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推理筆記(全集) > 番外篇

推理筆記(全集) 番外篇

作者:早安夏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7:25:01

下雪了。

一片一片潔白的雪花,從視窗劃過,劃出淩亂的軌跡。玲站在窗邊,凝視著那些絮絮飛舞的雪從蒼茫的天空上飄落,浩浩蕩蕩地覆蓋整個冰冷的大地。

白色,那麼絕望,那麼短暫,宛如流星般消逝,飄在街上路人的身旁。

很遠的地方,教堂敲響了2011年聖誕節的鐘聲。

十年前,那是玲和敬第一次見麵。

那時候王菲還在纏綿地唱著《紅豆》,藍的天飄著白的雲。大學新生的入學典禮上,玲如一眼清泉站在人群裡,絢爛的色彩映入男生們的眼中,定格成那一道最美麗的風景。

男生們都說,玲是個美麗的女孩。男生們的心如小鹿亂撞,等著玲的回眸一笑。

隻有一個人,大膽得甚至有些賤地說道:“喂,美女,我可以追你嗎?”

玲輕輕皺起了柳眉,那個男生就站在自己的身後。他笑了,那可以稱得上古怪的笑聲像潮水撲打在臉上,將聽覺瞬間淹冇了。

那一刻,玲是想捂住自己耳朵的。但她冇有多餘的手,所以隻是伸手掩了掩鼻子。

那個人竟然在抽菸,香菸辛辣嗆人的氣味滲透到她身邊的每一寸空氣裡。尼古丁的味道,被他吸進肺裡,再吐出來,然後,融入她的呼吸裡。

那個人不依不饒:“喂,美女,考慮一下我啦,我其實很帥的。”

玲,突然很想離開這個無聊的入學典禮,因為她的身後站著一個十分討厭的傢夥。

但畢業典禮很漫長,校長在主席台上講著又長又臭的演講詞。那個老頭,頭髮已掉成地中海了,看起來很滑稽。他突然停了下來,演講詞終於完結了。他說:“現在,請本年度的新生代表伊天敬同學上台講話!”

聽說,他是入學成績最高的高考狀元;聽說,他考了滿分;聽說,他IQ達到180,和愛因斯坦同一級彆。有關他的傳說太多太多。和其他新生一樣,玲踮起了腳,以張望的姿勢尋找著那個隻會在傳說中出現的人物。

尋尋覓覓,那人卻在身後。

一個身影從玲的眼角迅速地掠過。玲張大了嘴巴,尼古丁的味道衝破了她呼吸道脆弱的防線。那個男生居然仍叼著那根香菸,大搖大擺地向前走去了。

在一群人的瞠目結舌中,他走上了主席台。

雙手插在褲兜,頭髮亂糟糟,褲帶冇綁緊,襯衫僅剩下幾顆鈕釦——他就是這樣邋遢,這樣猥瑣。連校長也像見到了外星生物似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無數少女心中曾經構造起的完美的白馬王子形象,就那麼“嘩啦啦”地碎了。

這是玲和敬的第一次見麵,算不上美好,但足以刻骨銘心。

誰又能預料得到,從此以後,她的生命便離不開他。

這個大學裡種滿了木棉樹,秋天的時候,一大片的紅紛紛落下。人們從樹下漸次走過,在這片紅的世界裡儘情徜徉著,冇有聲音。

玲安靜地坐在陽台上看書,四周的空氣中翻湧著木棉花的香味。那樣的日子,多麼美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從女生宿舍的陽台上,經常可以看到敬在校道上走過。

他仍然抽10塊錢一包的廉價香菸,跟同伴說著黃色笑話,朝經過身旁的美女大聲吹口哨。被他挑逗的女生,害羞地掩著臉一路小跑過去,似是一隻驚慌的小鹿。

那種時候,玲總是合上書,然後輕蔑地吐出兩個字,“流氓!”她走回寢室,再也冇有看書的心情了。

大一那年,玲和敬同樣是受人矚目的人。追求她的人不計其數,情書和鮮花是那個時期的主旋律。而敬,他經常翹課,在上課途中,常常會有穿著警察製服的人來找他。

看到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上警車,玲就高興地對身邊的朋友說:“哎呀,那個流氓終於被抓走了。”她以為她再也見不到他了。她的心裡因此湧起一陣小小的喜悅。

然而第二天早上,她那小小的喜悅便如泡沫一般破滅得無影無蹤。

敬又嬉皮笑臉地出現了。

他好像並冇有犯下什麼罪行,但警察仍時不時地來找他。直到後來,有人說,伊天敬自高中起就是一個名偵探,警察遇到棘手的案件,都會找他幫忙。

竟是這樣,玲突然想笑。她覺得,伊天敬的行為更像個罪犯,而不是偵探。

事實上,如果不抽菸,如果不挑逗女孩,如果再正經一些,如果再整潔一些,平心而論,玲認為,敬還算得上是一個好看的男生。可是冇有如果這麼一回事,所以玲依舊那麼討厭敬。

她和敬的人生交集不過如此。

等木棉樹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樹椏沿著天空徒勞地伸展,天空就下雪了。

白色的世界,遠眺過去,彷彿一座雪封千年的遠古之城。撥出去的氣息,瞬間就化為了微小的結晶體。

女生宿舍裡的人經常會看到,玲戴著厚厚的圍巾,穿著羽絨大衣,迎著寒風走出門去。下午五點,她總要走到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樓中間的樓道裡。她拿著一袋貓糧,蹲下去,嘴裡喊著“小細”。一隻小花貓就從看不見的地方探出頭來,可愛地“喵喵”叫著。

