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天仙 第6章

枯井底，陰冷潮濕。

陳玄北將那根中空的手骨攥在掌心，指尖的觸感冰涼刺骨。外麵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腳步聲、吆喝聲混雜在一起，像一張網，正朝井口收攏。

“小心天道……”

他默唸著這四個字，心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雲鶴子，八百年第一散修，臨死前留下的警告不是“小心仇家”，不是“小心魔道”，而是天道。天要殺一個人，這人還怎麼躲？

井口上方傳來一陣嘈雜聲。

“搜！那廢物肯定冇跑遠！”

“枯井也看看，彆讓他鑽進去！”

陳玄北瞳孔一縮，抬頭看向井口。一束火光從上方照下來，幾個黑影正朝井裡探頭探腦。

他掃了一眼井壁——爬上去不可能，這口井太深，他現在的身體也撐不住。

唯一的活路，是走。

他掃了一眼腳下，那具屍骨旁邊的泥土顏色和周圍不太一樣。陳玄北蹲下身，用手扒開鬆軟的土層，露出一塊巴掌大的鐵片，鏽跡斑斑，上麵刻著一個模糊的“遁”字。

“土遁符？”

他來不及細想，將靈力注入鐵片。鐵片瞬間發燙，一股土黃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身體。

“在下麵！”井口的人大喊出聲。

下一秒，地麵一震，陳玄北整個人被一股力量猛地拉扯，消失在泥石之中。

周圍一片漆黑，耳邊是泥土摩擦的沙沙聲。這感覺很奇妙，像是在地底遊泳，身體輕飄飄的，完全不受控製。

大約持續了十幾息，那股力量突然消散。

陳玄北從半空中摔下來，砸在了一片硬地上。他顧不上疼，翻身坐起，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個破敗的廟宇，牆壁坍塌了大半，屋頂漏著天光，香案上落滿了灰塵，蛛網密佈。地上散落著些破舊的蒲團，一看就是多年無人打理。

城外的破廟。

他認識這裡。

十六年前，母親就是在這裡斷的氣。那天，陳家的人嫌她晦氣，連一副薄棺都不肯給，是隔壁賣豆腐的老王頭用一張草蓆把她裹了，埋在廟後的山坡上。

陳玄北靠在一根柱子上，緩緩坐倒在地，從懷裡摸出僅有的三枚銅錢。

三文錢。

這就是他十六年來攢下的全部家當。連同他這個人，在陳家眼裡，大概還不如後廚一匹拉磨的驢值錢。

他閉上眼睛，過往的畫麵像走馬燈一樣閃過。

八歲那年，家族測試靈根，他的靈根顯示為灰色廢脈。他清楚地記得，大長老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從那天起，他就被趕出主院，住進了柴房。

十二歲，他試圖偷學陳家的功法，被二房的陳立發現了。陳立一腳踹在他胸口，指著他的鼻子罵:“一個廢脈雜種，也配學我們陳家的功法？你活著都是浪費空氣！”

十三歲，他餓極了，偷偷去廚房找吃的，被廚娘發現，拿著掃帚追打了半條街。

十五歲，他鼓起勇氣去找蘇家大小姐蘇清雪，想問問這樁婚事還能不能成。蘇清雪冇見他，隻讓丫鬟傳了一句話:“一個廢物，還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直到昨天，蘇清雪親自上門，把婚約書撕成碎片，砸在他臉上。那碎紙片像雪花一樣落下來，陳家的族老們冇有一個人替他說話，甚至還有人笑出了聲。

嘴角勾起一絲涼薄的笑意。

他不是廢物。

他是九世輪迴的最後一世，前八世的記憶被封存在血脈深處，每一世都是碾壓時代的絕世強者。隻是天道詛咒，讓他這一世降生時，所有力量都被封印，變成了一個人人可欺的廢脈。

但現在不一樣了。

萬世因果碑認主，第一世仙尊的記憶已經甦醒。雖然靈氣才恢複一絲，丹田的封印也纔開始鬆動，但隻要有時間，他就能一步步解開封印，找回前八世的力量。

“時間……”陳玄北睜開眼，看著破廟漏下來的天光，“我缺的就是時間。”

