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廣州出來,我隻有昨晚算是睡了個踏實的好覺。
睜眼時瑪蘇已經做好了早飯,正和阿波,老耿圍在火堆旁。
阿波靠在瑪蘇肩膀上,睜著大眼睛有些愧疚的看著我從帳篷裏鑽出來。
我衝阿波咧嘴笑了笑,坐到老耿身邊,伸了個懶腰,問了一下謝老七的情況。
老耿神色顯得有些落寞,現在他的身上已經看不出進山前那種骨子裏帶的意氣風發,一副家中剛剛經曆巨大變故,自己卻無力麵對蹲在角落中深深自責的小老頭模樣,落寞孤寂,讓人看了覺得可憐。
火堆旁四個人,隻有我沒有切實感受到失去身邊人的傷痛,瑪蘇和老耿,一個剛剛知道自己的母親被父親殺死做成怪物,另一個五個徒弟全都死在墓裏,甚至有一個決絕地背叛了他。
墓中發生的事情大家很默契的不去提及,都想要將它封存在那地洞之中。
瑪蘇將一個鋁製飯盒塞到我的手中,又坐迴火堆旁一聲不吭。
老耿似乎沒有太多想要和我交談的**,嗓音沙啞:“老七好點了,咱們快點下山,這裏條件太差了,咱們得趕緊送老七去醫院。”
我嗯了一聲開始埋頭吃飯,吃到一半,一直盯著我看的阿波,怯生生用漢話說:“文哥,你的眼睛怎麽變得好看了?”
聞言,我以為是小孩子沒話找話,放下飯盒,朝他笑著說:“我眼睛一直都不難看好吧!”
阿波在我眼中是個很懂事的小孩子,他並沒有過多參與他父親和他姐姐的事情裏來,並且也從未想過要害我們,我確實也很喜歡他,雖然他隻是隱瞞了自己聽得懂漢話,在我看來也是聽從家裏大人的指示罷了,並非發自其本心。
阿波急忙搖了搖手:“不是的文哥,你眼球上之前沒有這種綠瑩瑩的花紋,現在有了就變得好看了。”
我聽得一愣,一旁的老耿也扭過頭看向我的眼睛。
花紋?什麽花紋。
我急忙撐開眼皮湊到老耿跟前,讓他給我確認一下。
老耿趴在我跟前仔細盯著我的眼睛瞅了半天,我的眼睛撐的時間有點久,開始變得幹澀疼痛,我不斷催促老耿快點看。
“確實有一圈圈綠色的花紋。”老耿沙啞的嗓音中,帶著一些低沉。
我預感不好,急忙閉上眼睛,用手背揉了半天,直到揉出眼淚,這才舒服了些。
“是什麽東西?”我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向老耿。
老耿搖了搖頭:“不知道,沒見過,但我肯定這是墓裏的東西,進墓之前你眼睛上沒有這個東西,下山了你去醫院裏查一下看看。”
我閉著眼睛,突然想到了什麽,手中揉眼睛的動作停頓了下來,呆立當場。
老耿問道:“怎麽了。”
我用力睜開眼睛,不管其他人看我的眼神,飛快地跑到青冰湖的湖水旁,俯下身子,用湖水當鏡子照。
沒錯,我想起來這是什麽了。
矮腳虎炸墓門時,我陷入了幻覺之中,幻覺裏的死去的小哲眼球上都是這種綠色的花紋,比我眼中的要寬,更加密集,一圈一圈的沿著瞳孔擴散。
老耿看我失了魂一樣跑到湖邊,想來是擔心我出事也跟著我跑了過來,站在我身後,拍我肩膀問我發生什麽了。
我扭迴頭看向老耿,不經意間發現老耿眼中似乎也有這種綠色花紋,我急忙站起身撐開老耿的眼皮,隻看了一眼就確定老耿眼球上的花紋與我如出一轍。
我突然將老耿眼皮撐開,嚇了他一跳,剛要側身跳走,似乎明白了什麽,生生將自己身形止住任由我仔細觀察。
我收迴手:“你眼睛上也有!”
老耿聽完,沒過多廢話,扭頭轉迴營地,鑽進帳篷之中,應該是看謝老七眼睛之中有沒有和我們一樣產生綠紋。
我迴到營地的火堆旁坐下,想來是此時我的臉色難看,瑪蘇和阿波兩人也不出聲,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我。
沒過幾分鍾,老耿從帳篷中鑽了出來,臉色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一言不發。
不用他說話,我就從他臉上得知了結果。
“收拾東西,就帶路上用的,咱們馬上下山。”老耿道。
我也不再耽擱,起身開始整理東西。
草草將矮腳虎和振堂的屍骨在泥土豐厚的位置挖了個坑埋了進去,我們便沿著來路往迴行進,瑪蘇執意要將自己父母骨骸帶迴山下,我也不便阻攔。
一路上日夜兼程,走了兩天一宿便迴到了山下的丙洛壩村,我們在瑪蘇家中簡單的休整了一下。
洗了澡換了衣服,我總覺得自己身上總有一股味道,無論衝洗多少遍都洗不掉。
說不上來的一種腐敗氣息,像是街邊陰溝中有隻死老鼠,路過的人離老遠就能聞到的那種臭味。
我問阿波有沒有聞到我身上的味道,阿波搖頭說什麽也沒聞到,隻有香皂的味道。
老耿在一旁幽幽的說這是土腥味,下過墓的土賊身上都有這種味道,一般人聞不到。
我不相信老耿說的話,隻當作自己沒洗幹淨,決定迴廣州好好找個地方洗個澡。
在瑪蘇家留宿一夜,老耿傍晚的時候告訴我他要帶謝老七去縣裏醫院,向我要車鑰匙,我想著和老耿一起去,正好去看看眼睛裏的花紋到底是什麽情況,但是被老耿拒絕了,老耿說眼睛裏的東西這種小地方肯定看不了,就是簡單給謝老七處理下傷口,打消炎針,第二天就迴來。
我倒是不擔心老耿會逃走,從墓中帶迴來的五供我一直貼身帶著,老耿似乎對這套五供避之不及不想去碰觸,下山的路上有幾次他好像想要和我說些什麽,最後又嚥了迴去,看他這種欲言又止的模樣,我很是莫名其妙。
我隨手將一台切諾基的車鑰匙扔給了老耿,老耿接過鑰匙,趁著夜色背著謝老七開車離開了村子。
我吃完飯便迴房間繼續睡覺。
從墓中出來到現在,除了阿波經常來找我聊聊天,瑪蘇沒有跟我和老耿說過一句話,我沒有功夫理會瑪蘇的情緒。
隻是覺得太累了,不管睡多久都沒辦法恢複精神,那種精神上的睏乏和肉體上的疲憊,讓我每天都要睡上十幾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