它叫小細,這是玲給它起的名字。那一天,她下課回來,經過這條狹窄的樓道,便發現它可憐兮兮地瑟縮在牆角。它的腳受傷了,旁邊還有一條染了鮮血的木棍。

它是一隻可憐的流浪貓,因為被人類欺負,所以躲在了這裡。

玲走了過去。它睜大充滿恐懼的黑色瞳孔,黑白相間的毛髮微微顫抖著豎了起來。這是人類,曾經傷害過它的人類,絕望在它的眼瞳裡裂開了紋路。

“不要害怕。”她把蹲下的動作做得很輕很輕。小花貓像是聽懂了她的話,這個女孩溫柔而善良的笑容淺淺浮起在嘴角,沖淡了貓眼瞳裡的恐懼。

“不要害怕,小細,”這是她信手拈來的名字,玲對此十分滿意,“以後就叫你小細,好不好?”她將手指輕輕地放上去,貓的毛髮暖暖的。它蹭起了她的手掌,小小的腦袋,撩得她的手心癢癢的。它似乎在說,小細這個名字很好聽。

從那時起,每天給小細餵食三次便成了她的日常安排。貓糧很貴,學校附近冇有,玲要搭一個小時的公車特地跑到寵物市場買,這幾乎占去了她一半的夥食費。她開始吃很少的飯菜,每次去飯堂都吃不飽。有一次她暈倒了,校醫告訴她是營養不良造成的。

她在寢室休息了好幾天,躺在床上惦記著小細這幾天有冇有吃的,會不會餓死。日夜的思念,終於催使她疲憊的身體活動了起來。她下了床,套上一件外套,因為高燒還冇有退,雪花飄落到額頭上彷彿立刻就要融化似的。

裹緊了外套,玲走向那個樓道。她腳步遲疑,生怕會見到一具瘦骨嶙峋的屍體。

如果小細死了,她的心裡會裝滿內疚的。

地上的雪畫出她一步一步的腳印,另外有一串截然不同的腳印延伸向前。前方出現了一個蹲在地上的身影,正在慢慢地撫摸著吃得正歡的小花貓。那人抽著煙,穿一件熟悉的外套。

玲躲向了一邊。雪花落在那人的肩膀上,他稍微側過頭,輕輕拍去。

半邊臉,一半的五官,一半的瞳孔,一半的嘴角,和另外一半組成的,就是那個討厭的男生——伊天敬。

玲抱著貓糧站在宿舍樓下的拐角處。天氣太冷了,她感覺身體在慢慢僵硬。回到宿舍就會暖和起來,但她冇有走,留在那裡聽敬跟小花貓說:“小賤,天氣冷了,要多吃一點哦。”

玲記起來了,以前,她來喂小細,總髮現地上有一些剩餘的貓糧,而小細吃得並不多。現在,她明白了,還有另一個人同時在喂這隻流浪貓。

但是……小賤這個名字可真難聽。

身後不遠處傳來誰打噴嚏的聲音。敬回過頭,拐角處有個身影迅速地閃了過去。他走過去,看不見人,隻發現一串嶄新的腳印慌亂地留在了雪地上。

遠處,教堂的鐘聲沉重而孤獨地飄蕩在天空中。那些雪花,彷彿是被敲落的音符。

2001年的聖誕節。

玲喜歡上了一個男生,他不叫敬,而是大她幾歲的在讀研究生——何思源。

源長得很帥,麵容總是蒙著一層薄薄的憂傷,他和敬是完全迥異的兩個人。實際上,從入學典禮的那次挑逗起,玲便冇有和敬說過一句話。雖然讀同一班,但玲總是刻意地和敬保持著距離。

而敬,似乎也把她給忘了。他可以交往到許多漂亮的女孩,她們喜歡他的幽默和才氣。他有時候跟她們講破一件奇案的過程,她們敬佩得眼睛裡溢滿了光。更多的時候,他因為一腳踏兩船而被女孩子在教學樓的走廊上大甩耳光。

那樣的時刻,怎麼說也有點大快人心。

找到比敬更優秀的男生,玲很滿足了。源比敬更帥一點,成績也十分優秀,且家境優越,聽說父親在省裡做高官。玲有一次跟他去見父母,那是一個有教養的**的家庭,是風流成性的敬無法比擬的。

隻是玲無法確定她是否愛源,就像無法確定源是否愛她一樣。他有一次聊電話,特地找了偏僻的陽台,對電話裡的人時而情意綿綿,時而惡言相向。玲躲在衛生間裡,聽得一清二楚。

後來關於源的流言越來越多。有好心的同學告訴玲,源是個花花公子,弄大了本校一個女生的肚子,還拋棄了她。玲也見過那個女生。當她挽著源的胳膊在校園裡走過時,她扭過頭看見一個女生遠遠地站在樹下,既恨又愛地望向這邊。

有一次,那個女生闖進了玲的宿舍,跪在她的麵前勸她離開源。那一幕,宿舍裡的很多人都看到了。玲羞愧難當,決定找源說清楚。

那是一個下著大雪的晚上,源說,他在研究室,她可以去找他。

他們見了麵。研究室很冷,源坐在椅子上,上麵墊著一層薄薄的被單。放在一旁的電暖爐冇有開啟,據說是壞掉了,他瑟瑟地說著好冷。玲在他的對麵坐了下來,把手提包放在了椅子上。

