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街景快速後退,後視鏡裡映出後排座椅上那個平靜的輪廓。
徐明的駕駛技術很穩。黑色轎車在車流中穿梭,很快停在銀河賭場寬闊的門廊前。
車還沒停穩,楚飛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大門外的台階上,兩撥人涇渭分明地對峙著。
氣氛綳得很緊。
劉玉安身後的黑衣漢子們手持甩棍,嚴陣以待。
對麵是呂建東帶來的保鏢,西裝革履,手背在身後。
楚飛踩著台階走上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呂建東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臉上掛著一抹誌得意滿的笑。
劉玉安看到那個走近的輪廓,緊繃的肩膀猛地鬆弛下來。
“飛哥。”
劉玉安迎上前,遞過那個牛皮紙檔案袋。
楚飛點點頭,伸手接過。
他抽出裏麵的檔案,翻開。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門廊前格外清晰。
這是一份極其嚴密的股權架構書。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呂家通過幾家殼公司交叉持股,牢牢握著銀河賭場百分之九十的絕對控製權。
剩下的百分之十,掛在伊良駒的名字下麵。
這是一場毫無破綻的資本遊戲。
呂家不僅有錢,還有頂尖的律師團隊。
這份合同拿到任何法庭上,都無懈可擊。
楚飛一頁一頁翻看。
腦海中迅速推演著當前的局勢。
呂建東敢單槍匹馬帶著幾個保鏢過來,倚仗的就是這份合法性。
如果現在動粗,把呂建東打一頓扔出去。
不到半小時,澳城的警察就會把這裏包圍。
非法侵佔他人資產,聚眾鬥毆,涉黑。
幾頂帽子扣下來,飛哥在澳城的整個佈局都會被打亂。
為了一個銀河賭場,搭上整個盤子,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劃算。
呂家這步棋走得很穩。
但他們算漏了一點。
百分之九十的股份確實能絕對控股。
但那百分之十的散股,依然是一根刺。
楚飛合上檔案。
呂建東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台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怎麼樣,看清楚沒有?”
呂建東揚起下巴,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是不是以為打垮了伊良駒,從他手裏把場子搶過來,這地方就是你的了?”
他冷笑一聲。
“江湖那套打打殺殺,早就過時了。”
“現在是法治社會。”
“講的是規矩,是白紙黑字。”
“就算伊良駒現在站在這裏,他也拿不走這家賭場的控製權。”
呂建東抬起手,指著楚飛的鼻子。
“識相的,趕緊帶你的人給老子滾蛋。”
“別逼我叫人把你們一個個扔出去。”
劉玉安身後的漢子們手裏攥著甩棍,指節發力。
隻要楚飛一句話,他們會立刻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大少砸成肉泥。
楚飛沒有動怒。
他把手裏的檔案塞回牛皮紙袋。
袋子遞向前方。
呂建東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接過。
楚飛轉過頭,看向劉玉安。
“把人全部撤出來。”
簡短的一句話,沒有絲毫波瀾。
劉玉安猛地抬起頭。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飛哥?”
銀河賭場是個會下金蛋的母雞。
每天這裏的流水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好不容易從伊良駒手裏搶下來,兄弟們守了這麼久。
現在人家拿一張紙過來,就要拱手相讓?
劉玉安不甘心。
“呂少說得沒錯,這個賭場確實不是我們的。”
楚飛語氣平淡,陳述著一個事實。
劉玉安急了。
“飛哥,我們……”
“按照我說的做。”
楚飛打斷了劉玉安的話。
沒有商量的餘地。
劉玉安咬著後槽牙。
他很不理解楚飛的決定。
但他不敢違抗。
飛哥的命令,就是鐵律。
劉玉安轉過身,衝著身後的手下揮了揮手。
“讓人都撤出來。”
大廳裡的打手們麵麵相覷。
但帶頭大哥發了話,他們隻能收起甩棍,陸陸續續往外走。
呂建東看著這群人灰溜溜地退讓。
心底積壓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他放聲大笑。
“算你識相,還算是個好孩子。”
呂建東走到楚飛麵前,拍了拍楚飛的肩膀。
“趕緊滾吧,這裏不歡迎你們。”
說完,他帶著那群西裝保鏢,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賭場大門。
劉玉安看著呂建東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
“飛哥,就這麼把場子讓給他們了?”
楚飛站在原地。
腦子裏的沙盤還在轉動。
呂建東拿走了百分之九十的股份,但這並不是終局。
伊良駒手裏還有那百分之十。
昨天伊良駒通過霍家傳話,求一條生路。
而伊良勝,現在還關在廢棄的倉庫裡。
用一個廢物的命,換這百分之十的股份。
這筆交易,伊良駒沒理由拒絕。
隻要拿到這百分之十的股份,楚飛就能以股東的身份,名正言順地插手銀河賭場的事務。
呂建東以為拿到了控製權就能高枕無憂。
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刺刀,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楚飛轉頭看向徐明。
“把伊良勝帶過來。”
徐明點頭。
他沒有問為什麼要把場子讓出去,也沒有問帶伊良勝來做什麼。
執行命令,是他唯一的準則。
徐明掏出手機,撥通了看守倉庫的手下的號碼。
“把人帶到銀河賭場門口。”
楚飛拿出自己的手機。
翻出通訊錄裡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這是伊良駒的私人號碼。
電話撥出。
隻響了一聲,那邊就接通了。
沒有寒暄,沒有廢話。
楚飛直接開出籌碼。
“伊良勝的命,換銀河賭場百分之十的股份。”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知道駒哥願不願意?”
