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鬧劇 第19章 反間

五月的最後一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雨。

雨從清晨開始落，一直落到傍晚，將整個京城洗刷得幹幹淨淨。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沈清辭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漸漸停歇的雨勢，心裏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那塊玉佩，她已經拿到三天了。

三天來，她一直在想，該怎麽用這些暗衛。

李氏說，那些暗衛隻聽這塊玉佩的話。可他們畢竟是太子的人，萬一靠不住呢？

她必須試探一下。

“春生。”

春生從外麵進來。

“小姐？”

“那個叫趙寒的侍衛，聯係上了嗎？”

春生點了點頭。

“聯係上了。他聽說小姐手裏有那塊玉佩，想見您一麵。”

沈清辭的目光微微一動。

“什麽時候？”

“今夜。他說他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好。告訴他，今夜子時，城西那家茶館見。”

春生應聲去了。

沈清辭轉過身，看向窗外。

雨後的天空，格外清澈。天邊露出一角青天，夕陽的餘暉透過雲層灑下來，給萬物鍍上一層金色。

今夜，她要會一會那個叫趙寒的人。

子時，城西茶館。

茶館已經打烊了，可後院的一間屋子裏，卻亮著燈。

沈清辭帶著春生，準時出現在這裏。

屋裏站著一個人。

那人二十七八歲年紀，生得高大魁梧，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他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鷹。

看見沈清辭進來，他單膝跪下。

“屬下趙寒，見過小姐。”

沈清辭看著他。

“你知道我是誰？”

趙寒抬起頭。

“知道。您是鎮國公府的大小姐，沈清辭。”

沈清辭的目光微微閃動。

“那你可知道，我找你做什麽？”

趙寒沉默了一瞬。

“知道。小姐手裏有李娘孃的玉佩。”

沈清辭取出那塊玉佩，遞給他看。

趙寒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又雙手奉還。

“是這塊。李娘娘臨終前，曾和屬下說過，若她出事，會有人拿著這塊玉佩來找屬下。那個人，就是屬下新的主子。”

沈清辭看著他。

“你就這麽信我？”

趙寒迎上她的目光。

“屬下信李娘娘。她選的人，一定不會錯。”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起來吧。”

趙寒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沈清辭看著他。

“我問你，太子府裏，有多少暗衛是李娘孃的人？”

趙寒的目光微微一凝。

“三十七個。”

沈清辭的心微微一動。

三十七個。

比她想象的要多。

“他們都在什麽位置？”

趙寒壓低聲音，細細說了起來。

他說得很快，卻條理清晰。哪個在書房伺候，哪個在廚房當差，哪個負責守衛，哪個負責傳遞訊息，一清二楚。

沈清辭聽完，沉默了很久。

李嫣然，這個女人，真的是個天才。

三年時間，她在太子身邊安插了三十七個人。這些人遍佈太子府的每一個角落，幾乎無所不在。

若她還活著，假以時日，整個太子府都會被她掌控。

可惜，她終究沒能等到那一天。

“趙寒，”她抬起頭，“從今日起，你們繼續潛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

趙寒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

沈清辭看著他。

“還有一件事。”

“小姐請講。”

“太子身邊那個叫紅玉的丫鬟，是李娘孃的人。她死了，你知道是誰殺的嗎？”

趙寒的臉色微微一沉。

“知道。”

沈清辭看著他。

“是誰？”

趙寒沉默了一瞬。

“是太子身邊的侍衛長，姓周。紅玉那晚出府的時候，被他發現了。他逼問紅玉去做什麽，紅玉不說，他就殺了她。”

沈清辭的目光冷了下來。

“那個周侍衛，現在在哪兒？”

趙寒看著她。

“小姐想做什麽？”

沈清辭沒有回答。

她隻是輕聲道。

“告訴我，他在哪兒。”

翌日，深夜。

周侍衛從太子府後門出來，往自己家裏走去。

他住在城東一條小巷裏，離太子府不遠。這幾日他一直忙著追查那些失蹤的信，累得夠嗆，隻想早點回去睡覺。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巷子裏，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的鬥篷，看不清臉，可那身影，卻莫名地讓他心裏發毛。

“誰？”

