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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侍衛那邊的事，沈清辭第二天一早就處理了。
其實也沒多複雜——她把那份名單往京兆尹府一送，剩下的事就交給官府了。
三十幾個準備劫天牢的莽漢，還沒等出門就被一鍋端了。據說抓人的時候，領頭的那個還在夢裏啃雞腿，被抓起來的時候嘴裏還喊著“別搶我的雞”。
沈清辭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差點把粥噴出來。
“然後呢？”
春生憋著笑。
“然後那人醒了，看見官差，嚇得臉都綠了。問他為什麽要劫獄，他說——我就是去湊個熱鬧。”
沈清辭放下筷子。
“湊熱鬧？劫天牢是能隨便湊熱鬧的？”
春生攤了攤手。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他們都在大牢裏蹲著，估計得蹲一陣子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
周侍衛那邊，她也沒虧待。給了他五百兩銀子，讓他滾出京城，愛去哪兒去哪兒。
周侍衛拿著銀子，感動得眼淚汪汪，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據說他跑出城門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活像一隻重獲自由的小鳥。
沈清辭心想：走吧走吧，這輩子別再讓我看見你。
太子的事告一段落，沈清辭的日子忽然閑了下來。
閑得她都有點不習慣了。
每天早上起來，不用想著今天誰要陷害她，不用想著明天誰要對付她，不用想著後天誰要滅她全家。
這種日子，簡直太幸福了。
幸福得她想在院子裏轉圈圈。
“小姐，”青杏看著她，“您最近怎麽老傻笑？”
沈清辭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嗎？”
青杏點頭。
“有。笑得跟撿了錢似的。”
沈清辭想了想。
“撿錢倒沒有。撿了個狀元算不算？”
青杏愣了一下。
“狀元？哪兒來的狀元？”
沈清辭笑了。
“還沒考上的準狀元。”
青杏更懵了。
沈清辭沒有解釋，隻是望著窗外的天，笑得眉眼彎彎。
顧清寒最近很忙。
忙著讀書，忙著備考，忙著為實現“三年升三品”的偉大目標而奮鬥。
每天早上雞還沒叫，他就起床了。點上燈，攤開書，搖頭晃腦地念。
唸的是四書五經，唸的是詩詞歌賦，唸的是策論文章。
念著念著，就唸到了沈清辭。
然後他就念不下去了。
放下書，望著窗外，發呆。
腦子裏全是她的臉。
她笑的樣子，她嗔的樣子，她臉紅的樣子，她瞪他的樣子——
想著想著，自己就笑了。
“少爺，”老仆從外麵進來，“您又傻笑了。”
顧清寒回過神。
“有嗎？”
老仆點頭。
“有。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顧清寒沉默了一會兒。
“老張，你說我這樣，能考上狀元嗎？”
老張想了想。
“少爺，老奴說實話，您別生氣。”
顧清寒點頭。
“說吧。”
老張看著他。
“您要是再這麽想沈大小姐，別說狀元，舉人都懸。”
顧清寒愣住了。
然後他歎了口氣。
“你說得對。”
他重新拿起書。
可看了沒兩眼，腦子裏又冒出沈清辭的臉。
他放下書，看著老張。
“老張，我問你個問題。”
老張洗耳恭聽。
“你說，怎麽才能不想一個人？”
老張想了想。
“老奴沒想過。老奴這輩子就一個人，沒想過別人。”
顧清寒沉默了。
好吧，問了也是白問。
他重新拿起書，強迫自己看下去。
看了半個時辰，終於把腦子裏那張臉暫時壓下去了。
他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鬆完，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顧清寒！在嗎？”
顧清寒的手一抖，書掉在了地上。
這聲音，他太熟了。
他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開啟門。
門外，沈清辭站在陽光下，穿著一身湖綠色的衣裙，笑得眉眼彎彎。
顧清寒愣住了。
“你……你怎麽來了？”
沈清辭看著他。
“來看看準狀元複習得怎麽樣了。”
顧清寒的臉微微紅了。
“還……還行。”
沈清辭探頭往屋裏看了一眼。
“還行？我怎麽看你剛纔在發呆？”
顧清寒的臉更紅了。
“沒有！我在看書！”
沈清辭笑了。
“好好好，看書看書。”
她邁進門檻，在屋裏轉了一圈。
顧清寒的家很小，一間正屋，一間臥房，一間廚房，就沒了。傢俱也簡陋得很，桌子是舊的，椅子是舊的，連那盞燈都是舊的。
可收拾得很幹淨。
沈清辭在椅子上坐下，看著顧清寒。
“你每天就住這兒？”
顧清寒點了點頭。
“是。簡陋了些，你別嫌棄。”
沈清辭搖了搖頭。
“不嫌棄。挺好的。”
顧清寒看著她，心裏暖暖的。
他給她倒了杯茶。
茶是最普通的粗茶，杯子也是最普通的粗瓷杯。可沈清辭接過去，喝了一口，笑了。
“好喝。”
顧清寒知道，這茶不好喝。她是故意說好喝的。
他心裏更暖了。
“清辭，你今日來，是有什麽事嗎？”
沈清辭放下杯子。
“沒事。就是想來看看你。”
顧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來看看他？
她特意來看他？
他忽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燦爛，今天的空氣格外清新，今天的粗茶也格外香甜。
“那……那你多坐一會兒。”
沈清辭笑了。
“好。”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喝著粗茶，說著閑話。
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比如今天天氣不錯。
比如街上新開了一家鋪子。
比如隔壁老王家的狗生了三隻小狗崽。
可每一句話，都說得眉開眼笑。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就過去了。