兩個人談論著感情問題。源承認了他和那個女生的瓜葛。玲提出分手,源很爽快地答應了。他跟她說:“既然如此,我們出去吃最後的一頓晚餐吧。”玲答應了。源按了一下桌子上的排插按鈕,便擁著她走出了研究室並且鎖上了門。

他們在學校附近的餐廳吃了一頓飯,聊了好久。大約兩個小時後,待源要結賬時,玲才發現她的手提包忘在了研究室。源跟她回去一起拿,走到半路,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響了。他接起來,像有急事。之後他便把研究室的鑰匙交給了玲,讓她自己去拿回來。

玲回到了研究室,打開門,研究室裡突然變得十分暖和。地上的暖爐不知為何又工作了,將屋裡的寒氣全部驅走了。玲看見她的手提包就放在自己剛剛坐的座位上。徑直走過去,手剛接觸到手提包的那一瞬,彷彿被凍僵了一般,她瞪大了眼睛。

地上躺著一具屍體,那個女生——源的前女友,睜著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望著這個充滿罪惡的世界。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紫色勒痕。

“你殺了她?”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玲回過頭,看見源站在身後,臉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詭笑。

那年大學最轟動的一件事,就是玲被當成sharen凶手抓了起來。

曾經那麼美麗的玲,很快便變成了一個心如蛇蠍的女人。大家都說,她是因為感情糾紛而殺了死者。她和死者之間的糾葛,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更重要的是,玲的口供顯示,她在進入研究室找源時並冇有看到屍體。研究室擺設很少,屬於一目瞭然的類型,屍體不可能在她的眼皮底下藏起來。她第二次進入研究室時,就發現死者躺在了地上。在這之前,研究室一直處於密室狀態,唯一一串鑰匙就在源的手裡。而他向警察證實,他在半路上就已經將鑰匙交給了玲,那是不可複製的電子鑰匙。

案件看起來那麼簡單。辦案的警方認為,玲是在去研究室的時候遇上了正要來找源的死者,因為感情糾紛,所以玲對她起了殺意。這是合情合理的解釋,否則屍體又是怎麼飛進密室的?

研究室全部安裝了防盜窗,外人根本不可能從外麵進入。而唯一的鑰匙也一直在源的身上,在回去的途中他才把它交給玲。

警察跟玲說:“再怎麼狡辯也冇有用,凶手除了你,再無其他人。”

玲委屈地流下了眼淚。她蹲在冰冷黑暗的拘留室裡,細細回想著所有的一切,但她根本想不出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她確定自己冇有sharen,根本不知道屍體怎麼會在密閉的研究室裡出現。

自己是被冤枉的,卻無力申辯,這多麼可笑啊!

兩行滾燙的眼淚從她的臉頰滑落。黑暗中,她的冤屈無聲地忍受著寂寞。

突然,玲抬起了頭。她想起了一個人。

她非常討厭的那個人,或許能救她。

他就是傳說中的名偵探——伊天敬。

敬趕到警察局,見到了要求和他見麵的玲。

“咦?你要見我?你是誰啊?”他撓了撓腦袋,漆黑的雙眼漾滿了困惑。

“啊——”玲又想哭了,眼淚在眼裡波動著。

敬居然忘了她。是的,他真的不記得了,在入學典禮對她的挑逗隻是他無數個惡作劇之一。在敬的人生中,出現過太多的女孩。他的手機上,女孩子的號碼排得長長的。愛情對敬而言,不過是一杯不溫不冷的白開水。他隻對案子感興趣。

聽了玲對案子的陳述,敬陷入了沉思。

會客室在頃刻間安靜下來,夜色從視窗瀉進來,在牆壁上裂開涇渭分明的紋路。彷彿全世界被清空了,隻剩他們兩個人。敬側著頭不出聲,眼瞼半垂下來,睫毛上的月光溫柔地睡著。

玲靜靜地凝視著敬。這個男生安靜的時候有一張很美好的麵容,然後玲就聽到了自己心中花開的聲音,一下一下,春意瀰漫了整片荒野。

過了很久,敬的嘴角突然動了動,浮現出如霧靄般的微笑,遊弋進了她的血液。

他說:“謎底解開了。”

窗外,一城的夜,結束了,一縷清晨的熹光將他的笑容鏤空成透明。

真正的凶手是源。

敬找到了三個疑點:一、他利用電信公司調查了源那天晚上的通話記錄。通訊記錄能夠證明那個時間段並冇有電話打入源的手機。源隻是故意按響手機的鈴聲,裝作有來電而已。二、源曾經說電暖爐壞了,但事後經過檢測發現,電暖爐冇有壞。在玲的回憶裡,源離開研究室前曾經按下排插的按鈕,他這樣做,無非是想啟動電暖爐,使屋裡的溫度升高。三、在兩次進入研究室的過程中,玲記起來,屋裡的擺設少了一樣東西,那就是源坐過的椅子。

少了一張椅子,卻多了一具屍體,再加上低溫——敬解開了源使用的詭計。

源殺了死者,然後把她的屍體擺成椅子的模樣放進雪地裡凍僵。這樣的人肉椅子還缺兩條椅腿,源應該在屍體的下麵放了兩根木棍做支撐。然後他就坐在人肉椅子上等著玲的到來。當然,就這樣不加偽裝是不行的,所以源故意在椅子上放了一張被單。這樣一來,玲根本不會對椅子起疑心,隻會認為源是因為太冷才墊上了一張被單。

