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當天，他們說我是廢物 第4章

文昭然離開後，安全屋內安靜得隻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葉無道坐在沙發上許久，直到窗外的夜色被東方一抹極淡的魚肚白稀釋，他才從龐雜的資訊衝擊和劇烈的情緒波動中緩緩抽離。

掌心被玉佩碎片劃破的地方傳來陣陣隱痛，他攤開手，藉著漸亮的天光審視那幾道暗紅色的血痂。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傷口，連接著母親模糊的遺言、神秘的“深淵”，以及那個聽起來如同神話般的“原初之主”身份。這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像一場荒誕離奇的夢。可指尖觸碰到的、文昭然留下的那個被稱為“諦聽”的冰冷金屬物件，又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拿起“諦聽”，它的大小和重量都類似於一塊老式懷錶，通體是啞光的銀色，冇有任何多餘的紋飾，隻在中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凹點。他嘗試著用指尖按壓那個凹點，冇有反應。又試著像操作智慧手機一樣滑動、點擊表麵，依舊寂靜無聲。

葉無道皺起眉，想到文昭然說它已與自己的生命波動綁定。他遲疑了一下，將“諦聽”輕輕貼在右手掌心的傷口上。

就在接觸的刹那，異變陡生。

並非強烈的光芒或震動，而是一種極其微妙的、難以言喻的“嗡”鳴，並非通過空氣傳播，更像是直接迴響在他的顱骨內，或者說，是意識深處。緊接著，掌心傷口處傳來一陣清涼酥麻的感覺，並不難受，反而讓那隱隱的刺痛瞬間平複下去。幾乎是同時，“諦聽”光滑的表麵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層極淡的、幾乎肉眼難辨的乳白色光暈浮現，迅速勾勒出一個極簡的介麵。

冇有複雜的圖標，隻有一個占據中心大半區域的、緩慢旋轉的暗銀色漩渦虛影——與筆記本電腦上那個徽記如出一轍，隻是更小，更內斂。漩渦下方，是三行簡潔的文字選項，字體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優美流線型，卻奇異地能被直接理解：

狀態、知聞、脈跡。

葉無道的心跳加快了幾分，他嘗試用意識去“觸碰”那個狀態選項。念頭剛起，介麵便發生了變化。旋轉的漩渦虛影略微縮小，移到了左上角，右側則浮現出幾行資訊：

持有者：葉無道（未註冊代稱）

權限等級：初啟（原初印記關聯）

共鳴度：0.01%（極微·靜滯）

脈動穩定率：99.8%（輕微擾動，趨於平複）

體能狀態：疲勞/輕度精神損耗

特殊狀態：原初印記碎裂（解封中，預計完全穩定：71小時58分後）

共鳴度？0.01%？葉無道盯著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數字，不明所以。但“脈動穩定率”和“解封中”的字樣，讓他聯想到文昭然提到的“脈動漣漪”和印記碎裂後的“穩定期”。

他意念轉向知聞。這次出現的更像是一個簡潔的搜尋引擎介麵，旁邊有分類標簽：組織架構（權限不足）、文明密卷（權限不足）、世界脈絡淺析（可瀏覽）、常規技能庫（部分開放）、當前事件簡報（可瀏覽）。

權限不足的部分呈現灰色。他點開世界脈絡淺析，眼前立刻鋪開瀑布般流動的文字和簡圖，資訊量極大，但表述方式深入淺出，更像是一種科普性質的概述。裡麵提到了星球能量循環的幾種假說，地質磁場與生命活動的隱性關聯，曆史上一些未被解釋的自然異象可能與“脈絡波動”有關等等。冇有直接證實“蓋亞文明”或“原初火種”，但構建的理論框架，與文昭然所言隱隱相合。

他又點開當前事件簡報。裡麵隻有寥寥幾條資訊：

1. 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區（葉洪國所在）安保已由‘夜梟’外圍人員接管，監控覆蓋無死角，未發現異常能量或惡意目標接近。（更新時間：2小時前）

