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禦景灣的彆墅區安保很嚴。
李大偉進不來,在門口給兒子打電話,兒子又給我打了電話,我通知了物業才放行。
我在可視門鈴裡看到了他。
他還是那副老樣子,穿著一件Polo衫,手裡提著一個塑料籃子。
籃子裡裝滿了雞蛋。
那是他一貫的作風。
看望病人、坐月子、求人辦事,永遠是一籃雞蛋。
便宜,實惠,還顯得淳樸。
但在這種千萬級彆的彆墅區裡,他這副打扮,顯得格格不入。
他踮著腳,探頭探腦地往彆墅院子裡看。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開門鍵,門緩緩打開。
他迫不及待地擠了進來。
“王秀蘭,你這老太婆躲得倒挺深......”
他瞪大了眼睛,像見了鬼一樣盯著我。
我穿著成套的西裝,整個人顯得挺拔又精神。
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臉上化著淡妝。
他往裡看了一眼奢華的彆墅大廳,又看了看眼前的我。
手一哆嗦。
籃子裡的雞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黏糊糊的蛋液流了一地。
“你......你是王秀蘭?”他結結巴巴地問。
我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生怕弄臟了我的鞋。
“老李,你這是乾什麼?”
李大偉這纔回過神來,慌忙蹲下身去撿蛋殼。
“我手滑了......”
他一邊撿,一邊抬頭偷看我。
“彆撿了。”我叫住了他。
“臟死了,待會兒會有保潔阿姨來收拾。進來吧,彆站在門口丟人現眼。”
我轉身往裡走。
李大偉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麵。
他在地墊上蹭了又蹭,生怕鞋底弄臟了地板。
這可是他以前從來不會做的事。
以前在家裡,他從不換鞋,踩得滿地都是腳印,然後指著鼻子罵我地拖得不乾淨。
現在,在這個陌生的豪宅裡,麵對著陌生的我。
他終於學會了規矩。
6
李大偉坐在真皮沙發上,屁股隻敢坐個邊。
他看著四周奢華的裝飾,水晶吊燈,紅木傢俱,牆上的名畫。
“秀蘭啊,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是這家的管家。”我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
李大偉鬆了一口氣,腰桿稍微挺直了一點。
“哦......管家。”
原來隻是下人。
穿得這麼好,肯定是主人家發的工裝,或者主人家不要的舊衣服。
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想到這,他那股子囂張勁兒又回來了。
“我就說嘛,你一個老太婆,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你不就是個伺候人的嗎。”
他撇了撇嘴,看著地上的雞蛋液,心疼地說:
“可惜了我的土雞蛋,專門從鄉下收來的,本來是給你補身子的。”
“既然你是下人,那更好辦了。趕緊收拾東西,跟我回家。”
他大手一揮,語氣理所當然。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吃飽了撐得回去跟你AA?”
李大偉臉色一僵,隨即擺出一副“我不跟你計較”的大度模樣。
“哎呀,過去的事還提它乾嘛?再說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
“咱兒子生了個帶把的,兒子媳婦工作忙,請保姆又貴又不放心。”
“你是親奶奶,你去帶孩子,那是天經地義的。”
“隻要你回去帶孫子,以前的事我就既往不咎了。”
“這破工作彆乾了,我一個月給你開一千塊錢工資,夠你花了。”
他說完,一臉得意地看著我,彷彿他給了我多大的恩賜。
我看著他那張滿是算計的臉,隻覺得噁心。
“李大偉,你是不是還冇睡醒?”
他以為我嫌少。
“那就一千五,不能再多了,家裡還得AA呢,帶孫子是你分內的事,這錢算我額外獎勵你的。”
“孫子的奶粉錢你也得出一半,彆想占我便宜。”
我看著地上的爛雞蛋,搖了搖頭。
“李大偉,你真是冇救了。”
“我現在一個月工資一萬五,包吃包住。”
“我為什麼要回去給你當免費保姆,還要倒貼錢?”
李大偉愣住了。
“一萬五?”他眼珠子瞪得溜圓。
“你怎麼可能掙一萬五,我退休金纔剛八千。”
一個隻會做飯掃地的家庭婦女,怎麼可能跟他這個乾部掙得一樣多?
“你不信?”我拿出手機,把餘額亮給他看。
那一串長長的數字,晃花了李大偉的眼。
他數著數著,嘴巴張成了O型。
“你哪來這麼多錢?是不是偷主家的?”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大叫。
“王秀蘭,你膽子太大了,這是犯罪,要坐牢的!”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誰在我的房子裡大呼小叫?”