接著,源便故意約玲出去吃飯,開動電暖爐,讓屋裡的溫度升高。凍僵的屍體便慢慢變軟,倒在了地上。在回來的途中,他藉故走開。在玲走上樓的時候,他已經悄悄溜到了研究室所在房間的樓下,利用早設置好的繩子,將被單和椅腿一起從敞開的視窗拉出來。這樣一來,屍體就憑空出現了,他讓玲成為替死鬼的詭計也順利完成了。

得到敬的幫助,警方很快拘留了源。在審問之下,他終於交代了sharen的過程。正如敬推測的那樣,源實施了栽贓嫁禍的詭計。更令玲心寒的是,源從一開始就打算讓玲當他的替死鬼,才和她交往的。

她的初戀,就這樣悲慘地結束了。

走出拘留所,雪花還在漫天飛舞。她剛流出的淚水掛在臉上,隨即變得冰冷。

她蹲在地上,身體不斷地發抖,弄不清是悲傷還是寒冷。突然,一襲溫暖罩上了她的身體。她抬起頭,看見敬隻穿著單衣,雙臂環抱著。他把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錯開的體溫絲絲滲入。

他叼著煙,樣子賤賤的:“美女,跟帥哥去喝一杯啦。”

玲“撲哧”一聲笑了。

所有的悲傷,似跟雪一起融化掉了。

大學後三年的聖誕節,玲是和敬一起度過的。

他們坐在教堂外麵的長椅上,隔著一道神聖的大門,聽信徒們念著如天籟一般的頌詞。有純白無瑕的光芒從大門的裂縫處滲出,彷彿門的另一邊是縹緲的天堂。

雪惆悵地紛紛灑落,街道如一條緩慢流動的河流。

經過的情侶,戴著聖誕帽子,相互依偎在一起。佈滿星辰的夜空中,彷彿有一隻麋鹿拉著車掠過,“叮叮噹噹”的悅耳鈴聲在雪中緩緩地跌碎。玲依靠著敬溫暖的肩膀,兩個人不說話。他身上的尼古丁味道,她早已熟悉。

雪落下來,冇有聲音,一層層的白將兩個人覆蓋了。

敬抽著煙,很久很久才說一句話:“五年後的聖誕節,我們結婚吧。”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零散的音符潛入到落雪之中,迅速不見。玲緊緊抱住他的胳膊,狠狠地點了點頭。

時針跳向12點整,教堂的鐘聲奔向了夜空之上。

雪是安靜的看客,見證他們的約定。

畢業後,敬開了一家偵探社。玲也順利地進入警察部門,當了一名法醫。

有時候,玲會到敬的偵探社幫幫忙。他一個人,辦公室總是很淩亂,終日瀰漫著香菸的味道。剛開始,敬接的案子都是一些婚外情之類的無聊小事。即使是sharen案件,也簡單得令人覺得乏味。

敬更多的時間是泡在酒吧裡。他可以喝上三天兩夜,然後醉倒在街頭。幾天不洗澡的他,下巴上長滿了鬍鬚。玲經常一個人把他從酒吧裡扶回來,滿身酒氣的他,為無法儘情施展自己的才能而苦惱。

玲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她站在偵探社辦公室的視窗,望著冬天的第一場雪洋洋灑灑地鋪蓋這片冷寂的大地,心情悲傷。敬還記得去年聖誕節的約定麼?

今年的聖誕節,他們冇有一起過。敬接到了一件sharen案,是外地警方的委托。案件詭異離奇,他專程趕了過去。玲孤單地看著街上洋溢著幸福的人們,耳裡卻是電話裡敬興奮的聲音。

這是一件很複雜的案子,把他給難倒了。正因為有難度,敬才如此興奮,他好久冇遇到這樣離奇的命案了。

“是嗎……那就好……”

話到末尾,在嘴角打個旋兒,玲悲傷地伸出手,去接一片片落下的白雪。

“嗯,那我掛了。”

敬似乎忘了,聖誕節對他們而言是一個多麼重要的日子。

去年的今天,他向她求婚了。

那應該是求婚吧。玲不確定,這或許也可以說是約定。她蹲下去,在雪地上寫下了2005這個年份,然後是2006……一直到2010。

還有很久呢……她想著,蠕動了一下嘴唇,便嚐到了眼淚的鹹味。

敬用了三天才查出那起命案的真相。當他道出凶手所用的詭計時,真凶絕望地癱倒在地上,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不敢相信地看著敬。

“你怎麼可能破解?那個人說,這是完美的犯罪,我不會出事的。他騙我。”

那個人?敬對此很困惑。難道有人在背後唆使他犯罪嗎?然而無論他再怎麼追問,真凶就是一句話也不肯透露,眼神驚恐,彷彿在畏懼什麼。

目送真凶上警車,敬鬆了一口氣,和負責辦案的刑警握手道彆。就在那一刻,他的視線突然捕捉到了不遠處的空地上的一個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黑衣的少年,黑色的帽簷被壓得低低的,稍稍抬起的半張臉上,精緻的皮膚近乎裹著一層透明的膜。他是那麼陰森,整片的黑影都在夕陽下被大幅地拉開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手中拿著的一個鮮紅的蘋果。

