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蘇嘴唇顫抖:“不是的阿爸,我媽媽是病死的,我親眼看著她埋到土裏的,這個不是我媽媽。”
我半躺在地上,看見瑪蘇緊握著手槍的手繃得發白。
“乖女,埋下去了,我不會挖出來麽,你真以為當時你媽媽是死了吧。”瑪蘇爸爸臉上掛著瘋癲的笑意:“別怕,這就是你媽媽,快來抱一下她。”
瑪蘇父親說完,又掐著身若無骨的鬼物脖子,不斷將他推向瑪蘇身前,像個孩子向朋友炫耀自己的新布娃娃。
“不是這樣的爸爸,你又犯病了,聽話,放下她,咱們拿著搶來的東西下山迴家,咱們有錢了就可以離開這裏了。”瑪蘇語氣中帶著軟弱,不斷向他父親乞求道。
“我讓你抱一下她。”瑪蘇父親的語氣轉為陰冷,手臂一甩,將手中的鬼物整個扔到瑪蘇身上。
猝不及防的瑪蘇啊的一聲大叫,飛快的向後逃開。
瑪蘇的父親似乎不滿瑪蘇對他的忤逆,開始變得狂躁起來。
臉上肌肉逐漸扭曲變形,口鼻之間喘氣聲音越來越重,憤怒的掰開手中雙筒獵槍,開始向裏麵裝填子彈。
“你不聽我的話了,你長大了,不聽我的話了是不是,那我就殺了你,你連你媽媽都不想抱一下,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變成你媽媽那樣,你年紀也快到了,應該變成人蠆了。”
我在一旁聽得真切,原來這種鬼物叫人蠆,聽瑪蘇父親的言語和他能控製這種人蠆的表現來看,似乎我們所見的人蠆都是來自瑪蘇一家手筆。
瑪蘇此時淚流滿麵,不斷倒著後退,盡量用平靜的言語安撫她父親。
瑪蘇父親自從人蠆的出現,情緒逐漸失控,瘋的越來越重,此時雙眼中盡顯兇光,眼球之上密密麻麻盡是血絲。
他雙手開始不受控製的顫抖,本來簡單的裝填,先是推進了一顆子彈,到了第二顆時,試了幾次都無法準確的將子彈推進槍膛,越是這樣,瑪蘇父親的臉上越是急躁,臉不肌肉開始不受控製的抽動,喘出的粗氣聲音越來越大。
我注意到一直呆在角落裏的矮腳虎,不知何時居然掙脫了捆在手腕上的繩子,一邊小心翼翼地緊盯住瑪蘇父親發瘋,一麵緩緩伸手去解腳腕上的繩結。
我不斷用眼神示意矮腳虎去撿振堂掉在地上的雙筒獵槍,不知矮腳虎有沒有看到我的眼神,當他迅速解開綁住雙腳的繩扣之後。
矮腳虎在地上打了個滾,一把抄起地上的獵槍,二話不說開槍就射。
砰,砰兩聲悶響,矮腳虎手中獵槍的槍口在黑暗中噴射出兩團刺目的火焰。
瑪蘇父親橫飛出去,轟的一聲整個人摔在地上。
眼前的這一幕隻有我提前發現,場中眾人,包括老耿全都被嚇了一跳。
然而土質的獵槍和獨頭彈的殺傷力還是太小了,矮腳虎在黑暗中倉皇開槍準頭不好把握,瑪蘇父親中槍摔在地上並沒有立刻死去。
不知道這種精神有疾病的人是不是身體中的腎上腺激素高於常人,瑪蘇父親的臉此時已經被獨頭彈中的鐵砂轟得滿臉血坑。
他摔在地上的第一瞬間,居然不是抱頭大喊,而是立馬從地上爬起,兩步跑到矮腳虎近前,端起手中的獵槍,砰的一聲,將矮腳虎的腦袋轟碎。
火蛇在槍口吞吐,爆炸的火花將矮腳虎的腦袋包裹住,火焰消失,矮腳虎腦袋已經消失不見。
從矮腳虎開槍,一直到矮腳虎的屍體栽倒地上失去生命,不過轉瞬之間,眼前的變故讓我感覺到了一種不真實感,甚至感覺有一些荒誕。
剛退伍時,我喜歡看一些地攤書籍,我記著看過一本書,書上講,二戰期間德國有一個令蘇聯紅軍膽寒的部隊,叫做骷髏師,書中說這支部隊的組成大部分都是德國精神病人,他們行為殘暴血腥,麵對蘇軍數倍於骷髏師的包圍圈與重火力壓製,他們也能將蘇軍的包圍圈撕開一個口子,將被困的友軍救出。
最初我看是覺得寫這本書的人有些信口開河,不瞭解軍隊,也不瞭解戰場,在二戰時期的軍械發展已經達到一個巔峰,如果是山地作戰可以縱深穿插,迂迴,還是有可能打出這種戰績,但是在平原地區的大軍團殲滅戰中,絕對的人數與火力壓製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然而我現在相信了,我從沒想過有人會在中遠距離被霰彈槍轟飛,還能瞬間從地上爬起來衝到對手身旁開槍,將對手腦袋轟碎。
土製霰彈槍和子彈的殺傷力雖然有限,但瑪蘇父親的反應還是叫我覺得有些荒唐,我突然感覺,如果那支骷髏師中都是瑪蘇父親這種人,打出這種戰果也不為怪。
瑪蘇父親到底還是肉身之軀,一槍打死矮腳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自己的臉痛苦的嚎叫起來。
體內的血液不斷透過鐵砂打在身上留下的孔洞向外滲透,鮮血流了一地,慢慢的瑪蘇父親一邊哀嚎,身子一邊向下滑,直到最後已經沒有力氣支撐起身體,這個人躺在青色的磚石上,嚎叫的聲音也變成風箱一般的粗喘,矮腳虎的那兩槍還是很有效果的,雖然沒有馬上打死他,但是看他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我就明白,他也快死了。
他不斷扭動腦袋,似乎在尋找什麽。
瑪蘇提著手槍,緩步走到他的身前,我看見瑪蘇滿臉的淚痕與痛苦:“是你殺的媽媽麽。”
瑪蘇父親睜著眼睛,微笑地看著瑪蘇,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口中隻有不斷湧出的血沫。
瑪蘇閉上雙眼,不斷有淚水在眼縫之間滑落,口中不斷呢喃著:“為什麽,這到底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殺了媽媽,為什麽要把她變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她緩緩將手中的槍口對準他爸爸的額頭,不知道瑪蘇有沒有聽見,但在我的耳中似乎傳來了瑪蘇父親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這,這,都是,咱們,家,的命。”
砰
瑪蘇開槍了,她爸爸的額頭上多出了一個洞。
我想不明白瑪蘇開的這一槍代表著什麽。
是為了替他父親解脫,讓他走的不那麽痛苦,還是為了她母親複仇。
我不是瑪蘇,不知道她的痛苦,但我知道,她已經不再是我初次見她時,那個質樸,羞澀的女孩了,就是不知她該如何向阿波訴說起這段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