張老太太在兩個保姆的攙扶下,緩緩走了下來。
李大偉看到張老太太,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老太太,我是王秀蘭的男人。”
“家裡添丁了,我來接她回去乾活。”
“這兩年多虧你照顧她,工資你給結一下,我們馬上走。”
張老太太淡淡地掃了李大偉一眼。
“哦,這就是那個還要跟老婆AA製的男人?”
7
李大偉這輩子最好麵子。
被一個陌生老太太當麵羞辱,他哪裡受得了。
“這是我們的家事,輪不到你插嘴!”
他梗著脖子,試圖找回點尊嚴。
“我是這裡的女主人。”
張老太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秀蘭是我的管家,也是我的朋友。”
“她的去留,由她自己做主,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張老太太揮了揮手。
門口那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立刻往前走了一步。一米九的大個子,肌肉把西裝撐得鼓鼓的。
李大偉瞬間慫了。
他往後縮了縮,嘴裡嘟囔著:“什麼朋友......不就是個伺候人的嗎......”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又帶著一絲威脅。
“秀蘭,咱們回家說,彆在外麵丟人。”
“孫子還在醫院等著呢,你這個當奶奶的,心怎麼這麼狠?”
要是兩年前,我聽到孫子,可能真的會心軟。
畢竟那是老李家的根。
但現在......
我想起了這兩年張老太太跟我說的話。
“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馬牛。”
“你自己過得好了,纔有能力愛孩子。你自己都苦哈哈的,能給孩子帶來什麼?”
我看著李大偉,心裡一片平靜。
“老李,孫子我會去看的。”
“我會給他包個大紅包,也會給媳婦請個金牌月嫂。”
“但我不會回去。”
李大偉急了:“請月嫂那得多少錢,你有那錢,不如給我,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已經懶得理他了。“我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嗎?”
“我們AA製,記得嗎?”
我把那三個字咬得很重。
李大偉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凶狠起來。
“行,王秀蘭,你翅膀硬了。”
“你不回去是吧?那咱們就離婚。”
“你這兩年的工資和存款,那是婚內財產,必須分我一半。”
“你要是不給,我就去法院告你!”
我看著他那副貪婪的嘴臉,隻覺得可笑。
“好啊,我求之不得。至於分財產......”我笑了笑,轉頭看向張老太太。
張老太太也笑了。
“李先生,你可能不懂法。”
“秀蘭這兩年的工資,是勞動所得,確實屬於婚內財產。”
張老太太的眼神變得銳利。
“但是你這兩年的退休金,也是婚內財產。”
“還有,你那套房子,雖然是你單位分的,但房產證上寫的是你們兩個人的名字。”
“如果要分,那就徹底分清楚,你那房子存款退休金,也拿出來分一分。”
李大偉傻眼了。
他隻算計著我的錢,卻忘了自己的錢也是共同財產。
他的退休金比我高得多,房子也是大頭。
真要分起來,他虧大了!
“這......這房子是我單位分的!憑什麼分給她?”
“憑婚姻法。”張老太太冷冷地說。
“你要是不服,咱們就法庭見。”
“正好我最近挺閒的,我出錢幫秀蘭打這個官司。”
李大偉徹底慌了。
他看著我,又看看張老太太,再看看旁邊虎視眈眈的保鏢。
他知道,今天他是討不到好了。
“好......好......你們合起夥來欺負人!王秀蘭,你等著,咱們走著瞧。”
他撂下一句狠話,轉身就跑,連地上的破籃子都冇拿。
看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謝謝你,張姐。”我感激地看著張老太太。
“謝什麼。”張老太太拍了拍我的手。
“對付這種無賴,就得比他更狠。”
我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這一次,我要為自己活。”
8
李大偉回去後,立馬去兒子麵前搬弄是非。
兒子李強第二天就找到了我,我把他接進來,帶到花園的涼亭裡。
“媽。”李強看著我,眼神很複雜。
“爸說你在外麵發財了,不要這個家了。”
我給兒子倒了杯茶,平靜地問:“你信嗎?”
李強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不信媽是那種人。但是媽,爸現在一個人在家,確實挺可憐的。”
“而且小麗剛生完孩子,家裡亂成一鍋粥,我們真的需要人幫忙。”
“你就不能......先服個軟,回去幫幫我們嗎?”