隻見他坐在鞦韆上,慢慢地搖晃著。每一次搖擺,都能拉扯出一簇簇鮮紅。那些鮮豔的顏色,恍惚地流失在荒蕪的黃昏中。敬凝視著他。

周圍已經安靜,橘色的夕陽帶著一群焚燒著的雲彩逃亡了。敬朝黑衣少年走了過去。

這個少年,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在解開謎團的這幾天,敬總在現場有意無意地看到這個少年。他是誰?敬對少年的身份很感興趣,在走向那個搖晃的鞦韆的過程中,他的腦海裡不斷地重放著剛纔真凶的自白:“那個人說,這是完美的犯罪……”

那個人,神秘的黑衣少年……兩個問題糾纏在一起。

“吱呀——吱呀——”

鞦韆很舊了,生鏽的鏈條承受著少年的體重,發出遲鈍的聲響。

突然,黑衣少年伸出腳,卡在地上,鞦韆停止了晃動。他站了起來,朝走向這邊的敬抬起了頭。那張天真可愛的臉上,有的卻是不羈的邪氣笑容。短短一瞬,他又低下了頭,臉部隱冇在帽簷下的陰影裡,僅留下一抹神秘的微笑,很淺很淺,看上去彷彿被風一吹就散。

他轉過身,要離開,背影迎著夕陽墜落的方向。

“哎,請等一下。”敬叫出聲,但黑衣少年冇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向前走。

“等一下。”敬走快兩步,追了上去。

“什麼事?”這一回,黑衣少年停在了馬路邊,偶爾有飛馳的汽車卷著灰塵從麵前經過。放學和下班的人們,稀稀疏疏地將自己的影子拓印在了黃昏的街道上。

“那個……”敬站在黑衣少年的身後,也不知道該問些什麼。

晚霞擁抱著安靜的色彩,沉默在兩個人之間長久地蔓延著。

突然黑衣少年輕笑了一聲。

敬眉頭一皺:“你笑什麼?”

黑衣少年給出的卻是另一番迴應。他的聲音澄澈,有些低沉地飄出來:“你知道死神筆記嗎?”

“死神筆記?那是什麼?”敬問道。

“嘿嘿嘿,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他的笑聲聽起來很遙遠,然後,他突然飛快地跑了起來。還冇等敬反應過來,黑衣少年便騎上一輛摩托車,消失在了黃昏的天幕之下。

那天是敬第一次聽到“死神筆記”這個名字。

之後,他和喜歡吃紅蘋果的黑衣少年還有幾次邂逅。

這個城市陸陸續續出現了很多奇怪的案件,作案的人每次都能用近乎完美的手法實施犯罪,弄得警方焦頭爛額,他們不得不經常來向敬求助。每次到案發現場調查,敬總會有意無意地見到那個黑衣少年。

他開始確定,這些案件的發生和那個少年一定有某種關係,和那本死神筆記也有莫大的淵源。他不禁對少年口中的筆記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它到底是什麼樣的筆記本呢?

時間突然變得不夠用,離奇的案件一件接一件地出現。敬不再去酒吧酗酒了,連待在偵探社的時間也變得很少了。玲做好飯菜等他回來,黑夜在窗外流逝,路燈下依舊冇有出現他歸家的身影。

飯涼了,她就拿去熱一下,再涼,再熱一下……

好不容易手機響起了敬的號碼,他留下的卻隻是匆匆一句:“今晚我不回來了。”

玲拿著手機,看見玻璃窗映出自己的臉,悲傷像腐爛的塊根一樣爛在了上麵。她默默地拿著手機,過了很久纔對手機那邊早掛線的人慢慢地說:“聖誕快樂!”

第二年的聖誕節,他們依然冇有一起過。

離那個結婚的約定,還有三年。敬,你忘了嗎?

其實,敬是記得的。

他隻是打算在那之前,揪出一個龐大的犯罪集團。

敬漸漸發現,這些奇案之間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因為案子裡的凶手都使用了高超的犯罪技巧。以他們的智商,是根本想不出來的。這些sharen的詭計,彷彿都來自同一個人。

而有些嫌疑人在坦白的時候,都有意無意地泄露出了他們幕後還有人的事實。但彷彿在害怕著什麼,他們不敢多說一句。敬於是對此進行了縝密的偵查。他的調查對象鎖定在了那個黑衣少年的身上。

毫無疑問,那個少年和這些案件有關。

敬曾多次截住黑衣少年,事實上,好像是他故意讓他截住的。敬覺得很奇怪,黑衣少年似乎並不怕被髮現,反而還特地將敬的偵查方向引導到自己的身上。

一個冇有星星的夜晚,黑衣少年和敬進行了對話。

四周浮動著沉甸甸的黑暗,城市的輪廓迅速在夜色中暈開,模糊不清。霓虹的光,根本無法爬上那張神秘的臉。

“你是誰?”敬問。

“我?嘿嘿,我冇有名字。”黑衣少年說著,手中像變魔法似的亮出了一張撲克牌。

他隨手一拋,那張牌便似飛刀一樣飛了過來。敬伸手接住,在他手中的撲克牌是,黑葵A。

“這就是你的代號嗎?”敬問。

黑葵A低頭不語,微微的笑意在月色下泛著寒光。

敬猛然想到什麼,問:“你們的組織是以撲克牌為代號的吧?”

黑葵A繼續笑著,彷彿對敬所推測出的一切都表示默認。

“可是,你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這個敬就不懂了,他問少年,“你們的組織理應一直隱藏在暗處,不能讓世人知曉的。你這樣做,不是背叛了你的同伴麼?”

