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plus的新書 第1章

朝堂上的爭吵------------------------------------------，宣政殿內的炭火卻燒得極旺，將滿朝文武的影子投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上，拖得長長的，隨著一道道摺子的呈遞而微微晃動。年輕的帝王端坐於龍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紋絲不動，掩住了他眼底幾分看戲般的興致。龍椅側後方設有一席，紫檀木雕螭紋案後，坐著的便是攝政王顧衍之。，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習慣性地抿著，顯出幾分不怒自威的疏離。他未著朝服，一襲玄色暗金雲紋錦袍，愈發襯得身形挺拔，氣勢迫人。此刻他正執著一卷奏疏，修長的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輕響，視線卻落在了殿中那個一身緋紅官袍，脊背挺直如青鬆的身影上。“臣以為，此舉不妥。”沈昭意的聲音清泠泠的，像是玉石相擊，不帶半分煙火氣，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西北連年征戰，府庫空虛，百姓疲敝，正當休養生息。王爺所提加征賦稅以充軍資之策，看似解燃眉之急，實則竭澤而漁，恐生民變。”，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下頜，以及鴉羽似的睫羽下那雙沉靜如寒潭的眼眸。分明是個Omega，站在這裡的氣度卻比大多數Alpha還要從容穩重，隻是那過分白皙的膚色和微微顫抖的睫羽，在顧衍之眼中，便無端多出幾分強撐的意味來。，指尖在冰冷的檀木案上劃過，帶起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玩味，落在沈昭意身上：“沈禦史心懷黎庶，本王深感欽佩。然西北蠻夷虎視眈眈，若無強兵震懾，何來休養生息之機？屆時鐵蹄南下，生靈塗炭，沈禦史那會兒再談‘竭澤而漁’，未免晚了些。”，帶著Alpha特有的壓迫感，如大提琴的絃音，緩緩掃過殿宇。幾個老臣已經微微變色，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唯有沈昭意依舊站在原地，連眉峰都未動一下，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彷彿有細碎的冰淩在悄悄融化，露出一點不易察覺的執拗。“王爺所慮極是，然治本之道，在於安民。民富則國自強，兵源充足，何愁邊患不定？”沈昭意不卑不亢，引經據典，將西北風土人情、曆年稅賦收支娓娓道來，條理分明，言之有物。顧衍之起初還帶著幾分逗弄的心思，漸漸地，神色也認真起來，時不時提出一兩個刁鑽的問題，都被沈昭意不疾不徐地化解。，其餘朝臣皆成了背景。年輕的帝王悄悄打了個哈欠，轉頭對身邊的內侍使了個眼色。直到日頭西斜，這場關於西北賦稅的爭論纔在帝王“再議”的嗬欠中暫時告一段落。，眾人魚貫而出。沈昭意走在最後，方纔一番激烈爭論耗儘了他不少心神，此刻放鬆下來，才覺出幾分暈眩。他抬手按了按額角，指尖冰涼。“沈禦史留步。”身後傳來顧衍之的聲音，比方纔在殿上少了幾分凜冽，多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回身見禮。顧衍之已經走到他近前，高大的身影將漏窗透進來的天光遮去了大半，將他籠在一片陰影裡。沈昭意清晰地嗅到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龍涎香氣，冷冽而強勢，屬於頂級Alpha的、幾乎要刺破他護體屏障的氣息。他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方纔殿上，是本王思慮不周。”顧衍之低頭看他，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唇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西北之事，容後再議。沈禦史……多保重身體。”，沈昭意抬眼，正對上顧衍之幽深的瞳孔，那裡麵的關切一閃而逝，快得讓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困惑，再次行禮：“臣，告退。”，顧衍之才收回視線。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躺著一個小小的、半舊的瓷瓶，是方纔擦肩而過時，從沈昭意袖口滑落的。瓶身上用極細的筆觸描著一株忍冬花——那是緩解心悸的常用藥。他將瓷瓶收入懷中，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身上細微的紋路。，攝政王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顧衍之命人取來西北曆年所有卷宗，親自翻閱比對，偶爾提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直到三更鼓響，他才擱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眉心。案頭攤開的紙上，赫然列著數條比白日裡更為詳實穩妥的安民養兵之策，字跡遒勁有力，末尾卻用極淡的墨跡畫了一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忍冬。

