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輪緩緩駛離港口,我站在貨輪的甲板上,水麵上的風不斷在我身上拍打,身後是忙忙碌碌的船員,看著逐漸的城市,我不斷安慰自己焦躁的內心。
我沒有脫困窠臼的喜悅,而是一種挫敗感,尤其是見過曾老頭那種大權在握,一群人為他奔波做事,揮手間就將我無力應對的難題解決之後,我心裏從那時就埋下了一顆渴望權力的種子。
搖搖晃晃在貨船上度過了三天兩夜,我終於到了上海,船剛停穩,就有一個和我同齡的年輕男人走到我的船艙找到了我,簡單交談幾句,他就將我送往火車站,並遞給了我一張火車票。
我一看是直達哈市的火車票,還是張軟臥,那個年輕男人隨後的一句話更是讓我驚掉下巴:“徐總特意囑咐我您身份不宜暴露,我就將您坐的那間軟臥的票都買下來了,到時候那個車廂裏隻有您一個人。”
我收斂了下心神,這兩天的近海航行身體屬實有點吃不消,實際上我隻要出了廣州就已經安全了大半。
船上曾老頭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告訴我事情辦妥了,官麵上讓曾老頭轉告我以後不要做違法亂紀的事情。
至於付家兄弟和那個叫挺哥的水耗子,曾老頭沒提,我也沒問,似乎曾老頭根本就沒把這群人放在眼中。
從廣州出發經停上海,又從上海坐火車北上,路上將近過了一週的時間。
火車終點站在哈市,在哈市找了個洗浴從上到下洗了個幹淨,理了發給自己置辦了一身行頭,買了些禮物再次坐上返迴家鄉的列車。
家裏人對我沒有提前打招呼就突然迴家的行為覺得莫名其妙,以為我是在廣州闖了什麽禍突然跑了迴來躲災。
我隻是解釋說公司關懷體恤員工,看我好幾年沒迴來了,給我放了個長假,讓我迴來探親,年後再迴去就行。
我母親一邊揉著麵一邊擔心地問我:“哪有啥單位放假能放上好幾個月,你跟娘實話講,是不是你在單位惹禍了,給你攆迴來了,不要你了?”
見我怎麽解釋都沒用,我將貼身放著的存摺放到母親眼前,母親擦了擦沾滿麵粉的手,將存摺翻開對著燈看了半天,驚訝道:“誒呀媽呀!咋這麽多錢,你不是幹啥壞事了吧,你咋有這麽多錢。”
母親看見我存摺上的餘額並沒有多少喜悅,而是眼神擔憂地看著我,不停追問我在廣州的生活。
那時年紀輕,不懂親人的關切,被追著問得煩了,便留下一句:“我去找三舅喝酒去。”推門離開了家。
身後還不斷響起母親的罵聲:“小兔崽子,我麵都活好了給你包餃子,你不在家吃我這些麵咋辦。”
我朝院子裏喊道:“等我爹迴來了你倆吃吧。”
三舅不是我親三舅,隻比我大了五歲,學習不好,高中沒唸完就進了附近的礦廠下礦挖煤。
他家以前是我姥姥家鄰居,因為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又在林區裏做護林員,一進山,短了個把月長了幾個月。
因為他當時年紀太小無人照顧,便認了我姥姥當幹媽,他父親一進山就將三舅托付給我姥姥照顧,從小他就帶我玩,算是一起長大,所以我們的關係比一般的發小還要更親近幾分。
嘴裏哼著京劇三家店,我迎著夕陽朝村旁的礦山走去。
“一不是響馬並賊寇,二不是歹人把城偷。”
溜達了將近半個小時才來到礦場的大門前,我趴在大門往裏看,正趕上礦工換班,估摸著三舅也快下班了,就點起了顆煙靠在牆邊抽了起來。
三五成群的礦工從我身邊走過,眼看門裏已經快沒人了,我心想不會今天三舅是晚班吧,要是晚班我就算白來了。
正琢磨著,遠遠就走來了一個和我一般身高,身形卻比我胖了幾圈的男人,他肚子有點太大,礦工的工服在肚子上撐起了一個園,最下麵的兩顆紐扣沒法扣上,就這麽敞著貼在肚子上。
我開心地朝那個人影揮手,一邊大喊:“三舅,三舅!”
三舅抬頭正看見我,底氣十足地吼了一聲:“哈哈哈哈,大外甥你啥時候迴來的,咋不告訴三舅一聲,三舅好去接你去啊。”
三舅邊說著邊跑向我,一把將我攔腰抱起,我急忙將他推開:“我操,我這一身大幾百塊,你別弄我一身煤灰。”
三舅大嘴一咧,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三舅請你喝酒去。”
我一把將他的大手拍掉:“拉倒吧,我請你喝,你想吃隨便點,我賺的可比你多。”
三舅把步子向後挪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呦!南方掙大錢的迴來了,說話都有底氣了,那就你請,哈哈哈。”
我倆勾肩搭背地走下礦山,村子裏小飯館沒幾家,我倆找了家常去的,坐下先要了一盤冷盤,又點了一斤散白,就開始喝了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我心中的話匣子也敞開了,心中沒辦法對家裏人說的,這兩年在廣州的生活一股腦的全倒給了三舅。
說到我眼睛裏的綠紋,我把眼皮扒開湊到三舅臉上給他看我的眼睛。
我倆一邊說一邊喝酒,轉眼就到了深夜,小飯館裏的人來了幾波走了幾波,最後隻剩我和三舅二人還在喝酒。
老闆娘從小看著我和三舅長大,推開包間的推拉門探頭問道:“你倆還吃點啥不,不吃我就讓你叔把灶火滅了,少喝點吧,幾點了還不迴家。”
我大著舌頭朝老闆娘喊道:“董嬸你,你和我,叔先迴去吧,我倆再喝一會,到時候我給你關門。”
老闆娘嘴裏嘟嘟囔囔:“這倆死孩崽子,好幾年不碰麵,一碰麵就喝大酒。”
三舅打著酒嗝,嬉皮笑臉:“嬸子你趕緊迴家吧,一會俺們哥倆給你收拾幹淨了再走。”
董嬸白了三舅一眼:“喝完扔著就行,大門給我掛上,我歲數大了,可不跟你倆熬了。”
董嬸兩口子穿好衣服,推門離開飯館。
三舅歪著耳朵聽腳步聲走遠,把大腦袋朝我挪了挪,小眼睛在眼皮下麵滴溜溜一轉小聲問道:“你說幹土賊真像你說的那麽能賺好幾百萬?”
我瞪了三舅一眼:“反正老耿拿出來四五十萬我看輕輕鬆鬆,咋你想去當土賊啊?”
三舅趕緊擺了擺手,神神秘秘地貼在我耳邊說道:“我知道一座大墳!”
我一聽三舅這話,酒瞬間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