“嘻!”黑葵A又笑了,嘴角彎起來,唇齒間擠出冰冷的聲音,“同伴?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敬愣住了,這個看起來不過15歲左右的少年,身上的孤獨卻像一棵瘋長的植物。敬定定地望著少年,心中的悲傷就那樣一點點暈開了。

這樣一個孩子,卻有著成年人的孤獨和滄桑。

之後,他們還談及了Joker,談及了死神筆記,談及那個組織的很多事情。黑葵A毫無保留地將他所知道的一一告訴了敬。敬知道,黑葵A是打算借自己的手剷除那個組織。

“彆誤會,”離開的時候,黑葵A突然說,“我把一切告訴你並不是為了維護正義,嘿嘿嘿,我自有我的正義。”

他轉身離開,悄悄隱冇於夜色之中。朦朧的月光下,黑葵A像煙一樣迷幻的影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來自於黑夜儘頭的風,大片大片地掠過敬的身邊。敬不知道,以後再遇到黑葵A,他們將是對手還是朋友。

一年過去了,又是新的一年。

敬依然那麼忙,連續好幾天不見人影。玲隱隱地察覺到,敬在暗地裡調查著什麼,而且那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她好幾次想問他,但嘴巴張了張,聲音在唇邊徘徊數秒,終還是化成一團歎息輕輕吐了出來。

在獨守著偵探社的日子裡,玲決定嘗試著織一條圍巾。樓下新開了一家毛衣店,她到那裡買了一大包毛線。中年的老闆娘笑著問她:“你是織給老公的嗎?”

她羞澀地離開,臉上不知何時綻放出了一朵暈紅的花蕾。

網上有教織毛衣技巧的視頻,玲一邊看一邊學。她的手很笨,編織針總是戳到她的手指,久而久之,手上便聚集了一片傷痛。它們像一群被捕捉的獸,不守本分,痛得她皺起了眉。

痛了,累了,玲就會抬起頭,望向牆上的日曆——離聖誕節還有兩個月。

2010年的聖誕節,是他們約好了的。

停下編織的動作,玲轉頭看向陽台外麵。葉子開始變黃了,風凜冽起來,乾枯的樹枝發出斷裂的脆響,迴盪在南方特有的天氣中。

那個約定,敬還記得嗎?

事情就快完成了。

冷風四處吹著,敬裹緊了大衣,迎著風行走在落葉飄零的大街上。

他的心情十分沉重。對撲克牌組織的調查快完成了,他已弄清了組織裡絕大部分人的身份,僅剩下最重要的那個人——Joker!

路過一家小小的珠寶店,敬突然停下腳步。他凝視著擺放在櫥窗裡的一對精緻的戒指。

他並冇有忘記。跟玲說好的,今年聖誕節,他會向她求婚。他走進去,訂下了那對戒指。他要求在戒指的背麵刻上兩個字母——Y和M,那是他和玲姓名的拚音首字母。珠寶店的店主讓他一個月後再來取。

一個月過去了,店主冇有等到敬。她在想,客人是不是因為什麼事而耽誤了。店主是結過婚的女人,她知道,這對戒指代表著什麼,客人一定會來取的。店主把戒指放進保險櫃存放了起來。

牆上的日曆一天一天地翻過去。城市的溫度越來越低,樹木掉光了葉子,風在大街上如一頭咆哮的猛獸,狂奔而過。

店主守著她的店,看著形形色色的路人在櫥窗上稀疏地留下匆匆的身影。每次有客人進來,店主都會忍不住抬起頭。來的人不是那位客人。時間又過去半個月了,店主有些擔心,客人是否趕得及。

臨近聖誕節,雪花碰撞著小節拍,在城市的上空飛舞。

電暖爐呼呼地吹著暖氣,掛在店門上的風鈴激盪著悅耳的旋律。又有客人來了。店主循聲望去,表情頓時一片釋然——那個遲到的客人來了。

敬匆匆忙忙地拿了戒指。

“聖誕節快樂!”店主笑著說。

敬愣了一下,也笑了:“聖誕快樂!”

他走出去,站在雪花飄飄的大街上。落在手心裡的雪,彷彿是天使翅膀上無意間掉落的羽毛。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個城市和冰冷的天空。

“又是聖誕節了。”敬這樣感歎道。

冇有戴圍巾,一些細細的雪花調皮地鑽入衣服的領子裡,一小簇一小簇的冰冷寄居在皮膚表層,敬不由得縮了一下脖子。有一些擔憂,悄無聲息地凍結在了他的心中。

就在今天,他已經查到了Joker的真實身份。但不幸的是,他也被Joker察覺了。

Joker不會放過他的,敬很清楚這一點。他必須趕在Joker找到他之前,將他得知的真相都寫在推理筆記裡,然後公之於世。

“敬,今晚平安夜,我在教堂外等你。”

“玲,我會去的。”

掛斷手機,敬繼續工作,電腦裡的時間顯示為8:00。

急促地敲打鍵盤的聲音,成群地填補著這一片黑夜的縫隙。設置好推理之房的密碼,敬將推理筆記上傳到了推理之神的專用服務器,那是一個叫二代的男人告訴他的空間地址。他曾經和二代在一起sharen案中相遇,二代很賞識他,並答應把他推薦給推理之神。

如果二代發現這個推理之房,他一定能通過10道推理之門,挖出Joker的真麵目。敬深信這一點。蒼白的電腦屏光跳躍在他緊張的臉龐上,外麵的雪,安靜地飄著。

敲打鍵盤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敬長長鬆了一口氣,拿起早已放涼的咖啡杯,送至嘴邊。眼睛裡,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正在上傳中,已完成56%”的字眼。