2. 葉氏集團破產清算程式已被神秘資本力量介入，暫時凍結。主要債權人收到匿名警告，態度轉為觀望。（更新時間：5小時前）

3. 趙天翼行程：今日上午10時，將於‘君悅’私人會所與蘇清雪會麵，商議訂婚典禮細節及後續合作。隨行安保等級：常規商業級。（更新時間：1小時前）

4. 蘇遠山今日日程：上午集團會議，下午與銀行代表洽談。情緒指數（監測分析）：焦慮/謹慎樂觀。（更新時間：3小時前）

5. 江州市及周邊區域，未偵測到大規模非常規能量擾動。‘暗月議會’活動跡象：低。（更新時間：6小時前）

葉無道盯著第三條資訊，眼神驟然冰冷。君悅私人會所？商議訂婚細節？他幾乎能想象出趙天翼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以及蘇清雪可能露出的、屬於勝利者的冷淡笑容。怒火在胸中翻騰，但這一次，他冇有讓自己被情緒淹冇。他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轉移到父親和葉氏集團的資訊上。安保接管，清算凍結……“深淵”的效率高得驚人，而且行事風格低調隱秘，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最後，他看向脈跡選項。一點開，介麵再次變化，中心出現了他自己身體的半透明輪廓圖，以淡淡的藍色線條勾勒。而在輪廓內部，尤其是胸腹、脊柱區域，能看到幾條極其微弱的、幾乎要熄滅的、暗金色的細線在極其緩慢地、斷斷續續地流轉。其中一條暗金細線的源頭，隱隱指向他右手掌心傷口的位置。輪廓圖旁邊有註解：

檢測到初步脈動共鳴跡象。

主要活躍節點：掌心勞宮（微弱，印記關聯）、脊柱命門（靜滯）、眉心祖竅（靜滯）。

脈絡通量：低於基準閾值99.97%。

建議：靜養觀察，避免劇烈情緒波動及能量刺激。可嘗試基礎冥想引導（點擊獲取）。

葉無道猶豫了一下，依言點開了那個“基礎冥想引導”。一股清涼的、如同涓涓細流般的資訊流，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腦海。那不是文字或語言，更像是一種直接印刻的“感覺”和“方法”，關於如何調整呼吸，如何內觀自身，如何嘗試去感知和引導體內那幾乎不存在的“脈動”。

他按照引導，在沙發上盤膝坐好，閉上眼睛，嘗試放鬆身體，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然後慢慢下沉，去感受體內那幾條標註出的暗金細線。

起初，什麼也感覺不到，隻有黑暗和寂靜。他耐著性子，摒棄雜念，一遍遍嘗試。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掌心傷口處，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極其飄忽的溫熱感，像是有最小號的螞蟻輕輕爬過。與此同時，脊柱的尾椎骨附近，似乎也有一個點，隱隱約約地“跳動”了一下，細微到幾乎以為是幻覺。

這就是“脈動”？這就是0.01%的共鳴度？

葉無道冇有感到失望，反而有種莫名的踏實。這至少證明，文昭然說的並非完全是天方夜譚，他身體裡確實有些不一樣的東西在甦醒，哪怕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

他繼續沉浸在這種內觀的狀態中，嘗試引導那絲若有若無的溫熱感。時間悄然流逝。

“篤篤。”

輕微的敲門聲將他從淺層的冥想狀態喚醒。是陳梟，送來了早餐，很簡單但精緻的清粥小菜。葉無道也確實餓了，沉默地吃完。陳梟全程冇有多話，收走餐具後，低聲告知文昭然已為他準備了一份初步的行動方案和資源列表，已同步到“諦聽”的加密存儲區，隨時可以檢視。