楚飛補了一句。
此時,澳城另一端的安全屋內。
伊良駒坐在床沿。
接起電話的那一刻,他甚至做好了楚飛反悔,要將他們兄弟趕盡殺絕的準備。
他已經安排好了偷渡的船隻,隨時準備跑路。
但聽到楚飛提出的條件。
伊良駒愣住了。
百分之十的股份。
這筆買賣,太劃算了。
銀河賭場現在是個巨大的漩渦。
呂家插手了。楚飛也盯著。
他夾在中間,這百分之十的股份不僅換不來錢,反而會成為催命符。
呂家不會放過他,楚飛也不會。
現在把這塊燙手山芋扔出去,還能換回弟弟的一條命。
伊良駒徹底看清了自己和楚飛的差距。
對方連澳城頂級的呂家都敢正麵硬剛,甚至還能在呂家的眼皮底下玩手段。
自己算什麼東西?
再摻和進去,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沒有絲毫猶豫。
“可以。”
伊良駒答應得很乾脆。
楚飛這邊,聽到這個回答,沒有任何意外。
伊良駒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就知道怎麼選纔是利益最大化。
“你過來銀河賭場一趟。”
楚飛看著賭場大門上的霓虹招牌。
“我在大門這裏等你。”
“隻要股份到了我手裏,你們兄弟倆就安全了。”
“好的,我現在拿上檔案過去。”
伊良駒話語裏透著迫切。
電話結束通話。
安全屋裏。
伊良駒猛地從床上站起來。
他胡亂抓起外套套在身上。
衝進洗手間用冷水抹了一把臉。
這關乎伊良勝的命。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
生怕去晚了一分鐘,楚飛改變主意。
銀河賭場門口。
楚飛把手機揣回口袋。
劉玉安站在一旁,聽到了剛才的通話。
他恍然大悟。
原來飛哥不是認慫。
呂家佔了大頭,飛哥就去拿那剩下的一小部分。
有了股份,就能名正言順地進去搗亂。
劉玉安心裏的憋屈瞬間消散。
他看著楚飛平靜的側臉,心底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遇到這種事,換做是他,除了動手沒有別的辦法。
但飛哥卻能在幾秒鐘內找到破局的辦法。
這就是差距。
十幾分鐘後。
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停在路邊。
車門拉開。
兩個漢子押著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走了下來。
伊良勝。
他身上還穿著昨天那套衣服,沾滿了灰塵和血跡。
整個人軟成一灘泥,被兩個漢子架著拖到楚飛麵前。
伊良勝抬起頭,看到楚飛的那一刻,渾身劇烈地哆嗦起來。
“飛哥……飛哥饒命……”
他語無倫次地求饒。
楚飛沒有理會他。
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麵包車後麵。
車門推開。
伊良駒快步走下車。
他手裏緊緊攥著一個檔案袋。
看到癱在地上的伊良勝,伊良駒的腳步頓了一下。
“哥!”
伊良勝大聲嚎哭。
伊良駒沒有看弟弟,徑直走到楚飛麵前。
他雙手把檔案袋遞了過去。
“飛哥,這是股權轉讓協議,我已經簽好字了。”
楚飛接過檔案袋。
抽出裏麵的紙張。
確認無誤。
楚飛把檔案遞給徐明。
“放人。”
架著伊良勝的兩個漢子鬆開手。
伊良勝連滾帶爬地撲向伊良駒。
伊良駒一把揪住弟弟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謝謝飛哥。”
伊良駒低著頭,不敢直視楚飛。
“帶著他離開澳城,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楚飛轉過身,麵向銀河賭場的大門。
伊良駒如蒙大赦。
他拖著伊良勝,飛快地鑽進那輛黑色轎車。
轎車掉頭,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楚飛邁步走向賭場大門。
劉玉安和徐明緊緊跟在身後。
玻璃感應門向兩側滑開。
大廳裡金碧輝煌。
呂建東正站在大廳中央,指手畫腳地給經理安排工作。
聽到腳步聲,呂建東轉過頭。
看到去而復返的楚飛。
呂建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這狗皮膏藥,怎麼又回來了?”
呂建東大步走過來。
“保安!把他們趕出去!”
幾個穿製服的保安圍了上來。
楚飛停下腳步。
徐明上前一步,把那份剛簽好的股權轉讓協議拍在呂建東麵前的賭桌上。
“看清楚。”
徐明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呂建東低頭。
白紙黑字。
伊良駒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已經轉讓給了楚飛。
呂建東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楚飛。
楚飛拉開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呂少。”
楚飛身體前傾。
“現在,我也是這裏的股東了。”
呂建東的臉部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份檔案。
周圍的保安進退兩難,呆立在原地。
大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楚飛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謝謝大家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