70%,80%……隨之增加的是內心的不安。敬看了看手錶,和玲約定的時間隻剩20分鐘了。從這裡趕去教堂,已來不及。

敬拿起手機,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他冇有想到,這將是他最後一次撥那個號碼。

他想跟玲說,他會晚一點過去。

在他的身後,這時在靜靜的黑暗中露出了一張不動聲色的邪惡的臉,兩顆幽暗陰冷的瞳孔下方,彎起的嘴角正在微微陰笑著。

玲打了一個噴嚏。口袋裡的手機振動著,她拿出來一看,是敬的來電。

“喂,是敬嗎?你怎麼不說話呢?敬?敬……”

來電沉默著,接著是久久的忙音。隨後,電話不明原因地掛斷了。等玲再回撥過去,卻怎麼也打不通。

敬怎麼了?他出事了嗎?不,不會的!

她站在那片紛飛的雪花中,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敬的到來。

而她等候的人,此時卻已經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Joker收起裝了消聲器的shouqiang,檢查了一下敬剛纔用的電腦,然後懊惱地拍了一下桌子。這個傢夥臨死前消除了所有的記錄,對他足以構成威脅的推理筆記不知所終。但,隻要這個伊天敬死了,他從此應該可以高枕無憂了。Joker想到這裡,又放心地露出了邪笑。他掏出手機,打給他的手下。接下來要做的,無非是將這個名偵探的死偽造成一次意外車禍。這對他來說是小事一樁。

到處是歡聲笑語,到處是平安夜的讚歌,教堂響起了鐘聲,是一年的終結曲。

玲坐在教堂外的長椅上,雙手緊緊地握著手機。約定的時間早已經過了,敬還是冇有來。玲抱著她為敬編織的圍巾,眼淚不聽使喚地掉落,溫度滲入雪堆裡,悄悄融化。

手機抵著掌心,突然,振動的頻率不顧一切地傳過皮膚。

來電了,玲猛然抬起頭,是敬的來電。

“敬,是你嗎?是你嗎?!”

結果不是,打電話的是一個陌生人。他說他是交警,在處理一樁交通意外,他從死者的手機上找到了這個號碼……玲頓時懵了,手機裡的聲音彷彿噩夢一般在耳朵裡湧動。

那個人說,敬出了車禍。那個人說,敬死了。

不會的!她絕不相信!

玲忘了自己是怎麼走進那個比外麵的大雪還要冰冷的停屍間的,裡麵站著一個自稱是交警的男人。銀色的金屬床上,敬安靜地睡著,鮮血染紅了他的頭髮。玲愣愣地站在那裡,覺得自己彷彿正處在一個不真實的夢境裡。

耳邊交警的聲音聽起來像從天外傳來:“這是他留下的東西。”

那是一個小盒子,打開來,裡麵是一對戒指,刻著Y和M——伊天敬和馬小玲。

原來,敬,你冇有忘記我們之間的聖誕節約定。

淚開始密密麻麻地落下,瓦解了整個冬季。

失去敬的日子裡,玲很孤獨。

曾經在法醫部的同事給她介紹對象,她婉言拒絕了。一有空,她就去敬的偵探社打掃。主人雖然已不在,但房間裡的一切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玲隱隱有一種感覺,敬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這多麼可笑啊!

她站在屋頂上,在這個城市的喧囂中孤獨地守望著。遠處,交錯的黑色電線,劃破了完整的天空。

院子的門口放了一箇舊信箱,斑駁的綠色與白色的柵欄相映成輝。

每天早上,郵遞員都會騎著一輛老舊的單車,挨家挨戶地將信塞進信箱。聽到那輛單車熟悉的鈴聲,玲都會走到視窗。毫無理由地,她認為敬會從天國寄信回來。

這並不可能。人死了,就變成了塵世中消逝的一縷輕煙,從此不複存在。

時間會磨去她對那個人的記憶以及對他的愛,玲很害怕。她每天都要翻一次相冊,數著裡麵敬的笑,數著那些被定格在過去的時光。數著數著,她哭了。

她想起她的一個學生,一個叫夏早安的女生。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起夏早安,可能是因為夏早安在思考問題的時候很像一個人吧。有時候,玲的腦海裡會重疊出現兩個人的樣子,夏早安和伊天敬,他們很像呢。

一天她在校園裡走著,夏早安突然從身後追了上來。

“老師,今年聖誕節,你要怎麼過呀?”

玲回頭看著她,悲傷的眼裡像是有一座已經傾掉的城,空空的。玲說:“我一個人去教堂。”

“哦。”夏早安說,“聖誕節應該找個人一起過的。”

“嗯。”玲忽然想起了敬,這是她失去他之後的第二個聖誕節,“我還冇有找到那個人……”一些隱隱的傷痛開始在心底作祟。

夏早安突然抿了抿嘴,笑容在陽光中變得曖昧起來:“說不定,今年聖誕節會有好事情哦。”

說罷,她跑開了。玲眺望著她的背影,心情複雜。

今年的聖誕節,敬,你會在天上看著我嗎?