葉無道再次打開“諦聽”，果然在知聞旁邊多了一個閃爍的傳訊圖標，點開，裡麵是文昭然留下的一份詳儘文檔。

文檔開篇冇有廢話，直接列出了三項：

一、即時資源支援：

安全屋：目前所在地，可長期使用，配備基礎生活、醫療、情報分析及反追蹤設施。

資金：匿名賬戶（海外多層跳轉），初始注入額度：5000萬美元。可根據合理需求申請增補。賬戶及交易通道已做無害化處理。

人力：“夜梟”小組（陳梟、秦戍等6人）專職負責您的近身安全與日常事務。外圍可調動情報及行動人員（江州及周邊區域）約20人，需經評估後申請。

情報：通過“諦聽”連接“深淵”泛東亞情報網（受限權限），可獲取公開及部分深層情報分析。

二、短期行動建議（可選）：

醫療優先：建議啟用組織醫療資源，對葉洪國先生進行深度評估與乾預。組織擁有超越當前主流醫學的技術手段，但需考慮轉移與保密性。

身份重塑：為您準備多個經得起查驗的合法身份（不同國籍、背景），以備不時之需。

觀察與學習：建議您利用“諦聽”的知識庫，儘快瞭解“深淵”基本框架、世界隱藏麵常識及基礎自保技能。共鳴度提升非一日之功，但知識可速成。

低調調查：針對葉家倒塌事件、趙家/暗月議會關聯，可進行更隱蔽調查，收集實質性證據，為後續行動鋪墊。

三、風險警示：

印記波動：原初印記完全穩定前，您可能間歇性對特定“脈絡節點”或“蓋亞遺物”產生微弱感應，也可能被擁有相關探測手段的敵對者察覺。請保持警惕。

暗月注視：趙家與暗月議會的關聯已確認。您的“意外”倖存，可能引起對方注意。短期內建議避免高調行動。

內部審視：“深淵”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您作為新覺醒的“原初之主”，在獲得正式承認和足夠實力前，需謹慎對待組織內部各方勢力。

文檔最後，文昭然留下一段話：“主上，資源是工具，建議是方向，但路需您自己走。‘深淵’給予支援，也期待見證。第一步，請務必走穩。另，您父親的情況，我已安排‘慈心’醫療組待命，隨時可進行遠程初診。如需，請通過‘諦聽’直接吩咐陳梟。”

葉無道逐字逐句地看完，心中漸漸有了計較。文昭然考慮得很周全，給出的方案也極有彈性，冇有強迫，隻有建議和鋪好的路。這份老練和分寸感，讓他對這個神秘的“引導者”和其背後的“深淵”組織，稍微增加了一絲信任——至少目前看來，他們確實在按照“支援”而非“控製”的路徑行事。

他首先關注的，自然是父親的病情。“慈心”醫療組？遠程初診？這聽起來比轉移父親要穩妥得多。

他按下床頭的呼叫鈴。幾秒鐘後，陳梟無聲地出現在門口。

“聯絡文先生說的醫療組，給我父親做遠程初診，我需要知道最詳細的評估和最可行的治療方案，包括你們所說的‘超越主流’的手段。”葉無道沉聲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決斷，“另外，以你的專業判斷，在不驚動外界的前提下，將我父親轉移到絕對安全且醫療條件最好的地方，可行性有多高？需要多久準備？”

陳梟冇有絲毫猶豫，點頭：“明白，主上。遠程初診立刻安排，評估報告會在結果出來後第一時間呈送。關於轉移，江州本地有一處組織控製的私立療養中心，表麵隸屬外資，設備頂尖，安保等級與此處同級。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完成全套準備及安全轉移，預計需要24到36小時。但需要您最終批準，並需製造合理的轉院理由，以瞞過普通視線及可能的監視。”

“去做準備。遠程評估結果出來後，如果你們的方法確實有希望，就按轉移方案執行。理由……就用海外某醫療基金會的慈善援助項目名義，手續做得乾淨點。”葉無道思路清晰。父親的命是第一位的，葉家已經倒下，他不能再失去唯一的至親。

“是。”陳梟領命，正要退出。

“等等，”葉無道叫住他，手指在“諦聽”光滑的表麵輕輕摩挲，“那份行動建議裡提到的，針對趙家和葉家事件的調查，你們現在掌握了多少實質性東西？比如，趙家奪取新能源項目的具體非法證據，或者蘇遠山背地裡和趙家交易的把柄？”

陳梟略微沉吟，答道：“主上，趙家行事周密，表麵證據很難直接抓死。但我們通過一些特殊渠道，掌握了幾條線索：一是項目核心數據被篡改的關鍵節點和一個可能的經手人，此人已失蹤，但我們有線索指向他在東南亞。二是趙家用於打壓葉氏股價的幾筆關鍵違規資金，其最終流向與海外幾個空殼公司有關，這些公司可能與‘暗月議會’的外圍洗錢網絡有染。三是蘇遠山在退婚前一週，其私人賬戶收到三筆來自離岸賬戶的大額彙款，名義是谘詢費，但時間點敏感。詳細資料我已整理，稍後發送到您的‘諦聽’上。”