沈清辭站起身。
“我該走了。”
顧清寒也站起身。
“我送你。”
兩個人走到門口，沈清辭忽然停下腳步。
“顧清寒。”
顧清寒看著她。
“嗯？”
沈清辭轉過身，看著他。
“好好複習。等你考上了，我嫁你。”
顧清寒愣住了。
他看著沈清辭，看著她那張認真的臉，看著她眼底那抹溫柔的光——
他的心，跳得厲害。
“清辭……”
沈清辭笑了。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然後轉身就跑。
顧清寒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的臉，傻了。
老張從屋裏探出頭來。
“少爺，您怎麽了？”
顧清寒沒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沈清辭消失的方向，傻傻地笑。
老張歎了口氣。
完了，少爺徹底沒救了。
從那天起，顧清寒像打了雞血一樣，讀書讀得更狠了。
早上雞還沒叫就起床，晚上雞都睡了還在念。念得口幹舌燥，念得頭暈眼花，念得老張都心疼了。
“少爺，您歇會兒吧。”
顧清寒搖頭。
“不行。我要考狀元。”
“可您這樣念下去，狀元沒考上，人先垮了。”
顧清寒想了想。
“你說得對。”
他放下書，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活動完，又拿起書。
老張：“……”
算了，隨他去吧。
沈清辭那邊也沒閑著。
她三天兩頭往顧清寒家跑，有時候帶點吃的，有時候帶點用的，有時候什麽都不帶，就坐著陪他說會兒話。
顧清寒每次看見她，眼睛就亮得跟夜明珠似的。
“清辭，你來了！”
沈清辭每次都被他那亮度晃得眯眼。
“你悠著點，眼睛都快閃瞎我了。”
顧清寒笑著摸摸頭。
“沒辦法，看見你就高興。”
沈清辭的臉紅了紅。
這個人，說話越來越沒譜了。
可這沒譜的話，她愛聽。
這天，沈清辭又來了。
這回她帶了一隻燒雞。
顧清寒看著那隻燒雞，眼睛更亮了。
“給我的？”
沈清辭點頭。
“給你的。補補身子。”
顧清寒接過燒雞，聞了聞，香得差點流口水。
“清辭，你對我太好了。”
沈清辭笑了。
“對你好的還在後頭呢。先把狀元考上再說。”
顧清寒啃著雞腿，用力點頭。
“一定！”
沈清辭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裏暖暖的。
這個人，雖然窮了點，傻了點，可對她，是真的好。
這就夠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秋天。
秋天是科舉的時節。
顧清寒背著書箱，踏進了考場。
沈清辭站在考場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裏默默祈禱。
加油啊，準狀元。
三天後，顧清寒從考場出來。
他臉色蒼白，眼圈發黑，整個人瘦了一圈，活像一隻剛從洞裏爬出來的熊。
沈清辭等在門口，看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
“怎麽樣？”
顧清寒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的陽光。
“清辭，我覺得，我考上了。”
沈清辭愣住了。
然後她也笑了。
“好。我信你。”
一個月後，皇榜貼出來那天，整個京城都轟動了。
狀元——顧清寒。
榜眼——某某某。
探花——某某某。
沈清辭站在人群中，看著那張皇榜上明晃晃的三個字，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真的考上了。
他真的成了狀元。
她轉過身，就看見顧清寒站在不遠處，正對著她笑。
那笑容，比皇榜還要耀眼。
沈清辭走過去，走到他麵前。
“顧清寒。”
顧清寒看著她。
“嗯？”
沈清辭笑了。
“你考上狀元了。”
顧清寒點頭。
“考上了。”
沈清辭看著他。
“那咱們的婚事，是不是該辦了？”
顧清寒的眼睛亮了。
那亮度，直接把周圍的太陽都比下去了。
“辦！馬上辦！”
沈清辭笑了。
兩個人站在人群中，手牽著手，笑得像兩個傻子。
周圍的人都看著他們，一臉莫名其妙。
這兩個人，高興傻了吧？
可他們不在乎。
他們隻知道，從今往後，他們再也不用分開了。
三個月後，顧清寒和沈清辭成親了。
婚禮辦得熱熱鬧鬧的，半個京城的人都來湊熱鬧。
皇後親自來主婚，皇上派人送來了賀禮，滿朝文武更是來了大半。
顧清寒穿著一身大紅喜服，站在禮堂中央，笑得嘴都合不攏。
沈清辭穿著鳳冠霞帔，被人扶進來的時候，他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新娘子真好看。
他的新娘子，真好看。
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
送入洞房。
洞房裏，紅燭高照。
顧清寒掀開蓋頭，看著沈清辭那張臉，又傻了。
沈清辭看著他。
“又傻了？”
顧清寒點頭。
“傻了。傻得不行了。”
沈清辭笑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傻就傻吧。反正我嫁都嫁了。”
顧清寒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清辭，謝謝你。”
沈清辭愣了一下。
“謝我什麽？”
顧清寒握緊她的手。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這個傻子。”
沈清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傻子怎麽了？我就喜歡傻子。”
顧清寒笑了。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清辭，這輩子，我一定會對你好。”
沈清辭閉上眼睛。
“我知道。”
窗外，月光如水。
屋裏，紅燭搖曳。
這一夜，很長。
可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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