她抬著頭,眼簾中突然湧進了一片冰涼。隻見荒涼的天幕上緩緩地飄落著一群潔白,下雪了。

學生們大群大群地跑出教室,校園裡突然多了許多玩雪的孩子。他們在玲的身邊,無拘無束地歡笑著。就在一個月前,夏早安剛剛揭穿了Joker的陰謀,讓這個城市恢複了平靜。

所有都結束了,Joker死了,撲克牌集團覆滅了。今年的聖誕節,再無罪惡橫行了。

隻是,有些人再也等不到今年的聖誕節了。他們跟敬一樣,在與罪惡的抗爭中死去了。

這些雪,是上帝為他們落下的淚吧。

那天,很奇怪。

站在視窗的玲,居然看見郵遞員騎著破單車在她家門前停了下來。他從包裡掏出一封信,塞進了那個從未收過信的信箱裡。

玲一下子緊張起來,心“撲通撲通”得彷彿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她慢慢走過去,打開信箱,將裡麵的信取了出來。那封信,還殘留著郵遞員的體溫。

“啊!”她忍不住叫了出來。

那是一封來自天國的來信。

玲:

今年聖誕節,在教堂外等我。

愛你的敬

玲激動地抓著信紙,說不出話來,千言萬語彷彿隻能在皮下徒勞地沸騰。

是敬的筆跡!是他的來信!

他果然在天國守望著我嗎?

平安夜,玲走在燈火通明的大街上。

雪帶著它的美麗跌碎在這片大地上。穿著厚衣裳的人們,纏著白色的圍巾,擁著相愛的人幸福甜蜜地漫步著。商店裡坐滿了人,店門口掛著的聖誕燈飾,如繁星般閃爍著,沿著街道蔓延開來。

小廣場上擺放著一棵巨大的聖誕樹,繽紛的光在上麵有節奏地跳動著。路人駐足,觀看兒童樂團的表演。小提琴的聲音如水一樣流淌,一群天真的孩子整整齊齊地排著隊,合唱著平安夜的讚歌。

美妙的歌聲,似羽毛般輕盈,飛上了天堂。

從這裡走過去,前麵便是熟悉的教堂。

多年來的長椅,依舊孤獨地停放在昏黃的路燈下。玲坐在上麵,藉著暈開的燈光又讀起那封信。寥寥數字,無論讀多少次,內心的激動都無法平複。

那無疑是敬的筆跡,信封上的郵戳也是最近的日期。

這真是他寄來的嗎?

信紙攤放在掌心,那用黑色鋼筆寫的字跡在燈光下清晰可見,玲陷入沉思。她想,這會不會是敬很久之前寄出的信,因為某種原因被郵局給耽擱了,所以現在才寄到她的手上。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畢竟敬已經死去兩年了。

即便這樣,玲還是來了。

一個小小的不切實際的幻想,縈縈繞繞地纏住了她。她竟然認為,敬會在這個平安夜出現在她的麵前。他會撥去落在她黑色長髮上的雪花,溫柔地笑著說:“玲,你等急了嗎?”

那個聲音將是全世界唯一的聲響。

玲閉上眼睛,放緩了呼吸,彷彿敬就站在麵前。她生怕再睜開眼,這個美好幻想就碎了。

雪花被踩碎的聲音,玲的神經突然繃緊了,有個人在她的麵前停了下來。

敬,是你嗎?

玲的呼吸紊亂起來,她緊張地睜開眼睛,藏在眼睛裡的驚喜卻在一瞬間化成了泡影。

“老師,你在等人嗎?”

站在她麵前的人是夏早安,不是敬。

也對,那個人現在已經在天國,怎麼可能再回到人間呢?

玲衝夏早安擠出了笑容,同時將手中的信紙摺好,放回口袋裡。

今年的聖誕節,還是一個人過。

玲並冇有立刻離開教堂,仍然坐在長椅上,夏早安坐在旁邊。夏早安說:“要等的人,冇有來。”

玲輕輕撫了一下她的肩膀,眼睛氤氳著憂傷的水汽。玲說:“那我們一起度過這個平安夜吧。”

夏早安點了點頭。

鐘聲響過最後一遍,雪也停止了。她們就那樣坐在昏黃的路燈下,看著街上的人越來越少,商店關門了,聖誕樹的燈飾也熄滅了。玲懷揣著敬的來信,暖暖地睡了過去。

朦朦朧朧中,她覺得有人在輕輕撫摸她的頭髮,彷彿敬的聲音遊進了她的夢境裡。

敬說:“玲,你要幸福哦。我會一直在天國守望著你的。”

那是一個多麼幸福的夢啊!

玲甜蜜地笑了。一直坐在她身邊的愛迪生輕輕地將她的笑臉擁近自己的身體。

玲,我回來了,隻是你並不知道。

天逐漸亮起來,玲睜開了眼睛。

不知不覺竟在這裡睡了一夜,她摸了摸臉頰,突然覺得敬昨晚就在自己的身邊,臉上似乎仍保留著他的體溫。而坐在旁邊的夏早安已經不見人影了。

她回去了麼?

玲伸了伸懶腰,站起來,忽然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身上掉落——一張潔白的信紙落在同樣潔白的雪地上。玲疑惑地撿了起來。

時間瞬間靜止了。她看到,那是敬的筆跡。

玲,這是我們過的最後一個聖誕節。不要再牽掛我,我跟你約定,下輩子,我們還一起過聖誕節。

這是敬的另一封信。

他回來過,在她睡著的時候。昨晚的平安夜,他就在她的身邊。那不是夢,那是真的。他遵守了他們的聖誕節約定。

那一瞬,所有的淚水如一條氾濫的河流,肆意地流淌著。

白色的雪又緩緩地飄起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