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為什麽想弄死三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再耽擱一會,我和三舅肯定要悶死在礦道裏。
礦道裏的空間狹窄,但高度沒有變化,勉強我和三舅兩人能站直身體。
我指著剛才摸索半天的岩壁,衝三舅說道:“這麵煤層後麵有空間,不論是不是墓,既然有人能在裏麵修建東西,那肯定有直通外麵的路。”
三舅聽我說完,臉上緊繃的表情明顯有了些放鬆:“那還等什麽呢,趕緊挖啊,多呆一會就憋死了。”說完掄起手中的鶴嘴鋤狠狠砸向岩壁。
我推開三舅,從他手中將鶴嘴鋤搶了過來:“你一邊看著,隻用蠻力不行,我估計岩壁後麵應該還有麵磚牆,你亂挖容易把磚牆砸倒,裏麵的東西不知道多少年了,萬一裏麵也塌了,咱倆算是徹底出不去了。”
三舅咧了下嘴:“掀個墓怎麽這麽麻煩,你們在雲南的時候也這麽麻煩麽。”
我一邊輕輕在岩層上開鑿,一邊迴著三舅的話:“在雲南的時候我就是個打下手的,從裝備采買到下墓探穴,都是老耿主事,動手的活大部分都是老耿幾個徒弟幹,我跟你說,老耿手底下那個叫矮腳虎的,挖盜洞的本事堪稱一絕,那鏟子舞起來,幾米深的洞,半個小時搞定,牆上留下的鏟印,一道壓一道,整整齊齊跟貼在牆上的瓷磚一樣規整。”
說到這裏,我心頭一顫,當親眼看見一個熟悉的人死在眼前時,當時隻是覺得悲傷難過,還有一絲絲對死亡的恐懼。
可過了那段時間,在不經意間,再次遇到和故去之人一同經曆過的場景,總會沒來由的感覺心頭被針刺了一下,那種悸動沒有經曆過的人不會理解,後勁兒很大。
我很喜歡矮腳虎,他在老耿的團隊中很少說話,不知道他的師兄弟是不是總欺負他,總會拿他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他也不惱怒,臉上總是掛著憨厚的傻笑,做起事來也認認真真,勤勤懇懇。
而老耿其他徒弟或多或少都會偷奸耍滑,這一點我看的很清楚,相信老耿和謝老七也看的清楚,可能是土賊行裏本來就殘酷,作為師父的老耿也從不製止師兄弟欺負矮腳虎。
矮腳虎的死,對我一生的影響都很大,我覺得甚至改變了我的性格,我變得越來越珍惜身邊人的生命,有時寧願主動涉險,也不願身邊人死去。
很多人都說過我婦人之仁,不是一個能成大事的將才,可我不這麽認為,因為我不敢去想,一將功成萬骨枯之後,又當如何麵對以後的自己。
三舅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不說話了,他頭頂的礦燈打在我的臉上,可能我的麵色有些悲傷,讓三舅誤以為我在擔憂是否能活著離開礦洞。
他開口安慰我道:“咱哥倆吉星高照,放心肯定能走出去。”
我將思緒從悲傷中拽了出來,試圖逃避迴憶:“曾老頭說我明年開始行二十年大運,我肯定不能死在這種陰溝裏。”
三舅工作的這個煤礦裏的煤層質量上乘,不用廢多大力氣,一鋤頭下去就是一片煤塊,三舅用鏟子將掉落的煤塊扔到身後的礦道中,以防影響到我鑿牆。
將岩壁向內挖了三十多公分,鶴嘴鋤尖當的一聲脆響,我心中一喜:“挖到了。”
好多人會疑問我身邊又沒有尺子,大部分時間如何測量尺寸,我可以告訴各位一個小竅門,當然隻適合估算使用,成年人的一拃大概二十公分,一肘大概五十公分,大拇指指甲蓋的左右寬度是一公分,在緊急需要估算尺寸,身邊又沒有工具的時候,可以嚐試使用這種方式。
我小心翼翼地將四周的煤炭清理幹淨,趴在岩壁上仔細觀瞧:“沒錯了,是磚,是墓磚,後麵肯定有座墓。”
我趴在岩壁上將身後三舅的視線擋得嚴實,他想看也看不見,隻能在我身後不斷催促我:“快點讓我看看,我看看墓磚是啥樣的。”
我沒看他:“著什麽急,剛露出來一點,等我清理完再看。”
抬起身子,用手中的鶴嘴鋤繼續向下清理,過了十幾分鍾,麵前的岩壁已經被我清理出了一塊半米寬一米高像佛龕一樣的壁洞,壁洞後麵的墓磚一層層碼放的整齊。
此時我和三舅所在的礦道空間中氧氣含量已經越來越少,長時間呼出的二氧化碳,使礦道中的溫度逐漸升高,我敞開衣領滿頭是汗地靠在岩壁上喘著粗氣。
這種高溫高壓低氧的環境下,我開鑿出一塊不到一平方米的小洞就已經掏空了全身力氣,又考慮到墓室裏的磚牆大多是緊貼岩壁修建,必須要最大保護墓牆結構的穩定,我也不知道剛才的爆炸有沒有對岩壁後的墓牆產生不好的影響,最終才決定隻清理出這個勉強能過人的尺寸。
我渾身癱軟,大口喘氣,對三舅說道:“到你了,把鏟子插磚縫裏,一點一點撬磚,不要用力砸。”
從三舅的表情中明顯看的出他也不好過,本身他就要比我胖,更不耐熱,需要呼吸的氧氣也比我更多。
但好在他平時在煤礦下工作久了,早已習慣了這中潮濕悶熱缺氧的環境,隻是覺得難受並沒有像我一樣全身癱軟。
起初我還擔憂三舅不懂得掌握力道,蠻幹之下將墓牆弄塌,當時在雲南我是親眼見過那隻巨蟒如何將整個墓道毀掉的,墓磚一層累一層,稍有不慎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產生連鎖坍塌。
老耿和我講過,古代沒有水泥,其堅固程度自然不如現在的磚牆。
大部分墓磚相連線的粘合劑都會選擇石灰、砂子、糯米水的組合,再有錢一點的會選擇新增蛋清。
老耿手上有一種液體,專門可以溶解這種粘合劑,但我和三舅目前手中什麽都沒有,隻能用鏟子慢慢撬。
三舅蹲在磚牆邊,聽從了我的囑咐,小心謹慎地一點點將鋒利的鏟頭插進磚縫之中,好在我們用的鏟子是平頭鏟,在鏟柄用鶴嘴鋤敲擊了幾下,整個鏟頭便沒入磚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