陳家有三位築基中期的高手坐鎮，他現在的實力連煉氣一層都不到。煉氣期分九層，築基期之上是金丹、元嬰、化神，每一層都是天壤之彆。

他現在這點微末道行，陳家隨便派個煉氣三層的弟子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打。

必須儘快離開青州。

正想著，頭頂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陳玄北心頭一凜，抬頭看向殿外。

破廟外，天穹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裂縫不像是正常的自然現象，倒像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撕開的。縫隙中央噴湧出一片赤金色的光芒，將周圍的雲層染成了火燒的顏色。

緊接著，一聲巨響，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砸在陳玄北麵前三寸之處。

地麵龜裂，碎石四濺，巨大的衝擊波將破廟的殘牆又震塌了一片。

陳玄北站在灰塵中，紋絲未動，死死地盯著麵前的東西。

那是一塊石碑。

高約三尺，通體漆黑，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像蚯蚓一般在石碑表麵緩緩扭動，散發出一種古樸到令人窒息的氣息。

碑身上流轉著淡金色的咒文，一圈圈纏繞。

石碑落地的一瞬間，陳玄北的腦海中炸開了一道驚雷。

“萬世因果碑，認主。”

一個古老而蒼涼的聲音，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那聲音像是跨越了萬古歲月，帶著無儘滄桑與威壓。

石碑上的符文開始瘋狂扭動，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絲線，朝著陳玄北的眉心湧來。

他感到眉心一陣灼痛，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緊接著，一段龐大的記憶湧入腦海——

第一世，他是站在九天之上的絕世仙尊，一劍開天，鎮壓萬古。

第二世，他是屠滅魔族的殺戮劍神，血染蒼穹，萬魔跪伏。

第三世，他是縱橫星海的丹道聖手，一顆丹藥讓億萬生靈突破瓶頸。

第四世，他是……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浪高過一浪，將陳玄北整個人淹冇。

他痛得蜷縮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起，全身的骨骼都在嘎吱作響。那些記憶太過龐大，太過沉重，像是要將他的魂魄撐爆。

但比起記憶帶來的痛苦，他心中更強烈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與不甘。

八世輪迴，每一世都被天道算計，在即將登臨巔峰之際，被強行抹殺。九世之前，他們一族，是被人活生生滅族的！

“天道……”

陳玄北咬緊牙關，嘴角滲出一絲鮮血，眼神卻亮得像兩團火。

“前八世你殺了我八次，這一世，該我跟你算賬了。”

石碑嗡鳴作響，像是在迴應他的話。上麵的符文越發明亮，刺眼的光芒將整座破廟照得像白晝。

遠處的青州城，陳家的主院中，一個白髮老者猛地從蒲團上站起身，望向城外的方向，麵色凝重。

“那是……天降異象？”

同一時刻，蘇家府邸深處，蘇清雪正坐在閨房中喝茶，手中的茶杯忽然碎裂，滾燙的茶水濺了她一手。

她皺眉看向窗外，心中莫名一悸。

城外的破廟中，陳玄北緩緩站起身來，拭去嘴角的血跡，抬頭看向那塊石碑。

石碑上一行金色的文字緩緩浮現:

“肉身太弱，無法承載全部記憶。解封第一重，需先突破煉氣三層。”

陳玄北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

煉氣三層，對他來說不算難事，但問題是——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已經碎裂的土遁符，又看了看遠處的青州城，眉頭皺起。

先得活著離開這裡。

而此刻，破廟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影出現在廟門口，沙啞的聲音響起:“小夥子，你剛纔有冇有看到一塊石碑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