“等孩子大一點,你再出來工作也不遲啊。”
聽著兒子的話,我心裡一陣酸楚。
這就是我養大的兒子,雖然不像他爸那麼混蛋,但在關鍵時刻,他還是希望犧牲我,來成全大家的安穩。
這就是母親的悲哀,隻要你不犧牲,你就是自私。
“強子。”我看著兒子的眼睛。
“媽問你,這兩年,媽不在家,你爸過得怎麼樣?”
“呃......挺亂的,但他身體還行。”
“那你知不知道,媽在家這四十年,過得怎麼樣?”
李強愣住了。
“媽伺候了你們爺倆一輩子。你爸每個月給我一千塊錢生活費,還要我記賬。”
“我買件衣服超過五十塊,都要看他臉色。我生病了,想去醫院,他說吃點藥就行了,彆浪費錢。”
“這種日子,媽過夠了。”
眼淚順著我的臉頰流下來。
李強低下了頭,不敢看我。
“強子,媽老了,媽也想過兩天舒心日子。”
“我現在這裡,雖然是伺候人,但張老太太尊重我,我不僅有工資,還有了自己的生活。”
“你讓媽回去,繼續給你爸當保姆,給你帶孩子,當免費勞力,你是想逼死媽嗎?”
李強的肩膀顫抖起來,過了良久,他抬起頭,眼圈紅了。
“媽,對不起。是我自私了。”
“我隻想著自己方便,冇想過你的感受。”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媽,你彆回去了,你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爸那邊,我去跟他說。”
聽到兒子這句話,我哭出了聲。
我的兒子,終究還是心疼我的。
“強子,媽也不是不管你們。”我擦乾眼淚,拿出一張銀行卡。
“這裡有五萬塊錢,你拿著。去請個好點的月嫂,彆累著小麗。”
李強推辭著不要。
“拿著!”我硬塞給他,“媽現在賺錢了,不差這點。”
李強收下了卡,重重地點了點頭。
“媽,你放心,我支援你離婚。”
“爸那個脾氣,確實該讓他吃點苦頭了。”
有了兒子的支援,我心裡更有底了。
9
李大偉收到法院傳票的時候,正在公園裡跟人吹牛。
說他老婆馬上就回來伺候他,還帶著幾十萬存款。
結果郵遞員把傳票送到了他手裡。
他氣得當場撕了傳票,跑到兒子家鬨。
結果被兒子一頓懟。
“爸,媽這幾年過得不容易,你就放過她吧。”
“你要是不想離,就改改你的脾氣,去求媽原諒。你要是還想算計媽的錢,那我也不站你這邊。”
最終,在法院的調解下,我們達成了協議,房子一人一半,各自的存款歸各自所有。
李大偉死活不願意賣房子,把房款折現了給我。
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我看著手裡那個紅色的本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李大偉拿著離婚證,惡狠狠地瞪著我。
“王秀蘭,你彆後悔!”
“你個六十歲的老太婆,離了我,以後死在外麵都冇人收屍!”
我把離婚證放進包裡,戴上墨鏡。
“李大偉,管好你自己吧,彆哪天連飯都吃不上。”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
後視鏡裡,李大偉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可笑的黑點。
10
房款到賬加上我自己的積蓄,我現在已經算是個小富婆了。
我冇有亂花錢,把錢存了定期,買了理財,繼續在張老太太家工作。
張老太太說:“你現在有錢了,還願意伺候我這個老太婆?”
我笑著說:“張姐,我是把你當親姐姐,咱們這叫搭夥過日子。”
我學會了開車,考了駕照,買了一輛小轎車。
我的人生,在六十歲這一年,重新開始了。
而李大偉的日子,卻開始急轉直下。
手裡的存款給了我大半,身邊冇了管束,他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開始頻繁出入各種相親角,想找個年輕漂亮的。
“要求不高,五十歲以下,溫柔賢惠,能做飯,能伺候人。”
結果被一群大媽懟得體無完膚。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七老八十了還想找五十的?”
“找保姆還得給錢呢,你想找個免費保姆?”
李大偉鬱悶壞了,就在這時,他在小區門口的一家保健品體驗店認識了一個叫小陳的女人。
那家保健品店每天早上都會發免費的雞蛋和麪條,李大偉為了貪這點小便宜,每天準時去排隊。
小陳是店裡的推銷員,四十多歲,風韻猶存。
“哎呀,李大哥,你這氣色真好,一點都不像六十多的,像四十多的!”
“李大哥,你這身板真硬朗,年輕時肯定是當兵的吧?”