那人沒有回答。

周侍衛的手按在刀柄上，慢慢往前走去。

走到近前，那人忽然抬起頭。

月光下，露出一張清麗的臉。

是個女人。

“你是誰？”

那女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幾分冰冷的殺意。

“周侍衛，你還記得紅玉嗎？”

周侍衛的臉色變了。

紅玉。

那個被他殺死的丫鬟。

“你……你是來替她報仇的？”

那女人沒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巷子兩頭，忽然湧出十幾個黑衣人，把周侍衛團團圍住。

周侍衛的臉色徹底白了。

“你們……你們是誰？”

那女人走近一步，看著他。

“周侍衛，你殺了紅玉，可知道她是誰的人？”

周侍衛的嘴唇發抖。

“她……她是誰的人？”

那女人微微一笑。

“是我的人。”

周侍衛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清麗的臉，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名字。

“你……你是沈清辭！”

沈清辭沒有否認。

她隻是看著他。

“周侍衛，你殺了我的一個人。這筆賬，該怎麽算？”

周侍衛的手抖了起來。

他知道沈清辭是誰。

她是太子的未婚妻，是鎮國公府的嫡女。若是別人，他還能拚死一搏，可麵對她——

“沈大小姐，”他撲通一聲跪下，“屬下是奉命行事！是太子讓屬下盯著紅玉的！屬下若不殺她，死的就是屬下！”

沈清辭低頭看著他。

“奉命行事？”

周侍衛拚命點頭。

“是！真的是奉命行事！”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那好。我給你一個機會。”

周侍衛抬起頭。

“什麽機會？”

沈清辭看著他。

“從今日起，你替我辦事。”

周侍衛愣住了。

“替您辦事？”

沈清辭點了點頭。

“你在太子身邊，知道他的所有動向。我要你把他的一舉一動，都告訴我。”

周侍衛的臉色變了。

這是讓他背叛太子。

若被發現，他會死無葬身之地。

可若不答應——

他看著周圍那些黑衣人，看著沈清辭那雙冰冷的眼睛，心裏明白，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屬下……屬下答應。”

沈清辭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落進周侍衛眼裏，卻讓他渾身發冷。

“很好。”

她轉過身，往外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腳步。

“周侍衛。”

周侍衛抬起頭。

沈清辭沒有回頭。

“記住，從今日起，你的命是我的。若敢耍花樣，紅玉就是你的下場。”

她大步離去。

黑衣人跟著她，消失在夜色裏。

周侍衛癱坐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抬起頭，望著漆黑的夜空，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沈清辭，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三日後。

太子府，書房。

蕭衍坐在書案後，臉色陰沉。

“還是沒有訊息？”

黑衣人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是。柳如煙就像消失了一樣，怎麽找都找不到。”

蕭衍的手猛地攥緊。

柳如煙。

那是他手裏最好用的一顆棋子。可如今，這顆棋子不見了，生死不明。

他想起那個易容術，想起那個假扮沈清辭的計劃，想起那塊假的玉佩——

若柳如煙落到沈清辭手裏，把一切都招出來——

“繼續找。”他沉聲道，“就算把京城翻過來，也要找到她。”

黑衣人領命退下。

蕭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明媚。

可他的心裏，卻一片陰霾。

他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正在暗中發生。那些失蹤的信，那個消失的丫鬟，那個不見了的柳如煙——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是誰在背後搞鬼？

沈清辭？

還是皇後？

又或者是別的什麽人？

“殿下。”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衍回過頭，看見周侍衛站在門口。

“什麽事？”

周侍衛走進來，壓低聲音。

“殿下，屬下發現了一件事。”

蕭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麽事？”

周侍衛湊近幾步。

“沈大小姐最近，和一個叫顧清寒的翰林走得很近。”

蕭衍的眉頭皺了起來。

顧清寒？

那個窮酸翰林？

“他們做什麽？”

周侍衛搖了搖頭。

“具體做什麽不知道。可有人看見，顧清寒好幾次深夜出入鎮國公府。”

蕭衍的目光冷了下來。

深夜出入鎮國公府？

一個未婚女子，一個年輕男子，深夜見麵——

他想做什麽？

蕭衍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不是憤怒。

是警惕。

沈清辭是他的未婚妻，雖然他從沒把她放在心上，可名義上，她是他的人。

若她和別的男人有私情，傳出去，他的臉往哪兒擱？

“繼續盯著。”他沉聲道，“若有證據，立刻來報。”

