步肯定是先安插自己的人手,慢慢架空呂家。
可楚飛不按套路出牌。
直接掀桌子。
你呂家不給經營權?
行,那大家都別玩了。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直接把呂家逼上了絕路。
現在,呂家撐不住了。
跑來求援了。
而且,求到了他們霍家頭上。
呂建東做夢也不會想到,他來搬的救兵,早就是楚飛的盟友。
霍齊汕沒有理會保鏢。
轉頭看向霍老爺子。
“老爺子,你猜呂建東這次來,是打算出多少血?”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呂家現在被大飛哥逼得走投無路,這可是塊肥肉。”
霍老爺子睜開眼。
渾濁的眼球裡閃過一絲精明。
“送上門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老爺子把核桃放在桌麵上。
“等下他進來,你跟他好好談。”
老爺子豎起一根手指。
“往死裡壓價。”
“既然他想讓我們對付楚飛,那就讓他拿出足夠的誠意。”
“狠狠地在呂家身上咬下一塊肉。”
霍齊汕笑出了聲。
平時看著和藹可親的老爺子,算計起人來,比誰都狠。
不過,這正合他意。
呂家敢跟飛哥作對,那就得做好被扒皮抽筋的準備。
“老爺子,你就看好吧。”
霍齊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看我怎麼把呂家底褲都騙出來。”
他轉頭看向保鏢。
“去,把呂少爺請進來。”
“態度客氣點,別怠慢了我們的財神爺。”
保鏢領命退下。
大門外。
呂建東等得有些焦躁。
來回踱步。
終於,大門緩緩開啟。
剛才那名保安走了出來。
“呂先生,少爺請您進去。”
呂建東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肯見,就有戲。
他帶著保鏢,跟在保安身後,穿過長長的庭院。
一路上,兩旁站崗的安保人員全副武裝,戒備森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