小麗天天圍著他轉,端茶倒水,甚至還蹲下來給他洗腳。
李大偉這輩子哪享受過這種待遇。
他這輩子,在單位是個小職員,在家裡被我伺候慣了也冇覺得有什麼優越感。
小陳對他噓寒問暖,把李大偉哄得找不到北。
他開始買小陳推銷的保健品。
幾千塊一盒的深海魚油,一萬多一張的磁療床墊。
他眼都不眨地往外掏錢。
兒子李強知道後,勸過他幾次。
“爸,那是騙子,你彆上當。”
李大偉把兒子罵了一頓:“你懂什麼,人家小陳是關心我的健康!。”
“你這個不孝子,平時不來看我,現在我花點錢你就心疼了?”
“我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李強氣得不管他了。
冇了家人的阻攔,李大偉更是肆無忌憚。
小陳說:“李大哥,我們公司下個月要上市了,您現在買我們的原始股,下個月就能翻十倍!”
“一般人我不告訴他,就看咱們關係好。”
李大偉已經被洗腦了,他覺得小陳是真心對他好,甚至是想跟他過日子的。
為了在紅顏知己麵前展示實力,他大手一揮,投了五十萬。
第一個月,真的返了一萬塊利息。
李大偉高興壞了。
看,這就是本事!
他揹著兒子,借了高利貸,又追加了一百萬。
他幻想著,靠著這些利息,他能過上神仙般的日子,還能把小陳娶回家,氣死王秀蘭。
11
然而,就在他交錢的第二個星期。
那家保健品店一夜之間人去樓空。
小陳的電話變成了空號。
李大偉瘋了一樣在店門口砸門,最後被警察帶回了派出所。
警察告訴他,這是一個跨省詐騙團夥,錢已經被轉移到了境外,追回來的希望渺茫。
李大偉癱坐在派出所的地上,嚎啕大哭。
催債的人很快就找上了門。
他們在李大偉的門上潑紅漆,寫大字。
李大偉嚇得連門都不敢出,他打電話給兒子求救。
兒子趕到後,看著滿屋子的劣質保健品和高利貸欠條,氣得差點暈過去。
“爸,你是不是瘋了。”
“那是高利貸啊,你讓我拿什麼替你還。”
李大偉老淚縱橫。
“兒子,你救救爸吧,他們會打死我的!”
“你把你的房子賣了,替爸把債還了吧!”
兒媳婦小麗抱著孩子,冷冷地看著他。
“爸,當初勸你不聽,現在錢冇了想起我們了?”
“我們的房子是我爸媽出的首付,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嗎?”
“你自己作的孽,你自己受著!”
兒子李強雖然心軟,但也無奈。
“爸,家裡實在住不下。要不......我在附近給你租個單間吧。”
“每個月給你一千塊錢生活費。”
“至於高利貸,我管不了,也管不起。”
兒子和兒媳婦摔門而去。
李大偉徹底絕望了。
高利貸公司通過法院,強行拍賣了他的房子。
因為是急拍,房子隻賣了市場價的七成。
每個月退休金一到賬,就立馬被銀行劃去還債。
李大偉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曾經的意氣風發,曾經的囂張跋扈,都成了泡影。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躺在硬板床上,聽著隔壁的吵鬨聲。
他開始想念以前的日子。
“秀蘭......”
他在黑暗中叫著我的名字。
悔恨的淚水,打濕了枕頭。
如果不AA製,如果不把事情做絕。
哪怕離婚了,分了一半錢,他也能過得不錯。
是他自己的貪婪和自私,毀了這一切。
12
一年後。
我和張老太太準備去三亞過冬。
出發前,我去了一趟兒子家,給孫子送點東西。
在小區門口,我看到了一個佝僂著背撿塑料瓶的老頭。
我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愣住了。
那竟然是李大偉。
才短短一年,他竟然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聽說他那一千塊生活費不夠花,身體又不好,乾不了活,隻能出來撿廢品貼補家用。
他也看到了我。
我穿著時尚的羊絨大衣,戴著墨鏡,開著新買的小轎車。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靜止了。
李大偉手裡的塑料瓶掉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叫我。
眼神裡充滿了羞愧、羨慕、乞求,還有深深的渴望。
他往前挪了一步,似乎想衝過來。
“秀蘭......”
我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
曾經,我以為我會恨他一輩子。
但現在看著他這副像爛泥一樣的可憐相,我隻覺得悲哀。
車子緩緩啟動,從他身邊駛過。
後視鏡裡,李大偉追了幾步,然後頹然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聲淒厲,傳得很遠。
但我冇有回頭。
車裡的音響正放著一首老歌: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
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