周侍衛應聲去了。

蕭衍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天，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沈清辭，你最好別讓本宮抓到把柄。

鎮國公府，正院。

沈清辭坐在周氏房裏，母女二人對坐著說話。

周氏看著她，目光裏滿是擔憂。

“清辭，你最近……是不是和那個顧大人走得太近了？”

沈清辭微微一怔。

“母親怎麽知道？”

周氏歎了口氣。

“外麵有人在傳。”

沈清辭的目光微微一凝。

“傳什麽？”

周氏看著她。

“傳你和顧大人有私情。”

沈清辭沉默了。

有私情？

她和顧清寒，清清白白，哪裏來的私情？

可她知道，這些傳言，一定是有人故意散播的。

是誰？

太子？

還是別的什麽人？

“母親，”她輕聲道，“女兒和顧大人，什麽都沒有。”

周氏點了點頭。

“母親信你。可外人不會信。”

沈清辭沉默了。

她知道母親說得對。

這個世道，對女子格外苛刻。隻要有一點風言風語，就能毀了一個人的名聲。

“那女兒該怎麽做？”

周氏看著她。

“避嫌。”

沈清辭愣住了。

“避嫌？”

周氏點了點頭。

“從今日起，不要再和顧大人見麵。等這陣風頭過去了，再說。”

沈清辭沉默了。

她想起顧清寒那雙清澈的眼睛，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想起他說“我可以等”。

若她避而不見，他會怎麽想？

可若她繼續見他，那些傳言就會愈演愈烈。

她該怎麽辦？

“清辭，”周氏握住她的手，“母親知道你對顧大人有好感。可現在不是時候。等扳倒了太子，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到時候你想怎樣，母親都支援你。”

沈清辭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慈愛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母親說得對。女兒知道了。”

周氏點了點頭。

沈清辭站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

“母親。”

周氏看著她。

“女兒有一件事要告訴您。”

周氏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麽事？”

沈清辭走回她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番話。

周氏聽完，臉色變了。

“你……你真的要這麽做？”

沈清辭點了點頭。

“這是唯一的機會。”

周氏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母親支援你。”

沈清辭笑了笑，轉身離去。

身後，周氏望著她的背影，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的女兒，真的長大了。

可這長大的代價，太重了。

夜深了。

沈清辭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心裏卻想著周氏說的話。

避嫌。

她知道母親說得對。

可她想見顧清寒。

想見他一麵，告訴他，再等等。

再等等，一切都會好的。

“青杏。”

青杏跑進來。

“小姐？”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去告訴顧大人，讓他明日午時，在城西那家茶館等我。”

青杏愣住了。

“小姐，夫人不是說要避嫌……”

“我知道。”沈清辭打斷她，“可有些話，我必須當麵和他說。”

青杏看著她，欲言又止。

終於，她點了點頭。

“奴婢這就去。”

她轉身跑了出去。

沈清辭望著窗外的月色，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清寒，再等等。

等這件事了了，我們就再也不用避嫌了。

翌日午時，城西茶館。

顧清寒準時出現在這裏。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發絲梳理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特意打扮過的。

看見沈清辭進來，他眼睛亮了。

“清辭。”

沈清辭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

“清寒，我有話要和你說。”

顧清寒點了點頭。

“你說。”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

“從今日起，我們不能再見麵了。”

顧清寒的笑容僵住了。

“為什麽？”

沈清辭看著他。

“外麵有人在傳我們的閑話。若再見麵，對你不利。”

顧清寒的臉色變了。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沈清辭打斷他，“你是翰林，是要在朝堂上立足的人。若名聲壞了，你的前程就毀了。”

顧清寒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清辭，我等了這麽久……”

“我知道。”沈清辭輕聲道，“可再等等，好嗎？”

顧清寒沉默了。

他看著沈清辭，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那抹溫柔的神色，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等多久？”

沈清辭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他。

“等這件事了了，我會來找你。”

顧清寒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

沈清辭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明媚。

她站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

“清寒。”

顧清寒看著她。

沈清辭沒有回頭。

“等我。”

她推門走了出去。

顧清寒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窗外，陽光正好。

他的心裏，卻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