葉無道眼中寒光閃動。雖然還不是能一擊致命的證據鏈，但已經有了明確的突破口。趙天翼，蘇遠山……你們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繼續查，尤其是那個失蹤的經手人和資金流向，我要更具體的資訊。另外，趙天翼今天在君悅會所和蘇清雪見麵，我要知道他們會麵的具體房間，以及……會所的監控係統，你們能接入嗎？”

陳梟臉上冇有任何意外表情，隻是平靜地回答：“君悅會所是趙家的產業，安保係統是頂尖的，但並非無懈可擊。獲取具體房間資訊和臨時監控接入權限，需要一些時間和技術手段，有一定風險。主上，您是想……”

“我隻是想‘看看’。”葉無道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順便，如果機會合適，給他們留點‘紀念品’。比如，讓他們談情說愛的私密對話，不小心變成明天某些小圈子裡流傳的‘佳話’？”

陳梟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明白。我會安排。但主上，此類直接挑釁行為，可能會加速引起趙天翼及其背後勢力的針對性反應。文先生也提示過風險。”

“我知道風險。”葉無道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明亮的天空，“但如果我一直躲著，他們就會忘記我的存在，會更肆無忌憚。我需要讓他們知道，葉無道還冇死，葉家的事，也冇完。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提醒’，很有必要。做得乾淨點，像是意外，或者……某個對趙大少不滿的‘內部人士’的小動作。”

他需要亮出一點獠牙，哪怕還很稚嫩。他需要測試“深淵”能做到什麼程度，也需要給自己，也給那些敵人，傳遞一個信號。

“如您所願，主上。”陳梟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房間裡再次剩下葉無道一人。他重新坐回沙發，拿起“諦聽”，調出陳梟即將發送的資料，同時也打開了那份基礎冥想引導。

憤怒和仇恨是動力，但不能是全部。在揮出拳頭之前，他必須讓自己變得更“硬”。無論是文昭然提到的“共鳴”，還是“深淵”提供的知識和資源，都是他急需的力量。

他閉上眼，再次嘗試去捕捉體內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脈動。這一次，或許是因為心緒稍定，或許是因為有了明確的目標，掌心那絲溫熱感似乎清晰了那麼一點點，脊柱尾椎的跳動也似乎更有力了一瞬。

0.01%的共鳴度，微不足道。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嘗試感知體內微弱脈動的同時，遠在江州市另一端的君悅會所頂層套房內，正在對鏡整理領帶的趙天翼，忽然冇來由地感到一陣輕微的心悸，手一抖，差點打翻了桌上的水晶杯。

“怎麼了，天翼？”已經裝扮停當、一襲香奈兒新款套裙的蘇清雪從裡間走出，見狀問道。

趙天翼皺了皺眉，按了按心口，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很快又消失了。“冇什麼，可能昨晚冇睡好。”他對著鏡子露出完美的笑容，轉身攬住蘇清雪的纖腰，“走吧，我的未婚妻，今天可是我們的大日子，得讓所有人都看看，什麼叫珠聯璧合。”

蘇清雪微微一笑，依偎在他懷裡，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不知為何，剛纔那一瞬間，她眼前似乎閃過了葉無道昨日在皇朝酒店撕碎協議時，那雙佈滿血絲卻異常決絕的眼睛。

但下一刻，她就將這無聊的思緒拋開了。葉無道？一個喪家之犬罷了。她的未來，在燕京，在趙家，在身邊這個能帶給她無儘榮耀和財富的男人身上。

然而，無論是趙天翼那瞬間的心悸，還是蘇清雪眼底刹那的恍惚，都被會所某個隱蔽角落、一個偽裝成清潔工的“夜梟”外圍成員，通過藏在眼鏡腿上的微型攝像頭，清晰地捕捉並傳輸了出去。

安全屋內，葉無道的“諦聽”輕微震動了一下，一條加密資訊悄然流入。

風暴尚未真正降臨，但第一縷風，已經悄然吹動了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