此後數日，沈昭意在宮中的“偶遇”忽然多了起來。有時是在禦花園的假山後，有時是在藏書閣的樓梯轉角，顧衍之總是恰巧出現，又總是“恰好”帶著幾本關於西北風物的孤本，或是幾樣據說是“禦賜”的、對心悸有奇效的安神香。

朝堂之上，二人的爭論依舊激烈，針鋒相對，互不相讓。可出了宣政殿，顧衍之望向沈昭意的眼神，卻一日比一日熾熱，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近乎貪婪的專注。他會發現沈昭意在反駁他時，耳尖會悄悄染上一層薄紅；會發現對方在極度疲憊時，會藉著寬大的袖口遮掩，悄悄按壓自己的手腕內關穴；會發現沈昭意其實極怕冷，春日裡還要在官袍內襯一件薄薄的夾棉中衣。

而沈昭意也並非毫無察覺。顧衍之看似強硬的手段下，藏著對民生疾苦的真切關懷；他那些咄咄逼人的質問，最終指向的往往是如何讓那些冰冷的政令更貼合百姓的實情。有一次，沈昭意因為連夜趕寫一份關於河工的奏疏，翌日早朝時臉色實在差得厲害。顧衍之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冷冷地嘲諷了他一句“沈禦史莫不是夜夜笙歌，掏空了身子”，惹得眾人側目。可下朝後，沈昭意卻在自家馬車的軟墊下，摸到了一個溫熱的、用棉布裹著的湯婆子，以及一包封好的、據說是西域進貢的養神花茶。

那包花茶用素白的紙包著，上麵冇有一個字。沈昭意捧著它，在搖晃的車廂裡坐了許久，清冷的眸子裡終於漾開了一點極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事情的轉機來得猝不及防。暮春時節，宮中設宴款待凱旋的北境將領。沈昭意的父親定北侯沈鎮北與兩位兄長皆在受邀之列，沈昭意作為家眷陪同出席。席間觥籌交錯，沈家父子因戰功赫赫，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酒過三巡，便有幾位宗室子弟藉著酒意，將話題引到了沈昭意身上。

“沈小禦史一表人才，又是坤澤之身，不知可有婚配？”一位蓄著短鬚的郡王笑眯眯地問道，目光在沈昭意清俊的麵容上流連。

沈昭意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麵上卻不動聲色，正要開口推拒，卻被自家大哥沈昭勇搶了先。沈昭勇生得虎背熊腰，聲如洪鐘，此刻將酒杯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響：“舍弟一心為朝廷辦事，無心他顧，諸位莫要玩笑。”

話雖如此，那些探究的目光依舊如芒在背。沈昭意垂下眼簾，隻覺得周遭的熱鬨和酒氣讓他有些透不過氣。就在此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沈小將軍所言極是。”顧衍之不知何時走到了這一席旁，手裡也端著一杯酒，臉上帶著疏淡的笑意，眼神卻冷冷地掃過那幾個宗室子弟，“沈禦史的清譽，豈容爾等酒後妄議？”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沈昭意身上，看到對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他悄悄按住心口的手指，眼底的冷意更甚。他忽然轉向主位上的帝王，朗聲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滿殿喧嘩霎時靜了下來。帝王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皇叔請講。”

“清河水災一事，雖已下旨，但水勢嚴重，臣請求同沈禦史一道親自去訪問監督。”

顧衍之素來清冷自若，不與旁人同行，何況沈禦史還是與他在朝堂上吵的不可開交的“死對頭”，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Alpha無故與一名年紀相仿的未婚配的Omega一同下訪，其中的暗流湧動還有溢於言表的心思，在坐的大臣也都心知肚明。

偏偏在這佳宴，偏偏在一眾大臣和皇帝麵前，這位年輕的攝政王提出了這麼一個“正經的邀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昭意身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又快又亂，方纔那股眩暈感再次襲來。他下意識地又想去按手腕，指尖卻在觸碰到袖口前，被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握住了。顧衍之不知何時已經起身走到了他身邊，高大的身影替他擋去了大半探究的視線，微涼的指腹輕輕釦住他的脈門。

“昭意，”顧衍之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二人能聽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若不願，我……”

“好。”沈昭意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卻清晰地切斷了顧衍之未竟的話語。他感覺到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猛地收緊了一下，又迅速鬆開。他抬起頭，對上顧衍之瞬間亮得驚人的眸子，清冷的麵上終於染上了一抹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緋紅。